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里是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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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条大船行驶在浊浪滚滚的黄河之上，河水翻涌，巨大的浪沫拍打着船身。
卫慈坐在船舱内，悉心照顾着因为晕船病倒在床上的卢乳母。至于蒹葭和采薇，这两个小家伙在上船之后同样也倒下了。
卢揔脸上多有愧色：“本该是由我来照顾女郎的，如今反倒是由女郎来照顾我了。”
卫慈点上特制的熏香，又倒了杯泡着陈皮的茶水，扶卢乳母起来，让她能借着茶水润润唇，笑道：“乳娘本该在庄子上颐养天年，若不是为了我，也不必远赴洛阳，受这般苦楚。”
卢揔的年纪比卫慈的生母李舒要大上许多。她早年有过两个孩子，只是因为家贫都没有养活。后来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个男孩，她狠心的丈夫居然趁着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要把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卖到宫里当阉人。
她带着她的孩子，抱着刚出生的幼子，逃离了那个家，幸而遇到了急着需要乳母的李舒，干脆自卖自身，把自己和两个孩子都卖给了李舒。
当时卫伉为了和李舒成婚，搬出卫府居住，李舒腹中怀着女儿卫慈，缺少照顾的人，就收下了卢揔母子。卫伉当时任殿中将军，虽然只是负责守卫宫城、随侍陛下左右的小官，但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却是惹不起的六品官。卢揔的丈夫自然不敢和卫伉抗衡，只能悻悻而去。
等到卫慈渐渐长大，不再需要乳母的照顾，被送到叔父家抚养。卢揔被卫府的一个骑奴打动，干脆向卫伉求了恩典，一家搬到了农庄上居住，多年后才生下小魏恪。
这次卫慈要远嫁洛阳，李舒想到女儿身边缺少有经验又年长的女性长辈，这才把卢乳母请了过来，帮忙照顾卫慈。
卢揔听了卫慈的话，面上愈发愧疚：“女郎说这话，倒是折煞我了。”
她感念李夫人的恩德，只希望能看顾好卫慈，以报答李夫人的知遇之恩。可卫慈自小早熟，反倒是她和阿恪被卫慈照顾得更多些。
两人正说着话，小魏恪从船舱外跑进来：“女郎，阿娘，你们快来出来看，河里有好大的鱼。”
他跑进船舱内，才发现母亲又躺在了床上，不由上前抱住母亲，担心道：“阿娘又不舒服了吗？刚才不是喝了药，好些了吗？”
卢揔轻轻摸着小儿子的小总角：“阿娘没事。你不是说河里有大鱼吗？带着女郎去看鱼吧。”
小魏恪摇头：“我要陪着阿娘。”
卢揔笑道：“女郎在这船舱里陪着阿娘好一会儿了，你带女郎出去逛逛好不好？”
小魏恪看向卫慈，迟疑了片刻，只好点头道：“好吧。”
卢揔看向卫慈，道：“女郎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出去看看大鱼吧。”
卫慈见状，只好点头。
卫慈带着小魏恪来到甲板上，正巧旁边就是王悦等人乘坐的船只。几个世家子弟显然也是被大鱼吸引到甲板上的，卫慈点头对着众人示意问好，几个世家子弟纷纷红着脸转过了头。只有作为未婚夫的王悦，笑着盯着卫慈看了许久。
“女郎你快看河面，又来了！”小魏恪指着河面，兴奋道。
卫慈目光看向河面，只见水下轰隆一声，一尾巨鱼突然破水而出，一下跃出水面。那鱼身长三丈有余，通体金黄，脊背拱起，在日光下泛着灿灿金光。巨尾猛然一扫，溅起漫天浑浊的水花。不过瞬息，它又重新摆尾，一头扎进涛涛大河之中，只余下一圈巨大的涟漪，在浊浪中缓缓消散。
“女郎，这条大鱼比之前出现的那几条大鱼都要大。”小魏恪显得颇为兴奋，“女郎，这是什么鱼啊？这是鲲吗？”
卫慈笑着摇头：“《山海经·东山经》有记载，碧阳水中，多有鱣、鮪。鱣、鮪，就是鲟鱼和鳇鱼。天下水路皆通，这条大鱼大概是鲟鱼或是鳇鱼。不过，寻常的鳇鱼都是青灰色的，像这样通体金黄的鳇鱼确实是少见。”
小魏恪有些失望：“啊？这大鱼不是鲲啊？”不过很快他又重新高兴起来，“但是今天能看到这么大的鱼，我还是很高兴，我今天运气真好。”
卫慈心里暗笑：可惜了，这样的黄河巨鱼虽然难得一见，却称不上是需要上报给朝堂和宗庙的吉兆，若是此时河中出现的是巨龟，只怕当地的官员就要喜不自胜地上报给朝廷了。
小魏恪兴奋道：“女郎，我去说给阿娘和采薇姐姐她们听。”
卫慈摆手：“去吧。”
卫慈独自站在甲板上吹风，这迎面而来的河风倒是将她订婚以来的郁气吹散了些。
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
人果然是要待在这样辽阔的地方，心情才会变得舒畅。
她看向对面的船，那几个世家少年似乎已经因为羞涩躲进了船舱里，对面的甲板上只剩下王悦一个人。
卫慈冲着他微微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此时是初春时节，黄河水位尚浅，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船就已经行到了河对岸。
部曲率先下船，分列滩头，执矛肃立，警戒四周。仆役们来回奔走，将沉重的箱笼嫁妆抬下大船，搬运到已经组装好的马车上。
卫慈等人也跟着下船，重新坐进了缁軿车内。
渡过黄河，众人算是彻底脱离了河东郡的范围。接亲队伍一路进入弘农郡，行至陕县，在县内休息停留了一夜，才继续出发。
