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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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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壬辰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热情洋溢的伸手:“严总还记得我吗?不久前见过。”
和宋遇的会面被无故打断,严绪十分恼火,但他在外人面前一贯沉稳,而且,他确实认识俞壬辰:“俞少爷。”
两人站着寒暄。
宋遇从不知道严绪和俞壬辰认识,一想,同样家世出众,又都在商场行走,认识很正常,他不懂做生意,但人情世故的东西从古到今都是一脉相承的。
两人聊得挺投机,他玩了一天困的厉害,拍了拍俞壬辰的肩膀,说:“我先上去。”
俞壬辰背对宋遇,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站在他对面的严绪恰好将宋遇的一举一动纳入眼中,他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垂了下去。
俞壬辰回头:“那你早点休息,还有,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嗯嗯知道,晚安。”
直到进楼,宋遇也没给严绪一个眼神,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俞壬辰皱了皱眉,和同时离开的严绪一道拐出车位,分驶向不同方向。
他和周奇一样,不能说对宋遇的性格了若指掌,至少也是清楚的。
刚认识时宋遇似乎对一切都很陌生,经常闹笑话,但他从不气馁更不焦躁,一心一意的学,认认真真的活,平时出门看到垃圾会捡,有老人过马路慢会主动去扶,跳河救过落水的小孩,帮人追过偷手机的小偷,他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对人和颜悦色,遇到难缠的人也多以大事化小的态度。
面对谁,如何沟通,即便不太喜欢,也能很好的应付,不让任何人出糗难堪。
在俞壬辰的印象里,宋遇从没跟人红过脸。
方才,宋遇不可能没留意到严绪,但他选择了漠视和置之不理。
如果他不认识严绪,眼见两人寒暄,他该会上前打个招呼,可他没有。
而他分明认识严绪,作为曾经的雇主,短短几天就忘了模样,这种玄幻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无论哪一种,宋遇的表现都带着诡异的不寻常——尤其方才严绪或隐忍或失落的神情也都被他一一捕获。
他不由暗暗紧张。
相向而行的另一辆车却在下一个路口拐弯,复又开回公寓楼。
病没好全,呼吸都带着热气,实在不适合大晚上跑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病态了,只要看不到宋遇,他就恐慌,那个人一定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无声无息的逃跑。
忍了一天,终究还是没忍住。
方才发生的事,其实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有没有姓俞的那个男人,宋遇大抵都会那样对自己视若无物。
但这并不妨碍看到宋遇和那人谈笑时的嫉妒,跟看见调查报告中的“平日来往较多的周某某、俞某某分别为周氏集团二少爷和远东集团副总”的感觉有着天渊之别。
倚在车窗上抽完第三根烟,他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会,拨通一个号码。
那头接的挺快:“你好,哪位?”
严绪:“宋遇,是我。”
那边沉默几秒,他听到水流声停歇的声音,然后是明显冷然的嗓音:“有什么事?”
“没什么。”说完后又觉得这话不对,赶忙补救,“我就是想……想见见你,我能……”
“嘟嘟嘟嘟”没说完的半截话被挂机声强行掐断。
严绪静默的贴着屏幕,好似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扔掉手机,深深低头抵住方向盘。
几米之外的公寓某屋,宋遇洗完杯子出来,被宋达突如其来的话给弄了个莫名其妙:“您先开着,拆迁有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餐厅生意极好,宋达乐在其中,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忽然提出主动结束。
宋达却摇头:“结束吧,最近有点累。”
宋遇忙坐到旁边:“要不要去医院?”
“咳,哪有这么麻烦。”宋达不以为意的笑着,“就是累到了。”
“那……”
“跟几个朋友说好了报个游轮旅游,好好玩玩,也见见世面。”
宋达极为知晓人情世故,性格又爽朗大方,跟不少顾客混的很熟,经常一起吃饭钓鱼打牌。
餐厅是宋达的,生活也是,他已经计划妥当,宋遇也没什么好担心,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几天后,餐馆如愿转出,依然用来做餐饮,桌椅器具一应全被买下,省去搬运的麻烦。
离开的时候是深夜,宋达站在门口,久久不想离开。
宋遇知道他舍不得,忍不住说,如果实在不舍,可以再开一家。
宋达却笑着摇头:“有得必有失,人在一生中要懂得放弃一些东西。”
第二天宋达就踏上了环游世界的行程,平时充满烟火人气的屋子寂寞下来,宋遇有些不习惯,事务所的业务越来越惨淡,名存实亡,他闲的厉害,干脆背上画板到街心公园。
夜色朦胧,正是市民大规模出行的时间段,公园门前散落不少地摊,卖些便宜的零食玩具和小玩意儿,感兴趣的也是小孩居多,生意没那么好,但处处是人气,很热闹。
宋遇在不碍事的位置支起画板,正巧一位老大爷背着手路过,见状就走过来,问:“小伙子,你是画画的?”
