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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非常非常眼熟,安念努力把那张脸跟脑子里的名字对上号,半晌儿带着怀疑叫了声:“陈训?”
陈训“啧”了声,不满地抬手要敲她的头,被程以墨眼疾手快拖去了身侧挡着。
陈训耸了耸肩收回手,笑骂:“臭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安念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认错,又改口问:“小叔叔,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训乐呵呵道:“不止你小叔叔我回来了,你舅公他们都回来了,走,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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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空了十年的房子,但定期有人打扫,如今重新换了家具,看起来竟也像新的一样。
安念本来是想帮着搞搞卫生什么的,被陈训以手笨脚笨为由给赶出去陪姜晏踢足球去了。
陈训是姜晏的姨父,那孩子父母遭难后,他和妻子便收养了这小外甥。
两人把盆栽一一摆好,就地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看着安念跟个小孩子似的,耍赖抢球,大叫大闹,陈训觉得自己眼眶都是热的,“我出国的时候那丫头才十一岁,那时候个子也矮,感觉才到我胳膊肘,转眼就长成大人了,猛然一见,还真有些不习惯。”
陈训停顿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但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便又塞了回去,“这么些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笑过,不再是敷衍人的那种,而是有真情实感,我哥跟我嫂子把一生都贡献给了科研,常常自责对不起我这小侄女,你也知道那时候医生说让家人多陪着年年,他们俩是准备离开研究所的,却被我大姑给骂了回去……你说等他们下次回来看到年年该有多开心?”
陈训说着重重地拍了拍程以墨的肩膀,由衷道:“老程啊,谢谢你,真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安念这情感缺失的毛病竟会在程以墨这里慢慢治愈了。
程以墨有些受不了这些煽情的话,屈指蹭了蹭眼角,笑道:“我照顾的是我家未来的小程太太,所以,也没什么好谢的。”
陈训当即就给了他一拳,“我可去你的吧,还早的没影儿的事儿呢,安小年现在还是我家的,别乱划拉,不过,就凭我小侄女今天这灿烂的笑容,我这关就算你过了,未来侄女婿。”
一声有意为之的“侄女婿”直叫的程以墨简直从头别扭到脚,但一抬头那呆子抢到了球,正开心地对着他比耶,他忍。
陈训更乐了,兀自笑了半天,忽地皱眉道:“哎,你说你怎么不早点行动,说不定我家安小年情感这条经脉早就被打通了。”
程以墨却是眼皮子一跳,想起安念动不动就嘴炮撩的他不能自持,庆幸自己还好没行动的太早,就小呆子这犹如被世外高人打通任督二脉的生猛劲儿,早行动估计早就出事儿了。
“现在也不算晚,放心,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他拍了拍陈训的膝盖,起身加入两个小朋友抢球的行列。
此时正直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院子里三人你追我闹,各自身上带着橙色的光,那画面温馨极了。
姜晏父母刚出事的时候,姜晏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不哭不闹,把他姨吓得不行,辞了工接来身边没日没夜地陪着,那时候陈训常常会想起远在国内的小侄女。
此刻,看着俩孩子脸上绽放的笑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是呢,会越来越好的。
*
周日这天,许成洲带着两位教授和妻儿回了宁城。
看着车子驶进了别的小区,陈教授还骂他说:几个月不回来,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许成洲笑笑不说话。
直到在一栋阔别已久的别墅前停了车,隔着车窗看见大门前一道久候多时的身影,陈教授一把拽住老伴儿的袖子,激动地问:“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我们家老三?”
问话的功夫却已拉开门下了车,盯着那笑容可掬的人看了看,不敢相信地喊了声:“老三?”对面笑着应了声,她泪水便涌了出来,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嚷道:“哎呦喂,我说你这老小子,可终于知道回来了啊你!”
于是两位分别十年的亲人,老泪纵横,互相拉扯着彼此的胳膊,哭的不能自已。
连安念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许成洲看稀奇似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陈训的妻子汪予珺是地道的江南人,虽大三时就远赴国外留学,却烧的一手家乡菜。
有梁和、陈训帮忙打下手,其余人就坐在客厅里聊天叙旧。
“你说你们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儿?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陈教授埋怨着,却是笑的合不拢嘴。
陈老三往厨房指了指,“还不是陈训那孩子说想要给老姐和老哥一个惊喜,安顿好了才给洲子打的电话。”
安教授乐呵呵地点点头,“可不是惊喜,你看这老太太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脸上的皱纹儿都少了好几根呢。”
陈教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一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
聊完过去的十年,该问的还是得问,大家都看得出来,老三媳妇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话题太过沉重,几个年轻人不忍听,各自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许成洲的儿子。
张茹受病痛折磨,精神一向不好,但今天心里高兴,气色看上去也好了些,相对大家的强颜欢笑,她却轻松的很,慢慢悠悠地笑着说:“我说老哥老姐,不兴这样,我能多活这十年,看着陈训成家立业已经很满足了,生死有命,我坦然接受。”
说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老三,夫妻俩相视笑了笑,“陈训在那边工作稳定,本不该叫他回来,可我就是放心不下我们家老三,想着老哥老姐都在,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说完又嘀咕了句“况,这落叶总是要归根呐”,声音已经轻不可闻,陈教授吓了一跳,腾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三却摆摆手,说她只是睡着了,然后起身推着回房了。
几个年轻人跟着进去搭了把手,出来见陈教授又抹起泪来,老三挨着她坐下劝了好久才把人给劝住了。
张茹熬了大概十来天,走的那天天气阴沉,出殡的时候却是万里晴空。
安念长这么大第一次参加葬礼,看着陈训跪在墓碑前强忍泪水,她眼眶红了又红。
张茹希望大家能笑着送她走,安念到底没敢让眼泪落下来,实在忍不住就抬头对着天空使劲眨眼,直到回了家才一个人躲进房间里,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