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作茧自缚》麻辣鱼鳞

14、014

　　宋遇的心脏漏跳了两拍，脑海一片空白，维持半抬手的姿势，使劲闭眼，再睁开，撞进瞳孔的仍然是那张脸。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无缘无故出现在海量网页中的新闻报道，难辨真假的考古，都指向一个事实。

　　严绪站在坑底，光亮有限，其实并不能看的万分真切。
　　多日的猜疑在这一刻得到解答，他无法形容内心的绝望，绷紧的脖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仿佛下一秒就会射出。

　　没找到宋遇的时候，他拼命找，失败了也不气馁，只要坚持，总有找到的那天，他做到了；
　　宋遇不承认身份，没关系，查身世、确认宋达身份、电影拍摄的试探再到现在，能想的办法，他样样尝试，他成功了。
　　可他从未认真想过，接下去该怎么办。
　　或者说，他不敢想。

　　宋遇那么恨他，宁愿自杀也不肯留在他身边。
　　那么在1500年后的现在，他还能通过什么方法来靠近他？
　　他手上没有一点筹码。

　　用力抹了把脸，顺着木梯出坑，慢慢走向宋遇。

　　宋遇没有跑。
　　这次跑了，还会有下次，凭严绪的聪明和财势，有的是方法找到他，除非他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但逆光而来，看不清神情，只有额头上疯狂乱舞的火苗分外显眼。
　　然后，他看到严绪在离他两三米的位置停下，颤抖着问他：“你是宋遇。”

　　宋遇没答。

　　严绪脑袋嗡嗡作响，嘴唇打着哆嗦：“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呢？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定就认出他了啊。

　　宋遇却面无表情，视线淡淡掠过额头复又垂落：“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装着不认识我？”严绪觉得自己快炸了，他甚至想狠狠抱住眼前人，将他带走，关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里，“为什么？”
　　宋遇忽然笑了，直视着严绪逐渐发红的双眼：“你说呢？”

　　你说呢？
　　这需要怎么说？
　　所有的因果再清晰不过，如今再来诘问，有什么意义？

　　可严绪仍不死心，近乎偏执的盯着他，非要问出个答案：“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有交集。”
　　“可你主动来找我。”事到如今，严绪死也不会相信宋遇为了买房子主动找上他，“为什么？”

　　一阵风卷着淡淡的灰尘味袭来，两人的衣服同时猎猎作响。
　　夜里的风，好像特别凉。

　　宋遇顿了几秒，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的说：“因为我想报复你。”
　　简单的一句话顺风卷入耳朵，严绪有种不真实感。
　　每个想要报复的人都尽量藏拙心思以免被发现，宋遇这么直白的说出口，是不是在骗他，故意说来吓他？

　　严绪眼睛发亮，猛的跨过去压住宋遇的肩膀：“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宋遇，我知道……”
　　“我知道你找了我很久。”宋遇温柔而强硬的打断他，“你看到一个人跟我很像，你以为那就是我，他不承认，说不认识你，可他每天都在你跟前晃悠，还时不时露出一些相似的蛛丝马迹，让你觉得他就是要找的人。”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挤了挤双眼，微扬的眼尾简直要飞出脸庞，顾盼神飞的邪恶，“你觉得他越来越熟悉，可不管你怎么问，他就是坚持先前并不认识你。”

　　宋遇弯腰给花草浇水的样子、站在阳台上出神发呆的样子、面对他时候偶尔的苦笑失落……
　　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潮水般扑涌，一步步加深严绪的怀疑。
　　他曾经想过，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可他从来不知道，连这一切，都是宋遇故意流露给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燃起希望，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想把他推入深渊。

　　从在周家宴席上“初次”见面到现在，总共才几个月，而宋遇又计划了多久？
　　严绪晕的厉害：“你……这么恨我？”
　　“是。”宋遇倏的收严笑意，冰冷的逼视过来，“当年我无数次想杀了你，现在依然如此。”
　　他们离得近，足够宋遇看清严绪额上火苗，烧的很旺，很乱，被浓重的阴霾萦绕其中，衬的他英俊的面容有丝扭曲。

　　严绪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宋遇没给他机会，转身要走。
　　“宋遇，能不能……”
　　“不能。”宋遇避开他伸来的手，“傅与年，但凡你没失去记忆，请好好想想，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当年，他是怎么对宋遇的……
　　见严绪僵在那，宋遇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严绪没有再为难，也没追上来。

