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洗（报）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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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色，通透明亮得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柔软的风穿过鲜嫩的草木，也带上了几分清新的香气。
在这样和煦的春日里，少女踩着碎石走在河边，听着耳边的潺潺流水，她也心情愉悦地哼起歌来。
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如果少女没有左手右手各拎着一只扭动的大鹅的话。
而且她大喇喇地卷起衣袖，露出小臂。手指用力掐紧鹅颈，将它们的脑袋固定在腋下，丝毫不顾及裙摆翻飞，迈着有力的大步走向前方。
光是这份莫名斗志昂扬的气势，就将靠外貌撑起来的，仅剩的那点高雅气质冲得一点不剩。
所以很遗憾的，这不是什么优雅的风景油画，而是鸡飞狗跳的乡村实景。
而露菲莉娅此刻，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将贵族仪态彻底抛诸脑后。只是踩着有节奏的步子，开心地唱着改编过的歌谣：
“请记住，公主殿下的辛苦和伟大，
她的劳动，成全了你的整洁与芳香~”[1]
然后，
扑通！
她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表情，猛地抬手，将两只鹅扔进了一只装满水的大木盆。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正是洗鹅的好日子！
嘎咕——
白色混球在盆里拼命挣扎，但中气十足的叫声很快就扭曲成了嘶哑的断音。
看着不久前还把自己追得到处乱窜的家伙遭此报应，露菲莉娅嘴角的笑容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深，甚至差点就要像戏剧里的邪恶反派那样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了。
……好像真可以试试诶。
反正现在又没人知道她是公主。
仿佛突然发现了新世界，露菲莉娅跃跃欲试的昂首叉腰，对着盆里扑腾的鹅，发自内心地畅快大笑：“哈——”
“别玩了！赶紧干活！”
然而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打断。
木盆的不远处临时搭起了一个火堆，上面架着一口正咕嘟咕嘟冒泡的开水锅。特地从邻村赶过来的维特瑞一直坐在旁边守着火，顺便摆动堆在脚边的包药粉。不过此刻，他只是满眼无语地盯着露菲莉娅。
“好……”
理亏的露菲莉娅先移开了视线，灰溜溜地走上前，抓住鹅翅膀，一点点蘸着盆里的药水给它们洗澡。
又是一阵嘎嘎乱叫。
根据维特瑞的说法，这群鹅染上的是一种叫做“拔羽螨”的虫子，会在羽毛的根部打洞，让它们又疼又痒，不得安生，所以变得性情暴躁，狠起来说不定都能用力啄光自己的羽毛。
听得露菲莉娅自己都浑身难受。
所以尽管对于要服侍白色混球洗澡的事有些不爽，但……
“算了，谁让你们生病了呢。”
要是她的头发染上这种虫子，又疼又痒到让她甚至想要把头发拔光，那她的脾气肯定也不会好的。
“不过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们的弱点，以后再敢咬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没好气地嘟囔着，露菲莉娅为它们清洗的动作却格外仔细，力道温和。
“嘎嘎！”
不知不觉，连鹅的叫声都好像欢快了不少。当洗完这两只，解开绳子将它们放走的时候，它们竟然真就没再攻击，甚至还用翅膀尖拍了下露菲莉娅的手背，就像是打招呼。
羽毛在手背上留下轻柔的触感，露菲莉娅一愣，随即又笑起来：“算你们识趣。”
然后就又转身走向鹅堆，去取剩下的鹅了。
维特瑞在一旁斜眼看着她的举动，挑了下眉。
然后当露菲莉娅又拎着鹅回来，正要问维特瑞是不是该加药水的时候，后者先一步将脚边装药粉的小箱子推了过去：
“硫磺60克，肥皂40克，温水4升[2]……
愣着干什么呢？把配方记下来，然后自己做。”
维特瑞用鼻子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很不耐烦。
“收你当学生是叫你干活的，这么简单的事还得我帮忙？”
“啊……啊！”露菲莉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手忙脚乱但满心欢喜地拿过药箱，“好的师傅！知道了师傅！”
维特瑞摇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进村，想着还有好多事要忙活，却突然又被露菲莉娅叫住。
“师傅！”
“干嘛……”
“哪个是硫磺。”
“……哈？”
维特瑞当场骂了句脏话。不过他不是在骂露菲莉娅，而是在骂因为这家伙看起来挺认真的就动摇了的，几分钟前的自己。
后悔。
但看着露菲莉娅亮晶晶的眼睛，他反悔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而几分钟后，他又愤怒地大骂了一通这时没能及时反悔的自己。
因为露菲莉娅学得认真，而且也算聪明，很快就将这套药水配置得完美无缺。甚至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无比欣慰和满足的感情，觉得这样当师傅也挺不错，差点要对这个学生改观的时候。
