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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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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念的父母是这天早上才从外地赶回来的,葬礼上也只顾着伤心了,根本没看出女儿有什么异样。
这会儿听着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懵,毕竟安念上一次哭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一群人堵在房门口急得不行,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开门,直到程以墨送完人回来,见家里空无一人,直接上楼。
“安念,开门。”
里头的哭声停了,然后门就开了,从门后伸出一条白净的胳膊来,一把拽住程以墨的衣裳把人拽了进去。
动作迅猛,待大家反应过来时,门已经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一阵面面相觑过后,许成洲撇了撇嘴,“看到了吧,这就是咱家姑娘,亲爸妈,亲爷奶,亲舅舅都不行,咱搁这儿嗓子都快喊哑了,人也无动于衷,程以墨那货不过四个字,瞅瞅,门开了吧,在她程哥哥家住了几个月,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个小白眼儿狼!”
只有程以柠捂着嘴,笑的深藏功与名。
扒在门上听了听,不再有哭声传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又回了客厅。
区别待遇太过明显,许成洲仍心有不平,“年年从小就这样,跟谁走得近就跟谁亲,我叔跟我姨我还得带走,要不姐,你跟我姐夫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呗,不然等你们下次再回来,我看你们这闺女该改姓程了。”
陈教授白了他一眼,“净瞎说,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秦女士却拍着巴掌玩笑道:“姓程就姓程呗,打小我可就把年年当亲闺女养着。”说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蓦地一亮,拖着许成韵的胳膊,兴奋道:“我看这样,你们干脆把年年送我家来给我和老程当儿媳妇儿算了!”
程南峰乐呵呵地附和,“那感情好,我们楼上楼下几十年的邻居,以后再结成亲家,好事儿,这个还真可以有。”
安家两位老长辈尚没发话,许成洲先跳了起来,“这个还真不能有,程总,秦老师,您家儿子今年都三十一了,我们家小年才二十一,年纪差的太远了些,再说程以墨跟我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若真成了我外甥女婿……哪天突然听他叫我一声小舅舅,我得吓得心肌梗塞。”
那一脸吞了苍蝇的别扭样,就连程以柠都跟着笑起来,末了故意打趣道:“洲子小舅,那你得提前习惯习惯了,说不定他们俩以后还真成了呢?”
许成洲摆摆手,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哥拿我家年年当亲妹妹看,他俩要是成了,那不是□□吗?”
说完后脑勺便挨了许成韵一巴掌,“胡说八道,都当爹的人啦,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一点儿不稳重,你看看人家小程!”
又来了,又来了,到底谁才是亲弟弟?
许成洲受不了地掏了掏耳朵,指着梁和怀里的宝宝,“啊,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侄子听着呢,姐,您倒是给留点儿面子。”
许成韵瞪了他一眼,转向陈教授,“妈,我看着年年跟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可不是吗?”提起这事儿陈教授就高兴的合不拢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发现我们家年年呐,慢慢地有情绪,也可以跟外界共情了呢!”
这会儿功夫,安念已经蹭了程以墨一身的眼泪,终于在他温柔的轻哄下止住了小声的呜咽,眼底雾蒙蒙的,连鼻子都是红的,气也没缓过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程以墨拉着安念在飘窗前坐下,两手的四指托住她的后脑勺,拇指很轻地在她太阳穴两侧一圈一圈地揉,“不能再哭了,一会儿该头痛了。”
安念抽抽噎噎道:“我也没想哭啊,谁知道呢,就是很难过,就是控制不住,程哥哥……”她抬手拽住程以墨的衣襟,有些恐慌地问:“人,总有一天都会死的是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白痴,可一场葬礼下来,她心里感触实在陌生,就觉得心脏飘着,总没有着落。
程以墨的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继续,“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安念改抱着他的腰,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因为我不想死。”
手空不出来,程以墨干脆低头,拿脑门儿撞了一下她,严厉道:“不许胡说,你才多大个年纪,研究这个问题做什么?杞人忧天!”
“我不是胡说。”安念摇摇头,“以前好像无所畏惧,觉得生老病死也就那么回事儿,自然定法,人之常态,谁都逃不脱,可现在,我突然不那么想了,程哥哥,我就希望自己在以后的岁月里,身强体健,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程以墨扬着眉没说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念眉头一皱,“为什么我这么难过,你却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心情很好。”程以墨点点头,嘴角越扬越高:“每次看你哭,我都特别开心,这种感觉你不懂。”
以前所有情绪、情感大概都跟“死亡”一样,不过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如今她真正领悟感受到了,他又怎么能不开心,简直要喜极而泣。
安念古怪地看着他,“喜欢看人哭?你这嗜好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么问着,却开始酝酿,结果刚才怎么都收不住的眼泪现在却又流出不来了。
见她突然嘴巴一扁,程以墨还紧张了下,但她努力半晌儿却又哭不出来,样子就有几分好笑了,为防止她真以为自己有怪癖,忍俊不禁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每一种情绪我都喜欢,但我最喜欢看你笑。”
话音落地,便看见怀里的姑娘冲自己咧出了一口灿烂的白牙,只一秒又收住,忽地坐正了身体,神情庄严地问他:“程哥哥,你怕不怕死啊?我以前不怕,但现在真的很怕。”
跟着灵车到火化场那一路,感觉都还不是太强烈,但当她看着舅奶奶被推进焚化炉,完整的一个人进去的,出来时却成了一台子的灰,顿时手脚冰冷,她真正畏惧的倒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意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你也不会记得了,我想一下就觉得好难过,虽然听起来不合理,可……长命百岁还不够,我想一直陪着你直到宇宙尽头。”
这算是情话吧,虽然很土,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程以墨觉得心底酸胀酸胀的,忍不住想哭,同时又想放声大笑。
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低下了头去,温热柔软的触感传至嘴唇上,才猛地回神,停留一秒后,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