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掉在路边的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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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菲莉娅想的很好。
规划图画的也很好。
她甚至还借来工具，更加精细地测量验证了田地的具体数据，保证重新规划分割后不会让任何人损失一点土地。
但计划就是推行不下去。
“唉……”
她带着艾迪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
明明从各种方面考虑，整合耕地都是利大于弊的事情，可不管拜访哪家，他们都能拿出近在眼前的问题来拒绝。而且那些问题竟然都该死的有道理。
问题和问题之间还都缠成了一团乱麻，露菲莉娅恨得牙痒痒，却也死活咬不开一个突破口。
眼睁睁看着时间被浪费，想做的事却毫无成效的感觉让人心情浮躁。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泄愤般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石头咕噜噜地滚到一边，也顺便带走了露菲莉娅的视线——在石头停下的地方，她看到了几颗黑色的小石子。
石头的大小形状向来千差万别，可这几颗黑色的小石子竟都长得非常相似。
而且它们很小，甚至还没有露菲莉娅平常耳坠上的宝石大，比小指甲还要小上一圈。但是很黑，又很光滑，就像是小小的梅子。
露菲莉娅瞬间被激起了好奇心，小跑过去蹲下，观察起散落在地上的这些石子。
……
艾迪冷眼看着她跑开，对她又看见了什么毫无兴趣。
毕竟这位大小姐第一次见到能吃的野果时都惊奇地大呼小叫了半天。比起这种无所谓的事，他更愿意空出脑子去推演行星运转的轨迹。
这些日子，他姑且集齐了理论上足以支撑魔法框架的材料，但正式施术前，还需要大量的测试数据。
他本想今天就构建一个魔法阵进行测试的，可露菲莉娅无事可做，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在漫无目的地闲晃。而她闲晃也就算了，她还非满脑子想着那堆团成乱麻的问题闲晃。
而艾迪这几天已经观察发现，大小姐一旦开始深入思考问题，就会集中到忘却周围的一切。
那么，这样散步的结果可想而知。
露菲莉娅晃着晃着就神游天外。光是从他们的茅屋到敞田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就差点撞上树干，踩上牛粪，被石头绊倒——要不是艾迪匆匆忙忙地在一旁清理障碍，露菲莉娅说不定早就在哪里倒下了。
她能好好地活到今天都是奇迹吧。
艾迪没好气地腹诽。
但说是这么说，临时饲主出事对他一样没好处。所以艾迪被迫接下露菲莉娅的临时护卫一职，瞪着死鱼眼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了她身后。
啊，她站起来了。
艾迪暂时将脑子里的星盘放到一边，观察起露菲莉娅身边的情况。
很好，没什么危险的陷阱，等等……？
注意到她的动作和手上的东西，艾迪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地扭曲起来。
她捡了些什么？！
……
“咦？那边还有。”
露菲莉娅珍惜地将三颗石子放进围裙的口袋，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地上竟然又是好几颗一样的石子。
“这个莫非是什么当地特产？还是说……”
听说某些地区会发现独特的矿石，露菲莉娅带着自己可能发现了宝藏的雀跃，小心地将那几颗石子也收进口袋。
然后再抬头，前方竟然又出现了新的。
将那些也收起来，前面还有。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捡，不知不觉就已经离开了敞田，穿过草地，又爬上一片山坡。一直到口袋里都装不下了，前面却还是一路洒落着同样的小石子。
小牛不知道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非常躁动不安的样子，一会跑到她面前晃晃脑袋轻叫几声，一会又用蹄子扒拉两下她的裙摆。
