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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似水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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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常来说,舞姬的最终命运是什么?
若让她一一例举,她足可以说出十几二十种,而且种种都是悲惨至极,最好的也不过是沦为婢妾,毕竟那些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要的,不过是她们的身体,那幅年轻美丽的皮囊,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是卫子夫?
舞姬,其实并没有因为艺高一筹而比妓女高一个等级。
从踏入息骛宫开始,她就以为自己完全看清了往后的路,却如何也预料不到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柳辰风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然而再君子也是男人,没理由美色当前还无动于衷吧?
好吧,她承认,她不过是个半大的黄毛丫头,称不上美,也没什么吸引男人的“媚”力。但好歹也算是身姿曼妙,肤若凝雪,那柳辰风至今为止竟仍未动她分毫,令她费解。既然跟皇上要了她,不就是喜欢她么,难道其中还另有算计不成?
然而无论柳辰风如何打算,她的初衷是不会改变的。柳辰风既注定是兰城未来的君主,三十年后兰城国覆灭他便是主要因由之一。她深知欲救兰城,必除柳辰风!所以她冒险犯上,把彩织从领舞的位置上拉下来,千方百计接近二皇子身边,目的其实同太子给她的任务一样——行刺!
可问题是她有一百种杀他的方法,却想不到哪一条可以使自己全身而退,毕竟这里是四面墙壁都长眼睛的深宫,可不是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在皇帝老儿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儿子,你以为自己还能竖着走出皇宫不成?哪有那么容易!
但她也明白,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里等待时机,或者,她该自己创造机会。事实上,为回天界,她并不在乎以身体作为筹码,关键在于在柳辰风眼里,筹码的分量是不是够重。
“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也唤醒了她的沉思。
柳辰风放下手中的笔,侧头笑看着研墨研得心不在焉的她。
叶翾止莫名地眨了眨眼睛,“没想什么啊!”
“没想什么?”柳辰风手指向她的袖口,“没想什么怎么会让袖子吃了我的墨?”
“哎呀!”叶翾止惊跳起来,扔掉手里的墨锭,随手抓了张桌面上的纸便急急忙忙擦起来。
柳辰风好脾气地笑看着她哇哇乱叫地手忙脚乱,到最后衣服没清干净反倒弄得自己满手满脸。“你这样就是毁了整本我替母后翻抄的经文也未见得擦得干净。”
叶翾止这才发觉,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摊开来一看,可不就是二皇子殿下写了大半个时辰才刚译好的一篇佛经,顿时尴尬非常。她抬起头,很抱歉地咧嘴朝他傻笑,“殿下的字儿真真是漂亮,揉得怎么皱都不失潇洒飘逸呢!”随即又一脸惶恐,“我这样算不算是亵渎了神灵,佛祖会不会降罪啊?”
柳辰风笑得更开,拿出随身的白丝绢一边仔细地擦拭着她脸上的墨渍,一边安慰道:“哪会,佛祖又不是小气的人。况且将佛祖的圣言随处乱放的人是我,要责罚也该罚我啊,你说是吧?”他的话明明像是玩笑,表情却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叶翾止怔怔地看着他,不置信地看着他。她知道古人对神明的崇尚敬畏,尤其是皇家,言语上的忌讳更是讲究。而柳辰风现在做的,却竟是为开脱她而诅咒自己。这些日子她一直伴在他身侧,深知他并非无神论者,否则也不会每次译写经文之前都要净身更衣。而这一句听似玩笑的话,对他有多严重她心中明镜。
然而对他而言,她只是个舞姬,最多也不过是天子的赏赐品不是吗?他们才认识多久,既没有艳冠群芳的美貌,也没有贤良淑德的性情,就连勾起他男性最起码的欲望的魅力都欠,这样的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她不懂,是真的不懂。
每一次面对他的呵护备至,她的眼神总是充满疑惑而且戒备。柔软的丝绢在她颊侧停住,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嫩滑的皮肤,“翾儿……”久久,他轻唤,似在叹息,稍后又释然地微笑,宠溺而且宽容。
她总嫌这样的称呼太过亲昵,也曾郑重告诉过他她的本名,可他却始终按着原来的习惯叫她“翾儿”,从没有哪一次依着她的要求改过,而他不依她的也只有这一件事而已。柳辰风是个性情极随和的人,从没人见他与谁红过眼,也没人知道他发起脾气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就算对最低等奴才也总是平易近人。然而他对她的好却仍叫旁人瞠目,为了她他不知开了自己多少个先例,甚至为了她连宫里的规矩都可以破。皇宫上下乃至整个兰城国可以直呼他名讳的,除当今皇上、霓妃、太子以及锦啸王爷外,叶翾止是第一人。
其实她心里很矛盾,一面想让柳辰风尽可能的信任自己,而另一方面又不愿他对自己太好,只因为他现在越是对她好,往后只怕更难下手。她宁愿他干脆强要了她的清白,他越是将人性的丑陋暴露得彻底,她越是容易下杀手。
想到这里,叶翾止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接过柳辰风手中的丝绢道:“手绢儿脏了,我拿去洗洗干净再还你,顺便换身衣服。”说这便急急向外走去。
“翾儿,”柳辰风唤住她,“这些事交给奴才们就好,你不必……”
“翾止就是奴才!”
