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世界真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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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暖阳跟着出租车一起摇摇晃晃，频繁地起步停车和车内的廉价熏香让人有点犯恶心。徐冉把书包扔在一边，低着头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照片里模糊的人脸变成了模糊的像素点。
照片是周京京发的，她主要是在照甜品台。甜品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摇摇马形状的点心和锦簇的鲜花，很有设计感。在略做虚化效果的背景里，有半个模糊的少年身影，看样子是在拿桌上的蔓越莓司康。那少年的一截腕子从藏蓝色马术服里露出来，腕子上的表盘看着非常眼熟，分明就是韩沐最常戴的那一款。
照片上方的文字写着“美人老板的别出心裁”，照片下方的一行蓝色小字定位显示这条状态发布于卓跃无缰国际马术俱乐部。
徐冉放下手机，头枕在座椅靠背上，双眼微阖着，梳理那条状态包含的全部信息。阳光刺透眼皮，在眼前映出一片橙黄。
第一，卓跃无缰算得上是G市规格最高的一个马术俱乐部，常年承接各大星级赛事；第二，老徐是卓跃无缰的董事会成员之一，和主创人交情颇深；第三，搞了甜品台说明马场今天有活动；第四，“美人老板的别出心裁”说明花艺是李美人设计的，而李美人只针对高规格的活动亲自操刀，提供花艺支持；第五，照片里出现了韩沐的手表。
也就是说，他单凭一块表冒然追过去，很可能碰不上韩沐反而撞上老徐……
徐冉猛地睁开眼睛，再次拨通了韩沐的电话。
司机踩了四次刹车，丝毫没有打乱电话里忙音冷静的节奏。
AI女人毫无歉意的“对不起”很让人光火。
“您好，还多久到？”徐冉问。
“15分钟。”司机说。这一问也挑起来了司机的话头，他打刚才就一直从后视镜看徐冉，看他的校服和校服上的校徽。
“你们私校周五下午没课？不用上学？”指责的意味非常明显。
阳光照得徐冉很烦躁，他把车窗往下降了几厘米，一边担心韩沐一边跟司机骂：“怎么不用上？！有学不上的都是垃圾！”
这是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
计程车进了马场的大门，朝远处飘着一大坨气球开过去，最后停在了一片草坪跟前。
草坪上已经支起一个个展位，就跟年初徐冉和乔欢欢那次来一样。
白色的凉棚里一般是卖周边纪念品的，也有卖咖啡炒面炸鸡薯条的。这次离泡泡机最近的核心展位上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精致样板屋，里面陈列着苏家今年的马具新品。路人手里端着的咖啡也打上了苏家的logo。
看这意思，周末应该是有马赛，而苏家是下了血本的赞助商。
徐冉下了车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苏父和周京京。周京京带着园艺手套，怀里是一大捧向日葵，苏父似乎是在和她协调橱窗鲜花布景的事。
“哦，徐冉也来了？你是来找……”苏父停下话头招呼徐冉。
“嗯，您先忙。”徐冉说，脚底下都没停。
好在周京京本身也是个冷脸，衬得徐冉的态度没那么恶劣了。看着徐冉迈着长腿走远了，苏父对周京京淡淡一笑：“有他爸爸以前的样子，是吧？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别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周京京想着李美人今早跟她泄露的家庭内部矛盾，摇了摇头：“我看他今天是要糟个大糕。”
苏父没听见，很快又说回了橱窗的事，说是希望在向日葵之外，还应该有一些麦穗搭配他们带来的甘草和苏家定制的狗狗雕像。周京京连连点头。
徐冉毫无头绪地转了两圈，终于在远处摆着几排椅子，架着好几个机位、布置得像是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区域揪出了那个疑似韩沐的身影——藏蓝色的马术服、白色的马裤，两条长腿又长又直。
徐冉远远地看着，记忆再次闪回和乔欢欢倚在栅栏上围观骑手赛前热身的一幕。
“特么的。”他笑着骂了一句，书包甩到肩上，晃悠着过去。心说真是把你逮到了，今天可不止一笔账要算！
韩沐正抱着本挺厚的书，笔挺地站在那里和什么人交谈着。他连连点头，毕恭毕敬、非常受教的样子。
徐冉挤过端着咖啡和香槟聊天的人们，就听见那人很是温和地对韩沐说：“今天看长风状态还是不错的。明天比赛别紧张。”
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徐冉来不及细想。他胳膊肘架到韩沐肩上，难掩怒气：“什么比赛，嗯？怎么没听你说？”
话一出口，果然就糟了个大糕。
坐着的那个人蹭地站了起来，腮帮子鼓了鼓，气得直咬牙。这人跟前桌上是被码成了螺旋体的一堆书，跟韩沐手里的那本一模一样。小桌旁边一人多高的立牌上写着“《认识你的马》徐焕新作首发”，而下一行是“暨苏家X卓跃无缰四星马术比赛开幕”。