虽然他平时很通人性，但今天这些动作，露菲莉娅怎么都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想要我陪你玩吗？”
才不是！
艾迪在心中怒吼。
他第一次因为没法和人正常沟通而如此崩溃。而一想到自己如此崩溃竟然是因为这种蠢理由，他更崩溃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传达内心想法的时候——
咚的一下，只盯着露菲没看前路的艾迪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艾迪：？？？
他不明就里，而一路带着他走到这里的露菲莉娅……嗯，当然也一脸茫然。
环顾四周，两人都有些困惑。
不知不知觉间，他们周围布满了一团又一团蓬松柔软的白云。仿佛一晃神踏上了半空。而一朵朵的白云在悠然晃动的同时，还不时发出略带轻颤的声音：
“咩~咩~咩~”
是羊群。
连绵不绝的羊叫在四面八方回荡，原来他们走着走着，误入了羊群的正中央。
有着雪白卷毛的动物们环绕在身边，脚下，那种黑色小石子几乎数也数不清。
露菲莉娅被身边穿梭的羊撞得摇摇晃晃，表情却还十分开心：“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动物会带主人公找到不可思议的宝藏！”
艾迪：……
世界上没有拿那种东西当宝藏的童话！
在露菲莉娅拉起裙摆，还想从地上捡走更多石子的时候，艾迪对荒诞闹剧的忍耐度终于到达了极限。后腿猛踢地面，高高跳起，毫不留情地掀翻了她的口袋。
裙摆上和口袋中的小石子顿时哗啦啦地洒出，与地上的混到了一起。
“哇！”露菲莉娅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收集那么多的。”
她赶紧弯腰试图补救，手背却被一只蹄子牢牢按住。
艾迪面无表情地朝旁边的山羊偏了偏头。
这一次露菲莉娅倒是完美理解了他的意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怎么了？”
翠绿的山坡上，云朵一样蓬松的羊只们半闭着眼睛，聚集到一起悠闲地在阳光下吃草。
这不是让人很愉快的场景吗？露菲莉娅刚这么想着，距离她最近的一只羊突然有了动作：
它一边啃着草叶，一边翘起了尾巴。
紧接着，从它屁股后面落下一颗“小石子”，完美混入了地上的“石子”堆中。
……
艾迪放开在原地僵住的露菲莉娅，冷静而迅速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趴下，抬起蹄子，捂住耳朵，一气呵成。
“呀啊——”
下一秒，高亢的尖叫惊散了羊群。
而山羊们一边混乱地逃窜，还一边在沿路落下了更多的“石子”。
目睹这一场景，露菲莉娅的尖叫更凄厉了。
已经提前堵住耳朵，却还是逃不过这份声波攻击的艾迪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露菲莉娅一边哭一边在河边洗衣服洗到了深夜。要不是半夜下起了暴雨，她说不定整夜都要耗费在河边。
不过这是后话了。此时此刻，这里的受害者除了艾迪，还有另外一人。
“谁在喊什么啊！惊跑了羊你负责吗！”红色纵卷发的少女手持牧羊鞭走来，原本面色不善地看上去要暴力赶人，表情却在认出跪倒在羊群中的人后变成了惊讶，“露菲莉娅？你在这干嘛呢？”
“玛丽？”
……
露菲莉娅的经历理所当然地让玛丽大笑了一通。
“可爱的石子……哈哈哈哈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露菲莉娅心有不甘地嘟囔了几句，但终究还是想不出什么借口反驳，只好托起腮看着前方的羊群吃草。
这就是玛丽负责放牧的领主家的羊，一共有两百多只，照顾得很好，个个都体躯丰满，毛色雪白。至今为止，这是最接近露菲莉娅诗集里描绘的乡村的景象。
可惜，她已经没法忽视那时不时从羊身后落下的黑色“石子”了。
诗人写诗的时候为什么不写全啊！
“不过你能及时发现也算走运。”玛丽总算笑够了，又开始调侃她，“要是你真把那些‘石头’带回了家，严格来说可是犯罪。”
“捡……捡粪便算是犯罪吗！”
“当然。”玛丽握着鞭子点点前方，“这里是领主的草地，那些是领主的羊，它们的粪当然也是领主的东西。”
而且羊粪还是不错的肥料，领主的自营地正是靠着它们才始终保持着良好的肥力。普通村民想用还用不上呢。
“我们就只能一点点地往田里搬泥灰或者石灰，但这种肥料当然比不上粪肥。”玛丽耸耸肩，说的稀松平常。
