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晋江文学城独发 “世人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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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和几个世家子弟的小宴结束，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唯独王悦的好友钟徽留在王悦帐中陪他。
“敬祖，闲来无事，我们手谈一局如何？”钟徽笑着开口。
王悦答道：“好啊，不过修远你可得让着我一些，若是棋局太快结束，你岂不是更无聊？”
侍奉的仆人为两个世家子弟摆好矮案、棋盘和棋罐，又点燃火炉，取了小罐，为两人煮茶。
钟徽对拿煮茶的仆人道：“我和你家郎君有些闲话要谈，你先出去吧。”
那仆人看了眼王悦，见他点了头，这才行礼出去了。
如今帐中他和王悦两人，钟徽显得更自在了些，他衣裳大敞，随意倚靠在凭几上，捡起棋罐中的一枚黑子随意放在棋盘正中，好一副风流名士之态。
王悦见好友直接将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位，不免有些迟疑，他拿起一枚白子，举棋不定。
钟徽也不催促，静静等着王悦落子。
王悦犹豫再三，终于落下一子。
钟徽立刻落下一子。
王悦见状，又犹豫了……
半局棋下来，王悦已经被钟徽杀得丢盔卸甲，毫无还手之力。他看向棋盘，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钟徽的黑子团团围住，毫无退路可言，再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王悦干脆得丢开棋子，苦笑着认输道：“修远，你的棋艺又精进了，我远不如你。”
钟徽笑道：“并非你的棋艺不如我，只是你的性子还是和在幽州时一样，总是那样犹豫求稳，错失良机。你看，你那时若是将棋子落在这里，现在该哭的人就是我了……”钟徽指着棋盘中的一处，示意给王悦看。
王悦自然看到了钟徽指出的那一处落点，他当时下棋时虽然有看到那一处，但那一处实在是太过冒险，他不是个剑走偏锋的人，便选择落在了更加稳妥的另一处。
如今见钟徽为他指出，王悦只好拱手道：“受教了。”
钟徽道：“敬祖，我们自幼相识，你的性子却始终这样温吞求稳，如今大好时机放在你面前，你可不能像这盘棋局一样白白错过了。”
王悦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不知修远指的是……”
钟徽道：“年前陛下大病一场，今年的正月祈谷祭祀可是由赵王代行的。这从龙之功，敬祖难道不想要吗？”
王悦立刻皱眉反驳道：“修远慎言，太子尚在东宫呢。”
“世人皆知如今东宫住的是个傻子！”钟徽冷笑道，“枉他昔日有多少贤名，只要他是个傻子，他就绝没有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那个无数士人心中贤明、仁慈、智慧的太子，如今只是一个彻头彻尾被关在东宫里只知玩乐的傻子！这样的太子，如何登基称帝！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王悦闻言，不免叹息一声。
钟徽的祖父是太子太傅，他的父亲是太子冼马，整个家族的荣耀和那位曾经贤明的太子紧紧绑定在一起，直到丙申逆案，先皇后病逝，太子被害，曾经聪慧的太子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陛下大怒，命人严查凶手，钟氏也受到了牵连。当年多少人人头落地，钟氏不过得全其身，整个家族却自此没落下去。
王悦道：“如今太子虽然天真，可有南康公主在，赵王想要谋求储位，只怕很难。”
“南康公主不过一介女流，纵然她有十分的聪慧，只怕也是无能为力。”钟徽叹道，“我随你离开洛阳前，赵王传信给我，欲辟召我为常侍。我……”
钟氏受丙申逆案牵连，整个家族都再无人出仕，他的父祖都是坚定的太子党，钟徽犹豫再三，不知道是否该接下赵王的这份征辟。
世人常说，士不贰主，可是钟氏的太子君父如今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难道钟氏还要继续向一个傻子效忠吗？他不敢拿这件事询问祖父和父亲，恰逢好友王悦迎亲，他干脆跟着王悦逃出了洛阳，暂时避开了赵王的征辟。
王悦道：“南康公主是陛下的嫡长女，陛下一向对她宠爱有加。前两年陛下欲求长生之道，召令方士在南宫开炉炼丹。朝中众臣皆不敢劝阻。南康公主听闻，闯入南宫，命人砸毁了炼丹炉，驱逐了方士。陛下听说了这件事，不仅没有惩罚公主，反而把芙蓉园赏给了她。南康公主所受宠爱之盛，可见一斑，并非普通公主可比。”