“老徐？啊？”徐冉傻了眼，接着才后知后觉想到，这大概就是李美人饭桌上说的，需要老徐回来接洽的“什么活动”。
韩沐也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甩开了徐冉搭在他肩上的手。他半低着头，仿佛是脸上多出来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搁。
老徐左右看了看，碍于还有几个没离场的记者，只好对徐冉勾勾手指，示意他伸耳朵过来。徐冉心知不妙，怕是要挨打，强行原地不动。最后老徐凑了过来，脸贴到他耳边，就说了一个字：“滚。”
声音很克制，但徐冉觉得自己这边耳朵突然就耳鸣了。
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虚晃一下。韩沐身旁不远处，套着沉重镜头的单反相机被十块大红色的指甲抓着，十分诡异。
单反放下，露出了Christine的明媚笑脸：“一哥也在！哇哇哇，世纪合影，我晚上发你哦，别客气。”
另一个中年人转过身来，深灰色的西装配了一条绣满了蹄铁的领带，手里的香槟还冒着泡。
“韩伯伯，看这里。”Christine朝中年人挥了挥手。
韩钊铭很配合地抬了抬酒杯。
徐冉和韩钊铭虚握了下手，下意识地去看韩沐。韩沐叫了声父亲，又低下头去研究手里的书。
“世纪大合影啊一哥！这几张晚上也发你！”Christine兴奋极了。
四个人围站着，两个中年人犬子令郎地客气了一番。韩钊铭是商界的爱马人士，刚搞私人马场那会儿，托了好几个友人客户，才跟老徐攀上关系，常常向他请教马和马房管理的问题。后来他的马场建成，又颠颠地请老徐做荣誉顾问，晓之以情动之以钱地请老徐的团队给家里的几匹马定期体检。几年下来，两人也算有些交情。只是老徐在工作之余，不大和纯粹的生意人打交道，一直让韩钊铭倍感惋惜。
两个少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了一番。徐冉主要听老徐会不会告密，而韩沐在听老徐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徐冉的关系。
老徐似是友军，很够意思地什么都没说。寒暄最终被周京京的“抱歉打断一下”画上了句号。
韩钊铭对着老徐举了个杯，喝干了杯里的香槟就走开了。周京京跟老徐说了两句场地协调的事，说完了转过脸来看着徐冉，脸色依旧是冷的。
“嗨，徐冉，世界真小，不是吗？你找到帮你收拾屋子的人了吗？”女孩说，语气里透着一丝丝的快意——她一直记着徐冉冒犯她，要给钱雇她收拾屋子的事。
徐冉啊了一声。他一方面觉得世界是小，小得他真得上国外去念书，不然就这么兜兜转转着，总也离不开你们这几张脸，就剩下倒霉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世界也挺大，不然怎么兜兜转转着，好几年了才终于捞着韩沐？
老徐哪容他多想，等人走了立刻又开始咬牙。他趁没人注意，拽过徐冉的胳膊狠狠地掐着，徐冉吃痛要躲，结果整条胳膊的关节都响了一遍，跟正骨似的。
“我不是让你少在我眼前晃吗！你倒好，翘了课翻山越岭地来给我添堵！诚心是吧！！！”老徐真是气坏了。
“我滚我滚！你放开我我就滚！！！”徐冉抓着书包脚底下抹油儿，还不忘拍拍韩沐说，“那边等你。”
也不知道是哪边，反正别人能听出来他等着他，能听出来他俩有事儿。韩沐更不知道怎么办了，浑身僵硬，一直抠手里图书的中缝，恨不得扒开了钻进去。
“让你见笑了。”老徐勉强做了个笑脸，重新将话题带回到马术上：“小萝卜好些没有？我徒弟说他上次给了一针抗生素。”
“差不多好了。徐先生，谢谢您。我想……我先走了。”韩沐说，和老徐郑重地点点头，强装镇定地走开了。
徐冉一边嘱咐Christine不要乱发照片，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韩沐的动作。
“安啦！世纪合照就给你作纪念，我只发韩沐的照片！”Christine对着相机翻看今天收获，非常满意，“哎！精诚他们的校报记者的都不知道韩沐的隐藏技能，所以嘛，我才是首席！”
女孩说完一抬头，发现徐冉已经捞着韩沐的胳膊走远了。
徐冉一路拽着韩沐到更衣室，把他摁到门上，一边转动门锁一边狠狠地亲他。
在亲吻的间隙，他轻喘着跟韩沐清算第一笔账：“为什么不接电话？什么毛病？提了裤子不认人？”
等喘得差不多了，他立刻更深更狠地吻上去。
这一吻过后，他又垂眼笑着跟韩沐清算第二笔账：“切小弯扬沙子害我吃土的，是不是你？我招你了？你怎么这么坏啊？”
“招我了！”韩沐不留情面地锤他，“起开！”
“招你什么了？嗯？”
“招我烦！”
“是吗，”徐冉把韩沐死死抵在门上，手伸下去往上一掏，说：“但好像挺招他喜欢的。”
两个少年脸颊贴着脸颊，浑身紧绷地对抗着。一个略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一个略仰着脑袋眼睛里都是气恼。
“你是真的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啊？”徐冉又问了一遍，另一手摸到了编织皮带的金属扣。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世界真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