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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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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一意孤行。
他对严绪早就不报什么美好的幻想,也没纠结自己原先的问题上,只说了句:“别跟上来。”
严绪像失了听力和智力,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路跟到公寓楼下,意识到宋遇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连理智也没了,抢先几步挡在唯一的去路上,逼的对方不得不抬头看他。
他觉得宋遇瘦了,单薄的衣服被风拉的宽大,半边身子隐在漏出的树影中,形销骨立的令人害怕。
严绪脑袋忽的空白。
那时候,宋遇也是如此,越来越瘦,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比上一次更瘦,到最后,和一张纸片般,风大一些就会被吹散。
可那样的他,怎么下决心自杀呢?听太医说,他服用的那种药毒|性很强,发作起来巨疼无比。
要死,分明有许多方法,可以不那么痛苦,不那么激烈,可他选择了最难忍受的一种。
这么多年,严绪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幕。
滴落的血染红他的手、他的衣服、他的头发,印在他的眼中,烙进他的心里。
宋遇用最惨烈的方式,让他辗转难眠这么多年。
傅与年经常想,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温润、柔软的一个人,会那么狠?
如今,人在眼前,严绪终是没忍住,把这个纠缠他多年的问题问了出来。
宋遇被他问的足足愣了好几分钟,附近十字路口信号灯循环了好几茬,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不断变换,一切都在动,只有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停止流转,僵硬的静谧着。
许久,久到他以为宋遇不会回答的时候,宋遇却开口了。
他说:“你不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要让我死的很痛苦吗?”
严绪脑海轰然炸开,身子剧烈的晃了两下。
“你没法动手,我帮你做了。”宋遇终于露出今天见到严绪后除平静意外的表情,“那时候,你不开心么?”
无声的笑落在严绪眼中是满满的冷酷和恶意,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
严绪被掏空殆尽,感官缺失,只知道不管不顾的抓住宋遇:“不,我不是,我……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让你死!”
“是吗?”宋遇似乎想到什么,抬着胳膊晃了晃,袖口后缩,骨感的手腕上绕着一圈疤痕,不重,但很清晰,“你还记得这个吗?”
眼见严绪呆住,他露出一点嘲讽:“是,你当年救过我,可我已经把它还给你了。”
“我自问对付不了你,以后,你别再来找我,就当互不认识。”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宋遇想过报复,他也确实做了,可除了目睹严绪一次次希望落空带来的那一点快意,并没有如他所料的畅快。
如果说一报还一报,他应该把严绪折磨的了无生趣,可明显做不到。
这个全新的世界,由不得他伤人后全身而退。
况且就凭严绪的家世背景,自己也绝然不是对手。
客观条件太差,他无计可施。
“互不认识?”严绪却似乎懵了,茫然的反问他,几秒后又忽然笑了起来:“你要报复我,我认了,可你想跟我彻底划清界限,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宋遇觉得他有些神志不清,看他时似乎带着哽咽,落地的话音却凛然决断,矛盾的将眼前人割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分|身。
严绪竖起一根手指,神经质的左右摇摆:“你别想。”
上一世,他死在他面前,人生的最后时间都在他身边,那么——
“除非我死了。”
否则,你别想离开。
这次是严绪自己走的。
尽管宋遇真心觉得他神志不清,可严绪掷地有声的说出那句话的样子,又让宋遇感觉不到郑重其事之外的情绪。
严绪是认真的,他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
洗完澡时间还早,宋遇在客厅坐了一会,反复思考反复疑惑,期间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心里堵的慌。
说什么报复、离开,好像他对自己多么情深不寿。
可这个理由是最不可能、最经不起推敲的。
但凡有一点爱,他当年还会那么折磨自己吗?
眼皮沉沉下垂,落在手腕上,白炽灯当顶,照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衬的浅淡的疤痕格外刺目。
这个疤痕,是他成为质子的第二年出现的。
那时他“爬上”傅与年的床已经一年多,宫里明里暗里,什么说法都有,宋遇不是不知道,可他没心思、也没余地去理会。
再怎么辩驳,也改变不了他身兼质子和太子“宠妾”两职的事实,人在屋檐下,不该活的太有自尊。
但落在某些人眼中,他的沉默是恃宠而骄。
事情的发生的悄无声息,醒来时发现双眼被蒙住,旁边有个声音问他,是不是周国的细作,为了接近太子,故意勾引于他。
宋遇自是不认。
那之后,不知道有多久,他反复被质问,反复否认,周而复始。
是傅与年救他出去的,动静极大,引来了傅与年的父亲,当时的皇帝。
指使这一切的罪魁就站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的控诉宋遇对自己的种种引诱,“贱|人”“细作”“勾引”等一系列天外来词波浪似的涌进宋遇耳朵。
傅与年脸色铁青,下颚绷的死紧,却迟迟未开口。
这个时候,皇帝开口,难掩憎恶:“年儿,你说,怎么处置他?”
按照规矩,质子不可杀,但处置,有的是法子。
引出这一切的将军之子又冒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陛下,让他给我磕个头道歉,我就不计较了。”
宋遇下意识望向傅与年。
傅与年抬起下巴,双眼发红的盯着他:“你长本事了。”
他牵扯着嘴角,不知道想笑还是想哭,猛的拔出将军之子的佩剑,狠狠压上手腕,鲜血不要命的扑出来,散落一地。
“我宋遇以性命起誓,从未勾|引任何人。”
不知道是他的狠厉吓到了旁人还是什么,他没死,也未曾被处置,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两日囚禁折磨加上失血,晕了过去。
其实那个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再如何起承转合的道貌岸然,也挡不住面对傅与年时满眼的爱意。
可没人相信宋遇的起誓。
那事之后,宋遇养了半个月才能正常行走。
将军之子再未找他麻烦,也没人再提起,可疤痕到底是刻在了肌肤上。
他和傅与年仅有的和平相处早就在三年的磋磨中消磨殆尽,剩下的全是痛苦。
可为什么反而在1500年后的现在,那些痛苦都出现在傅与年脸上,好似天地轮换。
他不懂。
宋遇觉得冷,胳膊环住膝盖取暖。
手机震动着亮了屏幕,未知号码。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不接,任由铃声响完一轮,没隔两秒,再次响起。
傅与年就是这么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铃声开始第四轮循环的时候,宋遇起身进了房间,取出另一只没有卡的旧手机连上无线,登录微信周奇发信息,然后拿出背包,往里装东西。
他不知道严绪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他的行踪,但要躲开并不难。
数里之外的办公室,严绪如约收到短信,通报某地点某幢楼某层的灯已经熄灭。
严绪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条短信飞入他手机的前一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不远的角落,等待目标人物前来。
夜色是最好的掩饰,足够做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