这一回,柳辰风是真的有些恼了,蹙眉道:“从你进息骛宫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绝不是奴才!我对底下的人向来一视同仁,你何曾见我对其他人像对你一样……”
“纵容?”叶翾止回过身。“那么我请问二皇子殿下,你可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不改变,叶翾止这一生注定只是息骛宫的一个‘不知分寸礼数,娇横跋扈’的奴才而已?”
柳辰风先是一愣,随即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只见他略尴尬地咳了咳,拿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水后才道:“翾儿,率真是好事,但也要顾及一下女儿家的矜持。”
叶翾止不以为然地扬眉,“殿下怕是忘了,叶翾止本就出身青楼。”换言之,她这话说得还算含蓄的呢!
唉,倔脾气又上来了。“你无需妄自菲薄,旁人的闲言碎语你也不必在意。”
“翾止是不想在意,可怕就怕这些个‘闲言碎语’日后会要了翾止的命!”
柳辰风又是一声低叹,拖着手将她拽进怀里轻轻搂着,“翾儿,你怎么不明白,你这里,”他指着她的胸口,“有太多的秘密藏着,我是在等,等你的心完全向我敞开的那天。”
身体微微一僵,叶翾止缓缓侧过头来,“如果……不行呢?”
“没关系,”柳辰风浅浅笑着,在她耳边低声缓语,“只要中途没有意外,我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地等。”
……意外……一辈子……
叶翾止垂首不语,仔细咀嚼着柳辰风的这句话。
温雅儒俊的翩翩贵公子,眉心一点朱砂鲜红若血,出尘的气质宛若自画中走出的仙人。性情如和风一般的温柔,明明文韬武略样样不输人却从不见张扬,淡泊得潇洒,干净剔透得仿佛是宫墙之内唯一一块无瑕的水晶。
她两手撑着下巴支在桌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埋首于桌案的人。
如果她不是先知道了兰城的未来,如果她不是一心只想回天界,其实柳辰风这样的人,这样的好人,实在不该……死……
“有事?”发觉她盯着他看已经很久了,柳辰风头也不抬地问道。
叶翾止皱了皱鼻子,“你这几天好像很忙。”否则他绝不会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注视着对方,柳辰风从来是斯文礼貌的。
“嗯。一直知道折行很忙,却从不清楚原来他每天竟要处理这么多的事情。难怪……”柳辰风手中的笔不停,只是摇头。
折行?云折行么?“锦啸王爷的事情为什么由你来做?政务也可以偷懒的么?”
柳辰风轻轻蹙眉,“别胡说,折行是旧疾突犯,我看他这回是病得尤其严重,竟然在朝堂上昏倒,这才主动跟父皇请命接了他手头的一些琐碎小事。”
叶翾止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反正她是认定了姓云的奸诈狡猾,昏倒?别是装的吧!