“学来玩玩。”宋遇笑着推过一张马扎,热情道,“我正在找合适的模特,大爷您来的正好。”
他的话逗笑大爷,倒没推脱,搬过马扎坐下:“那你画吧。”
“谢谢您。”
宋遇身为皇子,虽然父不疼兄不爱,生活的富贵也非一般人可比,他整日无事,便在这些上下功夫,水平相当不凡。
从工具箱掏笔墨的时候,大爷愣在那,好一会才难以置信的开口,问:“你用毛笔?”
“是啊,我只会这个。”现代社会画具众多,他使不习惯,好笔好墨价格高昂,对现在的他来说略显奢侈,只在能力可及范围之内买了最好用的,调到想要的浓稠度,细细端详大爷片刻,蘸足墨汁,深吸一口气,落下第一笔。
严绪找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这两天他出差处理公事,足足三天没见宋遇,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艰难,心慌难抑,一下飞机就狂奔而来。
可把公园四周的小摊都看过一轮,并没有见到那个人。
不安的站了几秒,他拿出手机,忽然听到一阵欢呼。
“真厉害!”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毛笔作画这么牛逼的!”
“我刚刚拍了他的画给我们美术老师,他饭都不吃了,非要过来看看!”
“牛逼!”
毛笔作画?
严绪心念微颤,抓着手机快步走向蜂拥的人群。
他个子高,足够越过围观人群看清中心人物。
宋遇穿着宽松T恤,在明亮的路灯下分不清到底是白色还是灰色,他神情认真,众多叽叽喳喳议论的包围下也不分神,只专注于那几尺画纸之上。
微风轻轻挠在严绪脸上,带他脱离喧闹,来到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他和宋遇相识不久,还不知晓彼此身份,时常一起吃饭饮酒——他饮酒,宋遇吃饭。
宋遇身上的伤未痊愈,但他似乎很馋傅与年杯中之物,有一口没一口吃饭的时候不住偷眼打量。
傅与年当时就察觉,也不说破,但喝的更厉害,眼见那人偷偷瞥来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壶酒见底的时候,宋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给我喝一口吧。”
“喝什么?”傅与年假装没发现他的企图,晃了晃杯子,“这个?”
宋遇重重点头。
傅与年摇头:“你的伤没好,不能喝,要是出问题,刘大夫非杀了我。”
刘大夫是他的随身太医,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臭骂太子。
但宋遇并不清楚这些,只听出傅与年的话中之意,仿佛他本人并不反对,忙拍胸保证道:“只尝一口,不会让刘大夫知道的。”
傅与年当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正经又为难:“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你尝一口。”
宋遇点头似捣蒜,他爱好不算多,美酒是其中一样,前段时间忙着父皇交待的事,又病了这么久,快忘记酒的味道了。
况且傅与年救了他,哪怕没有酒,他也该找合适的机会报答一二。
可傅与年只说:“需要你做什么我暂时没想好。”
“……”
“这样吧。”傅与年勉为其难的找了个折中方法,指着不远处的书桌,“你写一张东西给我吧,就当承诺,日后我若是想到,自会拿着问你讨要。”
那时候,宋遇也是这样,端正的提着笔,专注写“承诺书”。
严绪像个超脱世外的旁观者,望着傅与年眼角眉梢浅淡却清晰的笑意,也望着宋遇认真的告诉他,日后如果有需要,他一定万死不辞。
心口渐渐传来疼痛,每次看见宋遇,心脏总是不由自主的疼,有时尖锐有时迟钝,几乎成了他身上的印记,时刻提醒着某些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又一阵欢呼声,严绪回神,瞧见宋遇取下画纸交给一位大爷,随后跟大家摆摆手,还说了几句话,背起画板离开。
围观人群散去,对他画技的赞扬逐渐噤声,严绪在公园拐弯处追上了宋遇。
对他影子般的如影随形,宋遇没有发怒,只是问道:“追踪器,还是派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