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山河》青邪

34、第 34 章

　　1　　好一会儿，卫蕴之才回过神，意犹未尽砸吧了嘴，叹了口气，说道：“哎，这些破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
　　“嗯？”
　　“没事没事，我就是感慨一声。”卫蕴之摆摆手，说道：“林渊，你看，这么多学子都在这里，还真的是，太显眼了。”

　　他指的是他们跟踪的人。如果他们是混在武林中，那么还真的没不容易揪出来，但是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中，那几个脚步稳健有力的人就显得那么明显，明显到卫蕴之想忽略都困难，也难怪会被听雨阁注意到。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傻，一个个下盘练得那么稳，在一群脚步轻快浮夸的普通人中，简直就像是在脸上写了几个字‘我有问题，快来抓我’一样。”

　　林渊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也不会，如果没有听雨阁，不会有人注意他们。因为能发现他们的，本身必定有一定的眼力，这类一般都是如你我这般的江湖人，但是……”
　　不等他说完，卫蕴之一拍手，将话头截过来：“但是江湖人却不如你我这般好管闲事，对着外敌穷追猛打，死不罢休，所以压根不会去注意一群普通人中究竟有没有隐藏着什么，对吧？”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研究了一会儿，说道：“真看不出来是外族人啊。”
　　林渊看了眼画像，道：“两国边界常有通婚，混血生下来的孩子兼容父母容貌，长相特征不会那么明显，有些混血不细看不会察觉。这些混血既不是纯粹的大楚人，也不是北戎那边的，只能游离在两国间隙间生存，日子非常苦，甚至还会被两国驱逐杀害，为了活命，有些混血会给北戎卖命，以此换取一个安身立命的身份，这群人，就是混血。”

　　“难怪没人发现呢，要不是小甲带着人来这里找，还真的就错过了。哎，我听说你们听雨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小甲的本事就是认人吗？”
　　林渊点头说道：“小甲天生的记性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小时候见过一面的人，长大了依旧还能认出。几年前小甲潜伏在北戎的时候，刚好见过这几个人，便记住了。”

　　见卫蕴之听得出神，林渊眼里闪过笑意，柔声解释：“听雨阁是我师傅柳开然建立的。曾听闻，我师傅小时候是被我外公从外敌手里抢救回来的，跟我娘养在一起长大，后来他救了许多被外敌迫害的混血儿，成立了听雨阁，给他们一个过日子的场所，之所以探取情报只是顺带谋生的手段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用入这行，自然是因为江湖地盘就那么大，柳开然怎们可能带着一群小孩子去跟他们争夺呢，干脆另辟跷径，去搞情报去了。而这一搞才发现，这行来钱更快，一下子就将听雨阁给发展起来了，不过这是另外的收获了，刚开始还真的只是想挣一份产业好让他们有个生活的地方而已。

　　听完解释，卫蕴之嘴角一勾，在心里偷偷大笑，脸上却一副平静的神色，他说：“江湖都知道，听雨阁跟北戎不对付，这个消息北戎那边应该也知道。”
　　说完，他凑上前去，隔着饭桌靠在林渊身上，在他耳边轻说：“你说，他们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林渊眼神一变，心中骤然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察觉耳朵有些发痒，他这才发现卫蕴之说完并没有离开，头依旧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间气息带起他额前长发，打在他的脸颊、耳廓上，酥麻痒意随即蔓延开来，一直游进了他心里，驱散了那丝紧张之意，让他心里满满都是涟漪。

　　“小蕴……”
　　“嗯？”
　　卫蕴之慢慢从他身上离开，似笑非笑说道：“林渊啊林渊，你身上好香啊，是涂了什么吗？”

　　又来了。
　　林渊已经数不清，卫蕴之究竟调戏了他几次，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怒气。他想，也许那样……也不是没可能。
　　就算现在没有挑明，但是这种若有似无的的旖旎之意，特别扰人心绪又让人念念难忘，每每在夜里细细品嚼，颇有一丝意味深长的满足之感，所以林渊并没有急着去问一个明白，就这么顺势而然的享受这份难得的喜悦之情。