柳辰风抬起头来看她,奇怪道:“你对折行似乎很有成见。”照理说民众对锦啸王一向敬重爱戴,会如她一般不屑的还真不多见。
咧嘴假假地笑,“翾止不敢。”
“你是不知他对兰城的重要。”柳辰风轻叹了口气,“兰城与羌罗表面平和实际紧张,这些年靠着他不知化解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战事,才有这片刻的国泰民安,光这一点就是当年圣将军在世时都没有做到他今天的成绩。只是他自小心脉偏弱,最忌操劳,现在更是累得连连犯病,一年总要休息上两三个月。否则论能力,其实他本应该是……”又叹一声,他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下去。
论能力,他本应该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从历史上的记载来看,三位皇子当中云折行确实最为出色,且不说才智谋略,如今看来就连风范做派都胜了另两人一筹,尤其胜过当今太子柳华彦。
然,云折行有先天性心脏病却是事实,否则冉德帝也不会那么大方将自己的儿子送与臣子,甚至连二皇子的封位都给了晚他一刻钟出生的三子辰风。早二十年前,从发现身患顽症起,他就已经从皇位争夺的战役中被除名,同为皇子却注定一生屈为人臣,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是可惜了那满腹的雄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圣将军云扬的严苛训教,又哪来今天的云折行?倘若他留在宫中受尽万般呵宠,任凭他如何聪明过人今日或者也只是一个庸庸碌碌,一无是处的病皇子吧,哪里还会有这些个傲人的功绩?
可是说到这个病……她见过云折行两次,哪一次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站得笔挺,怎么也没看出如柳辰风讲得那般孱弱。若不是史上实有记载,说什么她也不会信。
“翾儿……翾儿?”
“嗯?”叶翾止猛地回神。
柳辰风莫可奈何地笑着摇头,“怎么总是见你走神?”
“哪有走神!”叶翾止立即反驳,想了想,道:“你是说过两天要出宫办事对吧?”
“哦?办什么事?”柳辰风依旧笑笑地,分明是认定她走神,故意为难。
叶翾止恼了,脚一跺,“你办什么事,我到哪去知道?!”说完调头就走。
身后,柳辰风哈哈笑开,赶在她踏出书房之前道:“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后天随我出宫。”
刹住脚,叶翾止诧异地回过身看他,“我跟你出宫做……”
她话还没出口就听门外小太监禀报,“殿下,司乐署雨大人求见。”
下一刻便只见柳辰风收敛笑容缓缓站起身来,低声自言自语了句,“终于来了。”
雨遥笙怎么会来,来做什么?柳辰风又为什么一副好像早知道他会来,甚至是盼着他来的样子,还坚决不许她跟着去正厅见客?
难道雨遥笙终于聪明了,发觉柳华彦没前途,所以“叛变”了不成?不会吧……这若是将她的底都掀了,那还了得!不管柳辰风多喜欢她,一旦得知她并非太子普通的眼线,而是一心想要他的命还能轻饶了她,不剁了她才叫怪!
偷偷蹲在正厅的屏风后,叶翾止竖起耳朵仔细偷听两人的对话。
起先是一连串“皇子”“大人”的客气寒暄,而后则是太子殿下对皇弟即将远行的关心慰问,听得她直要打瞌睡。既然要关心何不自己亲自走一趟还显得有诚意些,串自己弟弟的门子难道还降低身份格调不成?如此胸怀日后怎成大事啊?
柳华彦呐,兰城得将来交给你究竟靠不靠得住啊?怎么好像还不如柳辰风呢!叶翾止无声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蹲了半天,仍没听到任何有营养的话题,她只觉得两腿发木,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边咕咕哝哝地抱怨着一边揉着麻到快没知觉的小腿。她就知道那两人估计早都已经发现她了(武林高手就是不一样,耳朵怕是比狗差不到哪去……或者堪比声纳雷达?谁知道!),否则两个大忙人也不会坐在这里唠半天不疼不痒的闲话。
突然,揉腿的动作僵住,只见她眉头倏地蹙紧,双手紧捂胸口,叶翾止暗自低咒一声,脸上已是血色尽褪,唯有被咬破的嘴唇渗着星点艳红。仅片刻的工夫她便已痛得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嫌费力。
毒发了!自柳华彦那里服下毒药后,这已经是第二次发作,头一回她正与柳辰风用晚膳,饭吃到一半就发觉胸口轻微闷痛,于是连忙找了个借口匆匆回房。结果那一夜她痛昏再痛醒,昏昏醒醒不知多少次,才终于熬过了毒发的疼痛,然而已是次日清晨。
原以为树族的血统可以让她有恃无恐地拿毒药当糖吃,结果却不想神力被封,连中和毒性的能力都大打折扣。现在尽管她仍可以肯定这药毒不死她,可估计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先被折磨死了,哪还等得到身体自行解毒?