“顺便问一下，这个是什么？”露菲莉娅一脸真诚地指着一种随处可见的野草问他。
维特瑞差点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很快就意识到，她竟然是真的不知道。
他感觉不妙，赶紧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才后知后觉……
这个学生，根本毫无常识！
别说野草跟药材，就连村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野果跟谷物种类，她居然都对不上名字。
要不是她看着就像个普通姑娘，维特瑞简直都要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小姐了。
如果他早知道这点，绝对不会答应教她，不管发生什么都死也不会松口。
再说一遍，他收学生是想要她干活的！不是来从零开始做常识教学的！
然而事到如今，维特瑞绝望地发现，他想后悔也也做不到了。
继续，他虽然费点功夫，但总能得到一个其他资质还算不错的学生。但在这里放弃，那之前的心力可就真彻底浪费，最后打翻了瓶子弄洒了牛奶，什么都得不到。
还能怎么办。
教吧。
他无奈地摇头，觉得收学生果然很麻烦。
对面正尝试给药物分类的露菲莉娅注意到了维特瑞纠结的表情，抬手掩住嘴唇，偷偷地勾了勾唇角。
……
“人总是能理所当然地拒绝困难的要求，但如果先拜托他做些简单的小事，再让他感到一些愉快和满足的情绪，那么得寸进尺再提出麻烦的请求时，就很容易被接受了。”[3]
看来在宫廷里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在这里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和学习，满载而归的露菲莉娅回到家时，还带着一点点的得意这样对小牛解释。
虽然艾迪不能说话，但两人依旧在无形中有了默契。
白天他们会一起出门，在露菲莉娅干活时，艾迪就自己去森林或者其他地方寻找材料。
因为晚上他会提前回来，等露菲莉娅结束工作后一起回家，后者也没想过追究他的行踪，可能是以为他自己去哪吃草了吧——为此艾迪还很庆幸这位大小姐不懂养牛。
今天也是这样。艾迪将找到的材料在某块石头下藏好，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就匆匆跑回河滩，趴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露菲莉娅给鹅洗澡。
考虑到形象跟体面，他绝对不会说，他也产生了一些报复的愉悦感。
出于一些可能是恶趣味的心情，他也并不打算承认，看这大小姐忙乱却活力十足地学做这些粗活，还挺有意思的。
而看到她一点点地让维特瑞接受自己这个学生，然后眼角微弯地得意偷笑时，艾迪没注意到，自己也跟着一起笑了。
工作完成后，两人又会一起回家。
露菲莉娅漫步走在前面，艾迪则追着她的裙摆跟在斜后方。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或许只是需要一点倾诉的空间，但她应该也没想到，小牛真的会听。
他们的脚步在土路上扬起一点灰，伴随着哒哒哒的蹄音，在晚饭时间烟火缭绕的夕阳里，露菲莉娅走进了她不曾在诗集上见过，但现在确实生活于此处的乡村。
哒。
伴随着最后一声蹄音，两人在小茅屋的院门前站定。
艾迪因为露菲莉娅的突然停步也顿了一下，但没多想，打算绕过她先进屋，脖颈竟突然被一只手掌按住。
手掌的触感明明温热又柔软，却莫名带来了一丝让人颤栗的杀意。
艾迪慢慢抬起头。
露菲莉娅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说起来，昨天我在灌木丛里藏得好好的，不知道一堆水草突然落下来，害得我被鹅咬了好几下。”
温声细语之下，是冰冷的威胁。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艾迪：“……”
他是不是该快点找一条靠谱的逃跑路线？
但这时露菲莉娅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当然不是那种会和动物较真的小气公主，你又还只是头小牛，我不会为这种事情怪你的。”
说着，她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硫磺的味道扩散开来，她将之前给鹅用的药粉倒进了一直放在院子角落的小盆里。然后低头看向艾迪：
“但为了防止你被传染上寄生虫，我也得好好地给你洗个澡呢。”
艾迪拔腿就跑！
然而露菲莉娅早就关上了院门，艾迪横冲直撞结果在栅栏上撞得满头是包，并且被露菲莉娅抓到机会一把扣进了怀里。
这个大小姐？！
艾迪气得不轻，她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小牛，这个身体要是真全力踢她一脚她也非受伤不可！
结果偏偏就是这种不知者无畏，让露菲莉娅误打误撞地限制住了艾迪的行动。
小牛被拖进木盆的时候，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种生活一点都不好玩！
他增强了要快点找齐材料，回归正常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洗（报）鹅（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