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自难忘》好风如水

53、恩赐

　　白珣抱着白郁愣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去看向白景齐，心中顿时十分后悔自己刚才想尽办法、排除万难去救他。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就不该听邕王的话。
　　他当时就应该和那延烈一起直接从宫门外杀进来。
　　若是那样，说不定妹妹现在也不会……不会……
　　想不到这白景齐是真小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背后使阴招！
　　他为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坦荡！
　　白珣不敢抬头去看那延烈此刻面上的表情，只怕是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杀了白景齐以泄新仇旧怨才好。
　　白珣先是低头看了看白郁，接着又抬头看了看他父王，他想知道父王对白景齐这道口谕是怎么想的。
　　若是要接旨谢恩，现下这里只有父王能出面接旨。
　　若是要抗旨不准，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地立马抱着妹妹跑回雍州去。左右是他们这里的人不义在先，大不了……大不了……
　　端王侧目冷眼看了看白景齐，白珣只觉得自己父王似乎还从未用过这种眼神去看过一个人。。
　　端王又对白珣说道：“你杵在这里干什么，是走不动道了还是聋了？我叫你把妹妹接回去，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说完，端王便转身准备离开往宫外走去。
　　白珣忍不住在心中对自己父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跟在端王身后走一边回头对那延烈说道：“还不跟上？”
　　白景齐见那延烈从自己身边走过，胸中气愤难平，于是大声道：“敬王刚反，端王这是准备也要反了不成？”
　　白珣抱着白郁跟在端王后面，只见端王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抽出长剑转身来指着白景齐，怒斥他道：“为人君者，当有为君之样。老臣不知皇上刚才那道口谕究竟是因何而出，老臣此刻只想带我女儿回家，还望皇上莫要为难老臣！”
　　白景齐在听到‘因何而出’四个字的时候，自嘲地看着前方笑了笑。
　　是啊！因何而出？
　　怎么这一切竟变成了现在这样，让人有口难言呢！
　　因何而出？
　　因何而出？
　　你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爱一个人、去保护一个人，怎么我白景齐想要爱一个人、保护一个人、留住一个人就这么难呢？
　　哪怕是心不在我这里只留下她的人，你们也要这么无情、这么吝啬吗？
　　白景齐转身看向端王，口中说道：“郡主为国捐躯，理应厚葬。这个解释，皇叔可还满意？”
　　端王却说道：“身为校尉，为国捐躯乃是理所应当。待老臣将校尉带回雍州，得西北百万将士感怀，那自是身为校尉的最高荣耀。”
　　白景齐又说道：“校尉一生，为国尽忠，理当在……死后留名于史册，端王还是莫要委屈了忠臣！如今敬王的余党未除，端王应该不会在此刻急于赶回雍州吧？你现在这么着急离开，朕真的很难不怀疑你的居心！还请端王留在城中，将余孽肃清了才是！”
　　端王久久无法回答，白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将手中的长剑慢慢放下了。
　　白珣着急地看向身后的那延烈，发现孟老将军父子手里的刀此刻正对着自己这边。
　　这小孟将军自己刚才是见识过了的，若现在真的交起手来，即便是那延烈身边的人能以一敌十甚至是数十，但也奈何不住白景齐他们人多势众！
　　更何况此行自己并没有带太多士兵，若是此刻真和白景齐撕破了脸，对王府和那延烈更是大大的不利。
　　再加上母亲还在雍州，只怕白景齐还会想出更小人的办法来逼他们把人留下。
　　尤其是那延烈，难保白景齐不会先拿他开刀！
　　不行，那延烈不能有事！妹妹也一定不愿意见他出事！
　　白珣低头看着怀中抱着的白郁，在心里来来回回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比较折中的解决办法。
　　白珣在心中对她说道：妹妹，哥哥对不住你！你要怪就怪哥哥一人便是！
　　白珣微微侧头看向那延烈，对着他笑了笑。
　　他此刻笑得有多么的无力和惭愧，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但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只好再一次对不住他了！
　　我知道你和妹妹之间的感情，也知道这一路走来你们经历了多少的变故和坎坷，我知道，我真的都知道。
　　原以为当年你赶来雍州城执意要问个清楚明白时，我送你离开不让你们见面会是我这辈子对你们最大的亏欠，可我今时今日才发现，我对你的愧疚还远不止那次。
　　我知道你想带妹妹回雍州，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想能时时去看她、陪她，但是这一次我不能再帮你了。
　　你就当我是畏于权势也好、没有血性也罢！至少我不能让我妹妹走得不安心，我不能让你陷在这里、处于危险之中，我更不能让我的父亲母亲也陷入两难之地。
　　不这仅事关端王府，还攸关整个西北大军！
　　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们！
　　白珣转过身来对白景齐说道：“还请皇上允许我将……将公主带回王府，等臣的母亲从雍州赶来见过公主最后一面后再将公主葬入皇陵！臣……代端王府……谢……皇恩浩荡！”
　　端王先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珣，接着又眼神复杂的看向白珣身后的那延烈。
　　端王看了他许久，最终才无奈的对他眨眼示意。
　　白景齐没有注意到端王的神色，他见此刻白珣已经代为接旨，便觉得事已成定局，又想着以白郁的性子定是想要在她父亲母亲身边多留几日，便点头答应了。
　　那延烈则是在得到端王眼神示意后，才将已经快要抽出的弯刀又按了回去。
　　他随白珣出了宫门，回了西街的端王府。
　　白景齐看着他们的离开背影，缓缓上扬的嘴角映刻出他此时内心的悲凉，眼里的泪终于也在这一刻寂然滑落，躲进了漫天的雪花中。
　　这一次他终于把她留下来了！
　　他的阿郁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
　　景和三年末，敬王和长公主谋反被诛，平西校尉、端王府郡主白郁救驾有功，不幸中箭身亡，念其多年镇守西北边境有功，父亲端王又是世祖嫡皇孙，遂于景和四年初春追封平西校尉、端王府郡主白郁为‘景和公主’，特赐葬于皇陵。
　　景和四年春末，和亲去往乌弥国已有六年的西原公主因母亲参与谋反被送归宁国，终身监禁于长公主府。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