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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劳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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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去维特瑞那里学习（干活）的日子。维特瑞虽然平常邋里邋遢不拘小节，却对露菲莉娅的要求非常严格，规定了几点要出现在他面前，那么晚了哪怕一秒都要扣钱。
但露菲莉娅起了个大早，却并没有立刻动身去邻村，而是冒着被扣钱的巨大风险，走相反的方向去了敞田。
她有一件事急着要做，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但即便是在雾里，露菲莉娅依旧眸光明亮，气势高昂。
她仔细思考过了。自己之前太过在意众人各自不同的零碎诉求，想将所有问题都完美解决。但这种做法对整体而言毫无意义。
没有触及到核心的行动只是无用之功，让她在无数表面问题之中疲于奔命，最后却一事无成，只能维持原状。
可实际上，并不是非要让一切都严丝合缝的。
多亏了昨天的经历，对于村民们一团乱麻的问题，她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大家也一定都会赞同的。
开心地想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敞田，正想叫大家过来听听她的话，抬头却发现村民们已经在隆起的田埂边聚集起来，脸色都不太好地吵着什么。
带着疑惑，露菲莉娅稍稍靠近了些，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竟然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庄头。
露菲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在村里住了这么久，这个显而易见的规律还是很好总结的：庄头出现，准没好事。不是要钱，就是要物。
庄头还是衣冠整洁，戴着小圆帽站在最中间。虽然身材矮小，面对比他高大强壮的村民们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而且满眼不耐，露菲莉娅过来的时候，他正摆着手，语气不耐地将村民们往地里赶。
“都干活去，干活去！谁活干不完，下半年交不上租子补不齐税我可不给你们求情！”
村民没动，脸色更难看了。
最高壮的伯斯塔最先嚷嚷起来：“干个屁干！老子起早贪黑下地现在还没犁完三成，你一句话就让老子扔下自己的地去服劳役？！”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往年也都得去给领主犁地，可今年这也太早了。”
“我家连马都没借到呢，给领主干完活，牛马都得歇歇，更借不到了，这地还怎么犁。”
“这时候一耽误，种子可都要晚下种了。”
……
“我管你们怎么犁。”庄头毫不在意这连声的抱怨，“反正劳役时间定在一周后，你们自己的地我管不着，但要敢逃劳役，就等着上庄园法庭吧。”
然后终究还是害怕额上已绷起青筋的伯斯塔的拳头，庄头说完这些话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一片阴郁的气氛。
一连串骂声从人群中传来。但就算能呈口舌之快，也正如庄头所说，只要还身为这座庄园的佃农，他们就逃不了领主的劳役——这是他们能够租种领主土地的必要条件。
所以就算不讲道理，大宅说要他们什么时候去干活，他们也就只能什么时候去干。
毕竟他们身份如此。
毕竟向来如此。
他们所能做的发泄，也就只有纷纷朝庄头离开的方向吐口吐沫。然后嘴上骂骂咧咧地，身体却还得抓紧仅剩的自由时间回份地干活，在农时被耽误之前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露菲莉娅赶紧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我有一个提案！”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想法被拒绝，但在庄头带来了劳役的强制命令后，她发现这个想法恐怕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露菲莉娅代替了刚才庄头的位置，站在隆起的田埂上，对所有人高声宣布：
“我们来合作耕地吧！”
农民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露菲莉娅这一次却势在必得。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也是她决定一口气洒下的一堆豆子。
不过也理所当然地收到了这样的质问：“你突然间说啥呢？我们现在可没空跟你闹。”
“正因为没时间才更应该合作不是吗？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合作都是效益最大——”露菲莉娅发现自己又下意识地开始说这些缺乏实质的东西，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之前我找大家希望能整理土地的时候，大家也都有各自的问题。”
“法格斯婶婶希望能换到和自家一样整齐的土地。”她看向牵着牛，老实站在旁边一语不发的法格斯叔叔，后者愣愣地点了点头。
“康博先生交换的条件是不能拿到荒地。”
旁边拎着耙子的青年立刻回应：“那当然，我家没牛没马的，在能借到牲口之前都是靠这双胳膊一点点把地开出来的，凭啥再来一遍。”
露菲莉娅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又一个个人看过去。
将所有人的诉求分类，大体上不过没有能犁地的动物，不想换到差田，已经犁了不少地不愿意放弃目前的劳动成果这几类。