再有,这药也奇怪,头一次发作还有个前奏,这一回竟然全没征兆,说疼就马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与雨遥笙说话的间隙,柳辰风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屏风,这一眼正看见一只紧抓着木框边缘骨节泛白的手。他霍然起身,三两步奔至屏风后。
叶翾止低俯着身子跪在地上,一手抓着胸前的衣襟,全身因疼痛而抽搐颤抖着,然而却仍旧死死咬着牙关,倔强地不肯吭出一声。
“翾儿!”柳辰风急忙伸手点了她几处穴道,然而却似乎毫无效果,叶翾止仍痛得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碎裂的指甲在屏风上抠出道道血痕。
“翾儿,痛就叫出来!别忍着,叫出来啊!”柳辰风将她牢牢固在怀里,表情似是心痛又自责,“没关系,你可以喊出来没关系,你不用再忍着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是我不好,我不该犹豫,我不该……”
叶翾止已是痛得几乎失去理智,哪里还听得进柳辰风的话,只见她张了张口,没有喊出声音,却是一口咬在了柳辰风的颈侧。这一口力道极重,只片刻工夫便见了血丝,然而柳辰风却连躲都没躲一下,任她咬着,只要可以缓解她的疼痛。
“二皇子殿下是否还要将太子殿下的建议慎重考虑一段时日?”雨遥笙站在一旁,语调淡淡地,仿佛只是漫不经意地问。
柳辰风抬头愤然瞪视着他,眼神凌厉逼人,眉心的朱砂仿佛一簇怒焰,炽红得让人难以迎视。他横抱已然昏厥过去的叶翾止站起身,冷道:“不必,你回去告诉皇兄,他开的条件我都答应。但是,如果离宫之前拿不到解药的话……其实有些事情,你当明白我本无心,却是他在逼我。”他咬牙一字字说完,小心抱着怀中的人头也不回地径直进了内厅。
因着柳辰风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情态度,雨遥笙微皱了皱眉,从来温文和雅的二皇子,竟为女人反常地动了真怒,这让他意外非常,却也庆幸事情能如此顺利解决。
勾起吹挂在腰间的香包,凑近鼻翼轻嗅了嗅,雨遥笙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茉莉花果真可以诱毒发作啊!”说完,只见他若有似无地微勾了勾唇角,露出略讽刺的神色,抬步向息骛宫外走去。
待到叶翾止转醒,已是傍晚时分。桔红色的霞光透过虚掩的窗缝懒散斜射,半透明的窗纸透射着昏昏沉沉的光晕,尽管满室的柔和色调,却也昏暗得叫人辨不清那逆光的侧脸上,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慢慢坐起身,还没待开口,她便惊异地发觉,这一次毒发过后醒来,竟没有上一次那般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的乏力难受,而且看看外面的天色,似乎毒发的时间也较上次缩短了。
怔忡间,只听见窗边的人轻声问道:“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他转过头,面上的表情更是几乎全隐在暗影里,模糊一片,只是声音听来应该是关切的。
叶翾止摇摇头,“我中毒的事情,你早知道,对不对?”
柳辰风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抬手顺理她为乱的发,点头。“只是知道的还是太晚,竟然让你受了两次罪,对不起,苦了你了。”
隔开他的碰触,叶翾止有些气急败坏,“所以,我的目的你也一清二楚?为什么?”她声音尖锐,“我要杀你啊!你明明知道我要杀你啊!为什么还把危险留在身边?”