钟徽静静听着王悦的话，没有反驳。
王悦继续道：“太子和南康公主，乃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妹，先皇后又是陛下的元后，陛下至今没有另立新后的意思，只怕对先皇后还是难以忘怀。有南康公主在，赵王想要谋求储位，只怕很难。更何况，南康公主的夫婿，是那位卫大将军……”
天下不过十三州，独卫大将军奉命都督司、并二州，而司州更是有洛阳京畿之地，将如此要地交给卫大将军。陛下对卫大将军的倚重信任，于此可见一斑。
“那王氏呢？王司徒让你娶了卫家女郎，是有意和南康公主结盟吗？可赵王妃不也是太原王氏的女儿吗？”钟徽开口道。
王悦陷入了沉默。说实话，他如今也没有看懂族中的意思。族中将他妹妹嫁给丧妻的赵王为妃，可又让他娶卫氏女郎，是意图两头下注吗？还是他的生父和嗣父选择的阵营不同？
王悦的生父是幽州都督王治，为人颇有才智，得到了陛下的赏识，生了一大堆的儿女。前几年，他的父亲将他的两个庶出妹妹嫁给了段氏鲜卑的首领，好好的世家女儿，金枝玉叶，居然被嫁给鲜卑胡种。他的两个庶母哭得泪人一般，还是没能挽回父亲的心意。他不能怨恨他的父亲，只能厌恶那些低劣的鲜卑人。
一年前，长子去世后多年无子的伯父王茂王司徒，终于下定决心，要在太原王氏族中挑选一个子弟作为他的嗣子。而伯父在那么多惊艳决绝的王氏子弟中挑中了平平无奇的他，他的母亲和他都颇为诧异。
离开幽州前，母亲抱着他，要他好好听嗣父的话：“你父亲儿女众多，我又多年不受宠爱，我正担心你的前途呢。如今你成了你伯父的嗣子，前程有望，阿娘就不用再为你担心了。”
离开幽州都督府，他看到了母亲眼中的不舍，嫡弟眼中的羡慕，还有父亲王治，他至始至终没有看懂临别时父亲的那个眼神，没有不舍，没有开心，古井无波，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来到洛阳之后，受嗣父王司徒荫庇，入太学读书，再然后，王司徒为他定下了和卫家女郎的亲事。
若是以他原来幽州都督王治庶子的身份，他是绝对没有资格娶卫大将军的独女的。只有成为王司徒的嗣子之后，他才有了这个资格。
如今的太原王氏，他生父王治任幽州都督，领兵在外，嗣父王茂，任三公之一的司徒，治朝于内，是太原王氏现在最出色的两个人。他生父将嫡出女儿嫁给了丧妻的赵王为妃，嗣父王茂却让他娶卫大将军的独女为妻。他们两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敬祖，你怎么了？”
王悦摇头：“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对了，修远，等回洛阳之后，你要接下赵王的辟召吗？”
钟徽陷入沉默：“我现在还不知道，再说吧。你呢？”
“我？”王悦诧异道，“我比你小几岁，大人希望我在太学多读几年书呢。”
“也是，你是王司徒的儿子，你的前途自然不用我为你操心。”钟徽苦笑道。
王悦没有在意好友略带酸意的话，他曾经的处境比钟徽还要不堪，当时的钟徽没有嫌弃他这个没有前途的王氏庶子，他自然也不会嫌弃如今的钟徽。
“修远，储位之争毕竟过于危险，你还是谨慎些吧。若是陛下想要废太子，当年丙申逆案之后，陛下大可以直接废了太子，改封王爵。太子毕竟是陛下和先皇后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废太子，陛下对太子终究是有父子情谊在的。”
顿了顿，王悦继续道，“赵王的辟召，如今风险还是太大。等回洛阳之后，我向大人举荐你，等大人有了决断之后，你再做决定，如何？”
钟徽闻言，面上不由带了些愧色：“敬祖，那就多谢你了。”
“你我至交，何必言谢。”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
卫慈帐中。
卫慈正在陪小魏恪玩九连环，采薇在一边煮茶。
蒹葭掀开帐门，走进帐内，在卫慈耳边耳语了几句。
卫慈闻言点头：“高叔父安排好了就行。”
采薇在一旁嘟起嘴：“女郎又在和蒹葭说悄悄话了。”
蒹葭无奈道：“什么时候你把你这总是乱说话的毛病给改了，女郎和我就不用这么为你操心了。”
采薇撇撇嘴：“我真的有在认真改啊，女郎有看到吧。”
卫慈笑着点头：“嗯嗯，看到了。明天要乘船渡河，我记得你们俩都有些晕船，记得给自己做个香囊，装些生姜、陈皮、半夏放在里头，若是觉得头晕就嗅一嗅，能好受一些。”
“是，多谢女郎关心。”
“快去找人拿药吧，记得帮乳娘也做一个。”卫慈低头看下小魏恪，“阿恪以前有坐过船吗？”
小魏恪摇摇头。
卫慈道：“那就帮我们阿恪也做一个药囊。”
……
一夜无梦。
次日，风平浪静，众人乘船渡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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