《无限告白》昀山

11、诗序-11 ……

　　11

　　寒意缓缓升起，渗入地铺的被单中，雨水一样冷。
　　或许深秋了，本来就该这样冷。

　　“咳……”

　　呛咳声一下接着一下。

　　小施瞬间清醒了。

　　她仍平躺，浑身僵直，双目紧闭，只有被单上的手因恐惧而一阵痉挛。
　　她下意识想：木月。木月来了。

　　小施对此深信不疑，但等最初也是最尖锐的恐惧略微褪去，她意识到咳嗽着的是个男声。声音很痛苦，伴随咳嗽还有挣扎一样的倒气，调子扭曲，根本分辨不出那声音属于谁。

　　“嗬……”

　　声音断断续续地，紧贴着小施耳边，她错觉发声者下一秒就会扑到自己身上，把耳朵血淋淋地咬下去。
　　小施冷汗从四肢上冒出来，沿着皮肤爬动，连同地面的寒气将她推向冰窟。

　　咳嗽和倒气声越来越急促。

　　另一些细碎声音也开始由小渐大：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
　　细细的水流声。
　　杯子相互碰撞。
　　布单之间细细摩挲。
　　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

　　小施十分确定，大家都睡着了，不可能突然全站起来走来走去。
　　那这些是什么声音？

　　答案来得很快，几乎不用她细想。

　　旧学校，战地医院！

　　寒意从头到脚流动，她承受不住睁开眼睛，却没见到任何恐怖的景象，视野里只有一小块光秃秃的天花板。

　　然而杂音还在继续。

　　小施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猛然顿住。
　　仍然没有任何人与物显形，但分明有手掌形状的东西轻柔抓住她脖子，随后强制性地，慢慢帮她重新躺了下去。

　　咳嗽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周遭一片死寂。取而代之是杯子的摇晃声。

　　杯子碰到了她的嘴唇。

　　水。

　　面前的隐形人——或是鬼魂——在试图让她躺着喝水。
　　杯子冰冷地抵在牙齿上，同时一只隐形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鼻子！

　　小施心里警铃大作。

　　这样被灌下水，水将被有技巧地呛入肺部，人会剧烈呛咳，窒息而死。

　　她拼命挣扎，竭力闭紧嘴巴，两手拍打嘴边的杯子，却推动不了分毫。一时间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是狂乱而无章法地和那看不见的加害者搏斗。
　　未果后她又试图求救，然而不论手脚如何用力拍打地板，声音都被轻轻吸走，没有漏出一分一毫。

　　水开始渗透齿间的缝隙，流向喉咙。
　　她被迫咽下了第一口水。

　　她也开始咳嗽。

　　窒息开始时，小施在精疲力尽中产生了幻觉。一个声音在耳边促声说：快吸气、呼气，这样很快就没有痛苦了！
　　倒塌的木梁压在脖子上，另一端深深陷入泥泞的地面。地下水缓缓涌上，人们尖叫奔逃，只有她还躺在那儿，直到水漫过衣服、灌入耳朵。她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水上轻轻漂浮。

　　她想起护士说：
　　“只有临死前受到冲击，以至于对现实的真实性产生质疑的意识，才会在灵肉分离的瞬间来到「缝隙」。”

　　小施的瞳孔已经涣散，她在昏沉里十分确定，自己这次副本到此为止了。

　　尖利的铃声忽然响起！

　　“铃铃铃铃——”

　　闹钟声划破水面，小施猝然吸入一大口气，双手全力一推，却推了个空。她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坐了起来，失去平衡，脸朝下歪倒在地上。

　　山清正跪坐着调闹钟，其他人也都已经醒来，看向浑身汗水淋漓的她。

　　窗外天光已大亮。

　　-

　　小施浑身被汗水浸透、双眼发直。

　　“我差点完蛋了。”她痛苦地描绘了所见所闻，“小陶说得对，这医院里真有杀病人的护士！昨晚上木月跑来杀我了，你们为什么无事发生？”

　　唐思烬也不知道。

　　“咳嗽的是男人。”小丑喝着粥，亲亲热热地问，“你确定隐形人是木月？”
　　“只能是这样吧？”小施不确定，一番死去活来后，看到缝隙人居然亲切多过害怕：“别人也没理由找上我啊！”

　　“不一定。”唐思烬说。

　　他已经发现了，虽说大家各有关联NPC，线索却十分随机。例如尽帆线里的红疹线索，就出现在自己而非小施手背上。
　　隐形人同样可能是永吉或“小陶”的幻影。

　　“如果真是木月找上你，你不可能自救尝试大失败，结果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吧。”小丑果然道，“那鬼可太失败了。”

　　“有道理……”小施若有所思。

　　那边红芃睡了一夜，精神似乎好些，和其他几个学生讨论起今日安排。

　　“我想派几个人到后面去探路，上次去还是一个月前。后来又有几次轰炸，永吉前几天还念叨着要再去，唉。这次有谁想去？”

　　尽帆率先应声，小施赶快也颤巍巍举手，说自己急需到外面去透气。

　　山清本想留下来陪红芃，但出去的人需要时间参考，她又不愿意把宝贝闹钟借给别人，于是决定一起出去。
　　唐思烬见状起身，小丑跟着一起。

　　山清却说：“你们留下！都出去了，谁来帮红芃和翰星？”

　　她接下来宣布：

　　“现在是八点四十三分，我带着钟。十一点半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开始往回走，不然要是轰炸机来了，我们在公路那边都没处躲。听明白了吗？”

　　大家稀稀拉拉地说明白了。

　　探路小分队饭后很快离开，在那之前，他们先各自从山清手里领取一件雨衣，以防患于未然。
　　红芃去厨房清点剩下的食材，顺便也可以看着翰星。

　　其他人上楼。

　　早餐时小施悄悄说，山清箱子里有奇怪的卡片。唐思烬不出门，正好一探究竟，过去掀开了山清的箱顶。

　　画着绿树的卡片背过去，是拼音和汉字的“树”。
　　类似的卡片山清有一沓，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被沾湿甚至浸泡的痕迹。

　　“你在想什么？”小丑幽幽地出现了，双方很默契，没提到昨晚的不愉快。
　　“昨天在水边，我看到水妖的体型很小。”唐思烬回忆了很久，慢慢说道，“现在回想起来，甚至像个儿童。”

　　而山清有一沓潮湿的识字卡片。

　　木月之后，第二个疑似和水妖有所关系的学生出现了。

　　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有可能是“识得路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