“他们对你下了毒,你也是被逼无奈啊!”他柔柔地看着她,眼神充满慈悲。
是,慈悲,慈悲得让她觉得恶心!她被骗了,她以为纯良如柳辰风并没有那么多心机去猜忌,结果呢?柳辰风,从来不如她想象得那么简单,毕竟他将自己的真实面貌隐藏得很好,至少要比她来得成功。
“而且,你杀不了我。”柳辰风又道,轻轻叹了口气,“翾儿,你不明白。皇兄其实原也没有打算让你杀我,他只是利用你……牵制我而已。”
叶翾止猛然间惊醒,是,柳华彦当然没有打算让她去杀柳辰风,她毕竟是从司乐署出来的人,又是太子亲自挑选,如果柳辰风当真死在她手里,追根究源,柳华彦就算担不上责任也少不了麻烦。怎么之前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以为手握兰城的历史,就可以掌控全局,是她太自负!或许是身体还虚弱无力的原故,她竟开始觉得赵祆晨的话有道理,她不过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罢了!
“为解我的毒,你允了他什么条件?”
“翾儿……”
“告诉我!”
“我承诺……”柳辰风默了默,才缓缓道:“永世不问鼎皇权。”
叶翾止蓦地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瞅着他,许久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可能?!”
柳辰风笑得很是洒脱,揉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慰,“我本就无意皇位,这一次挑开了,反倒省去了许多麻烦。想来今后皇兄也不会再明里暗里的处处与我为难,你更可以安心回家,不必担心生命受到威胁。”
“回家……”叶翾止恍惚地喃喃念着。
“对,回家。我知道,翾儿其实很想念自己的家乡,因为翾儿的表情总是隐约地透着寂寞,翾儿一直渴望回到可能贫困但温暖的家,见到久违的家人,不是吗?”
柳辰风怜惜又满心不舍的语气,轻轻叩动着她的心门,然而,回家……哪里有那么容易?
叶翾止直视着他,问道:“你真的,不会做兰城的皇帝?”
柳辰风怔了怔,随即摇头,“不会,除非不得已发生意外,否则以我的个性想要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太困难!”依折行的说法,他就是太过妇人之仁,缺少领导者应有的霸气及狠绝。但是他却始终不愿为权势而泯灭自己的本性,怕若变得如太子一般,那便真是可悲了。
“所谓的意外就是如果太子被废,你还是要登上帝王的宝座,是吗?”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急切,让柳辰风不解,她为何如此执着这个问题?既然她的毒已解,太子便再无力控制她,那么他能否继承皇位对她还有那么重要吗?那个雪中出尘的精灵,那个荷塘上傲然独立的仙子,那个总是叼着笔头看他写字的,有着世间最纯净瞳眸的小女孩,无论如何他也不愿相信翾儿同样是个觊觎权势的人。
“……云折行……”猛然间想到,叶翾止忙抓住他的手,“不是还有柳绽云吗?就算太子被废,你的兄长不是还有柳绽云吗?你也可以不用做皇帝的!”
柳辰风倏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一大步,惊道:“柳绽云这个名字你是从哪听来的?”世人皆知云折行乃冉德帝次子,却只有极少数的几人知晓他的原名,说难听一点,她不过是太子利用的一颗棋子,没理由将这个都告诉她知道。
“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柳绽云,我只要你回答我!”叶翾止爬到床尾探身握他的衣角,仰视他的双眸中闪着莹莹水光,轻声乞求着,“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为了我……放弃皇位?”
柳辰风轻叹一声,重又走近床边,轻抚着她的面颊,“我已经放弃了。”
“无论发生怎样的意外?”
柳辰风默了默,道:“翾儿,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叶翾止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一天,我要你的江山呢?”
“江山从不是我的,今后也不会是,这是我的承诺!”语气郑重而且严肃。
轻轻地,她笑了,渐渐上扬的嘴角,弯得月牙一般的眼眸,明灿的笑颜仿佛瞬间照亮了每一处昏暗的角落。
柳辰风此时真真是觉得,为了这一笑,无论舍弃的是什么,都值得!甚至他人生的意义,也只是为了这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