　　有些事之所以令人辗转难眠，就在它的隐蔽和不为人知，窝在某个狭小的角落，日积月累的发酵、发酵，发烂发臭了，仍然掏不干净。
　　忽然有天它暴露在阳光下，一切就消散了。
　　这一夜宋遇睡得极好，用完早饭后精神抖擞的下楼，一眼看见熟悉的人影，靠在那辆黑色慕尚车身上，一手揉额头一手夹着烟。
　　春日的清晨，高帅靠着象征富的车子，身量完美姿态又不失优雅，像个行走的荷尔蒙机器，不少来往群众或大胆或偷偷投来视线，还有年轻一些的偷偷拍照。

　　严绪对此毫无察觉，随意抬头，恰好捕捉到宋遇，明显愣了两秒，随后飞快上前：“你去哪？”
　　“晨跑。”
　　“我和你一起去。”严绪穿的还是昨天“考古”现场的衣服，浑身透着精疲力尽，但追随的脚步一刻不停，“我以为你会回明华。”
　　明华是严绪那幢别墅的地产项目名称，宋遇觉得有些好笑，侧脸打量他：“你还希望我回去？”
　　“当然。”非常，非常希望。

　　宋遇点点头：“我辞职了。”
　　严绪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皮垂下，低低的说：“没关系。”

　　严绪亦步亦趋的跟在宋遇身后，长久的日夜颠倒让他困顿不堪，昨夜在明华躺了两个小时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生怕宋遇跑掉，现在身体不听使唤，软绵绵的直往下坠。
　　可宋遇越跑越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严绪咬着牙，极力冲过去抓住宋遇的胳膊，大口喘着气：“宋遇，我，我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浑身。”这个倒是没撒谎，他感觉每个部位都不对劲，有的疼有的酸，像被十几只手用力抽打，“你陪我回去。”

　　宋遇闻言却笑了：“关我什么事？”
　　严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看上去确实像个病人。
　　“我又不是医生，反正……”他半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严绪，“死不了的。”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像遽然引|爆的炸|弹，轰的严绪粉身碎骨。

　　“太子殿下，他晕过去了。”
　　那时候宋遇刚从景和宫回去不久，高烧昏厥，露出的皮肤上落满紫紫红红痕迹，前往查看情况的林义十分为难，只得返回报告。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躺在坐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的说：“我又不是大夫，死不了的，你自己看着办。”
　　林义离开，他坐了片刻，忽然抬脚，将可怜的茶几踹的在空中连翻几个圈，落地，碎了个七零八碎。

　　想到这里，严绪闭上了眼。
　　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分明是关心的，他懊恼的是自己沉不住气和宋遇发生关系而已。
　　他只是迁怒。

　　当年每句作死的话，化成尖锐的刀子，一下下割在严绪心上。
　　他失去了知觉。

　　堂堂严家少爷在街上晕倒，路人报警喊救护车，辗转联系上他的助理，秘书不敢瞒着，又通知了严家。
　　这些是从他父亲声色俱厉的训斥中总结出的过程，靠着床头听完，严绪木然开口：“有什么事？”
　　好容易停歇的怒斥再次响起：“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爸！”
　　“没事出去。”从小到大，他发烧生病多少次，这个做父亲的从没出现过，怎么反而成年翅膀硬了，这个做父亲的倒开始上演父慈。
　　严绪现在浑身乏力，没心思演“孝子”。

　　严荣光脸颊肌肉抖了几下，到底没有真正发火：“为什么借钱给你阿姨？”
　　“我有选择么？”
　　严荣光还是怀疑：“你一向讨厌她。”
　　“有影响？”

　　严荣光无言以对，他很清楚，这个儿子虽然用回严家姓氏，却从未真正把他当成父亲。
　　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
　　在金钱的海洋中沉浮太久，什么亲情爱情，都成了陪衬。
　　他抓了抓头发，讲话有些艰难：“最近公司出了点事，你……能不能帮帮爸？”

　　终于来了。
　　先抛出“阿姨”，再“我是你爸，关系更亲”，最终目的不过是索取。
　　严绪压下冷笑：“说来听听。”
　　不加掩饰的厌恶是他一贯的态度，可那表面之下，是诱惑。

　　宋遇并不清楚清晨离开公园后严绪的去处，可当天晚上他从宋达餐馆回来，又见到那辆黑色的车，走近，驾驶座车门打开，严绪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黑色长外套，路灯光打的他面部煞白，嘴角冒着星星点点的光，一阵风过，星星点点被吹散，在空中撕拉片刻，消失不见。

　　宋遇当没看到，径直进公寓楼。
　　严绪急忙将烟嘴摁熄在车载烟灰缸，两三个大步要过去拦人：“宋遇。”
　　几乎同一时间，从另一侧忽的闪过一个身影，抢先他一步挡住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