露菲莉娅听得莫名不爽，但这种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她只能恨恨地抓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正落进一小堆羊粪里。
“那莫非落在地上的粪，还得捡回去还给领主？”
她本是想说点讽刺的话，不料下一刻眼前就冒出一只木桶。
“真聪明。”玛丽说着，强行将木桶塞进了她怀里。
“什么？！”露菲莉娅瞪大眼睛，“还真的要……等等？等等！这是你的工作吧！”
她不是不愿意帮玛丽的忙，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不会拒绝的，真的！但是……
玛丽看出了露菲莉娅没说出口的嫌弃，突然坏笑起来：“你不帮忙的话，我就把你不认识羊粪蛋的笑话讲给法格斯婶婶。”
“那明天就会传遍全村了！”
这是何等邪恶的威胁！
“所以赶紧干活吧。我们快点结束，村子里的人就能早点来放自家的牲口。”
和敞田上的公地一样，草地的所有权归属领主，但每户村民都享有一份使用权。所以在领主家的动物们吃饱了，村民们也被允许赶着自家的牛和马来草地放牧——不过也只能是牛和马，草场终归有限，对耕田有用的家畜才有资格享受这份待遇。
可惜露菲莉娅没能见到这幅热闹景象。因为要帮忙提粪桶，在放牧结束后，她也跟着玛丽一起回了位于领主自营地旁边的羊圈。
玛丽熟练地将羊群赶进圈里，说要去找自营地看守登记。见露菲莉娅无所事事，就又递来一袋豆子，叫她把这个喂给羊群。
亲手喂动物吃东西倒是个有趣的活儿，露菲莉娅开心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并决心不要再让玛丽笑话自己不会干活了。
所以她先认真估计了整袋豆子的重量，又按照不同羊只体型的大小分类计算了每只大概要吃多少，最后才仔细地从袋子里拿出相应数量的豆子，捧在手里喂给第一只羊吃。
软乎乎的绵羊温顺地低头，从她的手心里吃东西。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心，痒得她咯咯直笑，也带来了一阵温暖的治愈感。
“我想做就是做得到的嘛。”
脑子里刚生出这个想法，另一只羊脑袋也凑到了她的手边。
“等等哦，你的一会——”露菲莉娅还想柔声解释，但第三只，第四只……数不清的羊脑袋一齐凑了过来，目标全是她掌心里的那点豆子，刚刚还非常温顺的绵羊现在就像从没见过食物一样，一只摞一只地朝中间挤。
……
玛丽回来的时候，露菲莉娅距离被羊群活埋仅一步之遥。
“我只是让你洒个豆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费了好大劲，玛丽才总算把露菲莉娅从羊腿之间拖了出来。然后无奈地将她放在一边，自己拿过豌豆袋子，抓起一大把直接撒向空中，豆子哗啦哗啦地落到地上，羊群立刻散开各自觅食。
这样重复几次，一袋豌豆很快就见了底。
“行了，收工。”
旁边的露菲莉娅目瞪口呆：“这也太敷衍了吧！”
玛丽白了她一眼：“你懂喂羊还是我懂喂羊？你那么精细地捧着一小撮去喂，它们会担心是不是只剩下这么多了，当然会抢起来。”
“明明我都算好的……”
“它们可听不懂你的计划，只能看见一口气撒下去的豆子。”
露菲莉娅：“……”
羊圈里只剩下羊吞豆子的声音。见地下的豆粒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玛丽才将袋子里最后的豌豆倒进手心，走到羊圈角落——露菲莉娅也注意到，有只羊一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在同伴们争先恐后地吃东西时，它虽然也想加入，反应却总是慢半拍，结果就被挤到了角落。
玛丽将豆子送到它嘴边，它也不像其他羊那样直接张嘴，而是先用鼻子嗅嗅，才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掉。
“这只羊的耳朵听不见，总是受欺负，这样的才需要单独喂，明白了吗？”
露菲莉娅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反正在玛丽拉着她回村的一路上，她都沉浸在思考之中，一语未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掉在路边的宝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