队伍继续向东进发，两山夹谷，道路逐渐变得狭窄，原本热闹的车队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小魏恪陪着卫慈坐在缁軿车，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不由靠得离卫慈更近了些。
卫慈突然出声问道：“阿恪，你知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吗？”
小魏恪摇头。
卫慈笑道：“我们现在在北崤道。我们周围的这片山是崤山。那座山是王屋山。”
小魏恪疑惑道：“王屋山不是被神将移走了吗？”
女郎之前给他讲过愚公移山的故事，愚公想要搬走挡在家门口的两座大山，就每天带着子孙挖山，后来他的行为感动了上苍，天帝就让神将把挡在愚公家门口的两座山移走了。小魏恪记得其中一座山就叫做王屋山。
小魏恪这天真的话一说，车内的蒹葭和采薇都笑起来。
采薇笑道：“小阿恪，那只是故事而已呀！”
小魏恪微微睁大了眼，显得极为不可置信。故事居然是骗人的嘛。
车队行在山谷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不闻鸟鸣，不闻兽吼。
采薇笑了一阵，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渐渐止住了笑意：“女郎，我怕……”
卫慈继续介绍道：“春秋时，秦军远征郑国，班师回朝时走的就是这条路，就在这里，他们遇到了晋国军队的埋伏，秦军被困于山谷之中，全军覆没。所以，这里不仅是通向洛阳的必经之地，也是极好的设伏之地。”
采薇的牙齿都开始忍不住颤抖：“女郎，别说了……”
“嘘，他们来了……”卫慈突然道。
“冲啊!杀啊！”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嚎之声。
“杀!”
“杀!!”
“杀!!!”
采薇掀开车帘，只见数百衣裳破旧的盗匪持刀持棍，自两侧山上冲杀而出，山崖之上亦有山匪搭弓射箭，打算瞄准车驾。
部曲仆役们见状，立刻把车架围成一圈，作为防御阻挡之用，纷纷从车架底下抽出长刀，和盗匪们拼杀起来。只是谷道局促，人马难以舒展，一时间竟陷入被动。
高参军见状，命人将提前准备好的金银尽数抛掷，引诱盗匪抢夺相争，分散对方的阵型；一面命数十伪装成部曲的精干兵士，悄悄向山谷两侧绕道，干掉对方的弓箭手。
卫慈从车厢内取出早就藏于其中的弓箭，让魏恪、蒹葭、采薇三人乖乖待在车内，自己则带着弓箭下了车。
“外面这么危险，女郎怎么下去了？”采薇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又惊恐又害怕。
蒹葭让小魏恪和采薇尽量趴在车内，远离车窗，以免被流矢误伤：“不必担心，女郎的箭术很好。”
果然，透过微微掀起的车窗，采薇看到女郎一箭就射中了那冲在最前面的贼匪的眉心，那贼匪“啊”地大叫一声，跌落马下。
卫慈又射出几箭，贼匪冲击车队的气势大减。
小魏恪透过车窗，看着卫慈矫健的身手，眼睛里满是惊艳绝绝：“女郎好厉害啊！”
蒹葭笑道：“女郎毕竟是卫大将军的女儿啊！”
那些盗匪本就是逃窜的流民聚集而成，并无严整的军纪，骤然遇到伪装成部曲的军中精兵，顿时阵脚大乱，一个个丢盔卸甲，想要往山林中逃窜。
军士们追出数百米，在谷中擒杀数人，留下一地残尸。
高参军顺势吹响号角，收拢追出去的士兵。不一会儿，那队去伏击对方弓箭手的精兵也纷纷带着首级回来了。
尘埃落定，谷中满是狼藉。虽有仆役受伤，但好在没人死亡。
高参军命人处置俘虏，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
卫慈走向王悦等人的车架，敲了敲车门，询问道：“你们没事吧。”
几个世家子弟原本是骑马赶路的，只是盗匪一来，就被高参军提前安排好的人赶进了车架内躲避。此时见事情平息，几个世家子第纷纷钻出了车子，对着卫慈礼貌行礼：“我等无事，先谢县主关心。”
王悦看向卫慈，拉着她走向远处，面上还有些惊魂未定，语气不免有些冲：“阿善，你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伏击？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卫慈愣了一下，答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无实证。”
王悦缓了缓，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抱歉，我只是有些太紧张了。”
“无事……”
两人正说着话，高参军身边的侍从近前来向卫慈报告道：“女郎，我军俘获了贼匪十四人，已取首级一百八十七。”
卫慈问道：“贼匪的来历问清楚了吗？”
那侍从答道：“经过审问，似乎是之前旱灾时逃到司州的流民聚集成匪。”
只是流民而已，卫慈皱眉，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有误？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剩下的让高参军处理吧。”
侍从见卫慈没有其他话要问，便回去给自家参军传话了。
等到卫慈和侍从说完话，王悦才迟疑着问道：“阿善竟然熟知兵事吗？”
卫慈笑道：“这算哪门子的熟知兵事，我不过是多嘴问两句罢了。王郎，这里不适合扎营，我们需要赶紧赶路到渑池县。王郎快点回到车上去吧。”
王悦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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