春耕才刚刚开始，最后一类人其实是最少的，而前两组人即便说法千差万别，但暂且不论细节就能发现：只要全员一起将所有田地一齐翻耕成相同的水平，他们的问题就都能大差不差地解决。
而且露菲莉娅早就看如今那种在碎块份地中跑来跑去的低效劳作不顺眼了。
“比起各自奔波，等一家用完了牛或马再去借来，现在就直接将全村所有能耕作的动物集合起来，组成犁队，直接一口气犁完整片地不是更好吗！”
这样合作，还能最大程度地提高效率，节省时间。
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说完这番话，她信心满满地等着大家的回应。
而且她发誓，在自己的发言刚结束的那一刻，大部分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然而下一刻——
“不行！”
“别想！”
一个尖细，一个粗犷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尔顿和伯斯塔站在人群中央，对彼此怒目而视。
“我（老子）才不跟这家伙合作！”
对这一场景，村民们都见怪不怪了。可偏偏这向来水火不容的两家，却是阿玛斯村少有的有好几匹马的人家，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联合耕地的计划自然也就做不起来。
两人又高声对骂起来。
不过露菲莉娅刚才的话应该确实说服了几个人，他们插进两人的争执，想要劝说他们暂时放下矛盾，先合作解决眼前的难题。
争执中心的两人却对所有劝说无动于衷。伯斯塔甚至气到眼球凸起，脸色涨红，比刚才面对庄头的时候都激动。
“老子跟他家的事你们管不着！”
伯斯塔怒吼着，粗壮的手臂往旁边一扫，直接将两个人撞进泥坑，溅出大片泥点。
跟平常那种赌气似的吵嘴不同，他看上去真气上了头，动了真火。伤了别人都无暇顾及，只用手指指着苏尔顿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劝你们少跟姓苏尔顿的来往！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家子老鼠就抢了你们的钱跑了！”
苏尔顿原本在伯斯塔真动怒时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半晌，但这句话出来，他也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本是想着作为一个文明人，没得和你这种粗俗莽汉斤斤计较，你居然还依依不饶！败坏我家的名誉！”
“你敢说你家那个小兔崽子没做过亏心事？！”
苏尔顿被噎了一下，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愿落入下风：“我教养出来的儿子，才不会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
劝架的人也无可奈何，这两人的争吵别人实在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伯斯塔揪住了苏尔顿本就没剩几根的稀疏白发，苏尔顿又揪住了伯斯塔乱糟糟的棕红胡子，眼看口角就要升级。
最后还是刚结束晨间放牧的玛丽闻讯，匆匆赶来，一边叫着“老爹”一边叫着“舅舅”，强行将两人分开。拉回了各自的份地，让他们用农活发泄过剩的压力。
看在女儿/外甥女的面子上，两人总算没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但田间的众人目光交错，窃窃私语了几句后，都露出了一个相似的，代表放弃的表情。
这两人关系差成这样，果然还是没法指望合作。有人对露菲莉娅道了两声可惜，人群就四散离开。
“等，等等？各位？再商量一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没人听露菲莉娅的挽留。
只有法格斯叔叔走过来，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露菲莉娅虽然跟法格斯婶婶很熟，但她的这位丈夫和婶婶却刚好相反，生性木讷，哪怕好几次在自家院子里撞见，也只不过是点点头就进屋了。
法格斯婶婶也总是因为寡言少语这点跟他生气，不过叔叔应该是个好人……
见到露菲莉娅的表情有些消沉，法格斯叔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但马上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一拍脑门，粗糙的大手在随身的皮质小包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小块黑面包，强硬地塞进了露菲莉娅的手里。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不，这怎么好意思，我——”
露菲莉娅想要拒绝，法格斯叔叔却已经牵着牛走开了。
总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她低头看着面包无奈地摇头：“我是给块面包就高兴的小孩子嘛？”
……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每次收到面包她确实就会开心起来。
苏尔顿跟伯斯塔也都回到了自家地里，但在两块相邻的条田间，他们还是一边犁地一边愤怒地争吵。
“至少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了。”
她这样鼓励自己。
只要解决了苏尔顿和伯斯塔的水火不容，其他人看起来都是能接受这个合作计划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很难，但只要细心调查原因……
咚——
就在这时，钟声响了。
刚把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的露菲莉娅突然瞪大眼睛，连嚼都没嚼几下就硬把它挤下了喉咙，然后拎起裙摆拔腿就跑。
她撤回刚才的话。
现在问题还剩两个！
维特瑞那里她要迟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