　　这番贪恋，自然跟缓缓试探的卫蕴之不一样。然而各怀心思的两人却同时突然退却一步，端出无比正紧的姿态，认真说道：“北戎整日想着怎么利用挑弄是非呢，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不但知道我，江湖但凡有名有姓之辈，恐怕都在他名单上，这其中也包括你。只是山河动荡，外敌环伺，就算前路危难，我也不会退却，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曾经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不是背弃，我只是去履行我的使命”，当时他说自己太小，所以没懂，可是随着一路走来，见识到众生百态后，卫蕴之发现，自己竟慢慢理解了卫昭文的苦衷。
　　他就跟林渊一样，明知道前路充满坎坷，却还是斩荆披棘不断前行，因为如果他们都后退了，那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就真的没有安宁之日了。

　　卫蕴之觉得真的是要陷进去了，他很清楚，林渊跟卫昭文是不一样的人，但是他身上所具有的大义气节深深的折服了他。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卫蕴之，你真的要完了。
　　但是，他甘之如饴。

　　不过……
　　卫蕴之又在狠狠怒骂：“都怪那个狗皇帝，如果不是他铲除异己，闹得国力大降，那他也不会……不会连累这么多人，连自己的儿女都被折腾成这样。”
　　之前他因为某些忌讳，不屑于去了解皇城之事，只是在经过薛家庄一事后，他突然醒悟这样纯属是掩耳盗铃，便有意无意打探了许多。

　　林渊失笑摇头：“他才不会觉得连累任何人呢，他根本不当他们是他儿子，当今皇帝能活着是命大，亏得先后娘家势力大，这才能护住两个儿子。”
　　“虎毒不食子，这昏君竟然连自己的孩子还想弄死吗？可是如果死了，他岂不是没有继承人？”
　　林渊抬眼扫视一圈，见大家都在高谈阔论，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低声说道：“那狗皇帝不喜先后，先后在世时两人时常针锋相对，自然不喜对先后所出的孩子，在先后逝世后便坐观别人欺辱皇子，是端和公主舍身护在身前，几番在生死关头中将两位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说，他会因为连累他们而感到愧疚吗？”

　　卫蕴之有些不敢置信，他一直听林渊说当今皇帝与病秧子永安王不应该承担狗皇帝的错误，纵使知道父辈的恩怨不该迁怒到小辈身上，但是他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以为的仇人之子，竟然也是被迫害的一方？
　　他叹了口气，说道：“以往说书先生都不曾说过这些，只敢赞扬端和公主，再暗戳戳贬一下端仪公主，却没想到还有这些内幕……”

　　“端和公主是皇家第一位皇嗣，是宫女所生，先皇不喜她们母女，处境也不好，端仪却是宠妃所生，被宠的刁蛮任性。先皇在位时，端仪便以欺辱同胞手足为乐，特别是她的两位皇兄，更是她取乐的好人选。端和公主有时候会偷偷传信，皇子便能及时躲起来，逃过一劫。但是有时候是躲不过的，免不了要被当做猴戏，皇子怎肯服气，经常被打得皮开肉绽，端和公主会偷偷来给他们上药，照顾他们，这才护的他们平安长大。”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卫蕴之却从中听到了心酸悲愤。他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自己也有些难过，便点头说道：“这也太过分了，难怪最后给她按一个‘端仪’的称号，这个报复可真是……解气又不失体统。”

　　同样都是端字辈，“和”就是和平和气，和和美美，一个“和”便能阐述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这个称号包含着两位大权在握的弟弟给她的祝福，自然可以看得出来的有多重视她。
　　而端仪，说好听点是仪态万千，仪表堂堂，但是再一想，这不是讽刺她只有那张脸可以看吗？

　　以色见长者，“仪”又如何有“和”字贵重！
　　林渊冷笑一声，眼眸低垂，掩盖住眼底的嘲讽，说道：“自小仗着母妃受宠，在宫中肆无忌惮欺压众人，连当今皇上小时候见了她都要逃，所以她的名声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现在能活着都算是皇帝仁慈了。”

　　“以前曾听人说，江湖上没有听雨阁不知道的秘密，我还以为是夸张了，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了。”卫蕴之喝着酒，笑嘻嘻说道：“不愧是听雨阁的人，连这等宫闱秘史都知道。”
　　林渊从善如流，回答：“随便找一个老宫女老太监探听一下就知道，这不是秘密。”
　　卫蕴之理解，对于听雨阁这种门派来说，皇朝秘辛自然是不能放过的，会特地是打探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只是他总觉得林渊知道的未免太多了点，就好像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样，卫蕴之便忍不住露出笑容，心里万分得意。

　　“哎，我听说……”卫蕴之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问道：“当时那狗皇帝想让端仪当长公主，对吧？”

　　这件事本该只在京城流传，但是随着端和公主和亲北戎后，她在民间的地位水涨船高，自然有人将她的过往都挖掘出来，传遍了江湖，所以早在几月前，卫蕴之就已经听过这个事情了。
　　随便去街上拉个人，都能跟你讲上个大半天，将所有内情都给你讲清楚。

　　其实也就是前朝婉贵妃去世，先皇大受打击，眼看即将归西，弥天之际只想着他与宠妃的女儿，遗诏命七公主为长公主，最后是皇帝以端和公主年长为由，力排众议，力压朝臣，商议两人并列长公主。
　　长公主地位尊崇，堪比藩王、太子，七公主却不满端和跟她平起平坐，本就心有不甘，当听到名号定为端仪时，竟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还以为皇帝是后宫中任他欺压的无权皇子，冲上金銮殿大喊大喊，说：“凭什么她是端和我是端仪？”一时间，文武百官都被这无礼之举给镇住了。
　　皇帝冷笑说不叫端仪那就叫婉仪。

　　要知道，皇室最讲究繁文缛节，其中又以后宫为最。楚国后妃除了份位外还要对妃子进行评比，以此定名号，最尊为德行端正，其次才干出众，性格温婉再次之，最末则为仪容。
　　七公主生母虽是贵妃之尊，但是名号却是“婉”，仅为第三等。

　　一听到皇帝要将她改名“婉仪”，那七公主气死了，指着皇帝的脸怒骂，所有朝臣大为震怒，不顾先皇遗诏，上书求废长公主。
　　最终她长公主名号没坐实就又变成端仪公主，再后来北戎求亲，据说那皇帝本想让她和亲，但是她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死都不肯去，加上外敌又只认准端和长公主的身份，没办法才让端和公主和亲。

　　真可谓是仇深似海啊，卫蕴之觉得那端仪公主还能好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他便开口：“那皇帝没有为难端仪？”
　　怎么可能没有，但是这些没必要特地说起，林渊思虑一会儿，挑着话头说道：“如果太过为难，怕是天下都会弹劾他心胸狭隘，容不得前朝宠妃的女儿，也只能随她去了。”
　　“憋屈！”
　　“没办法，眼不见为净，所以早早就将她嫁出去了。”

　　卫蕴之见说来说去都绕不开楚家人，心中有些烦闷，他生硬转了话题，问道：“这些混血混在这里干什么，又不比在江湖那样能拉帮结派，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就好像薛诚义一样，在江湖混得人五人六的，背后势力牵扯一大堆，若不是他死了，恐怕这个身份还能谋划更大的利益。
　　但是隐藏在无权无势的学子中，又是要谋划什么呢？
　　林渊却说：“学子无权无势，但是却是国之栋梁，未来总是能走上仕途的。”
　　“何以见得？”
　　说完，卫蕴之立马反应过来：“朝堂里也有内奸，是不是一个大人物？他们在这里走一朝，就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那个大人物就能提拔他们，对吧？”

　　林渊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赏，点头，说道：“朝堂里那个大人物能帮助他们潜入朝堂，但是这里，他们能完美的融入周围，少不了其他人的运作。”
　　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举杯对饮，跟周围高谈阔论的学子没什么不同，别人就算看到这边，除了震撼于那绝艳的容貌外，绝对想不到这两个年轻人会在这里谈论家国大事。
　　两人时不时一扫，突然说道：“他开始行动了，我们也走吧。”

　　“就该这样，走吧。”卫蕴之点头，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高声说道：“林兄，你家里真的有一副孟义的字画，快带我去看看。”
　　林渊快步往前走，一副迫不及待之势：“不骗你，自然是有的才跟你说起，走吧。”

　　等两人一走，被卫蕴之高声惊住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哎，大典还没结束，他们就要走啦？”
　　“哎，你看他们去那边了，真的走了呀。”
　　“刚才那个人说，是要去看孟义的字画，啧啧啧，果然是雅性，羡慕，羡慕啊。”
　　“望德，你又不懂字画，又羡慕什么？”

　　“不对啊，孟义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位大师的名号？”
　　“我好像……不对，看方才那位同窗的神色，那应该是一位登峰造极的大师才对，只是我们孤陋寡闻，竟没有听闻这位大师，拜读作品，真是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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