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种选择 ...
-
——“此人姓风，是柳郡守底下的幕僚，鬼灯节当天也是跟着柳公子处理一个案子。”
——“风先生行事低调，作风简明，虽然常在城北柳府办事，家却在南郭一隅，门前有两棵枣树，院中栽有桂花银杏……”
酉时的太阳早有西沉之意，从仇千千所在的地方望过去，还能看到夕阳丝丝缕缕隐入山脉的模样，淡黄的色彩在太阳旁边铺开，颇有烈日融金的意思。
而这落日下一户竹木人家，门扉轻掩，门口一果树上的青枣才堪堪冒出五六七个。
仇千千吐了口气，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一从别人口中打探到对方的家住哪儿，就上门来了，这是不是太过冒犯了？
还提前离开了他们的诗会……
仇千千摇了摇头，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能无功而返了。
两刻钟后，仇千千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黯然神伤。
这个人果然……不在。
用手撑起下巴，仇千千想到了些别的。
见不着人失望是肯定有的，但是现在她更多的是安心。
给她们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对方礼貌性地让她和绿翠进去坐了坐，除了这老妇之外仇千千没看见其他人。
作为不速之客，仇千千没敢打听太多别人的私事，只听老妇说这位风先生幼时就失去了父母，靠给柳大人打工赚钱。
夜色渐深，风吟夏从郡守府办完公务回来。
“公主……”
风吟夏抬手，老妪顿时噤了声。虽然说了很多遍，风吟夏还是顾自喃道：“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老妇颔首，“私为您添碗汤。”
风吟夏应了声，随后走进书房。
老妇姓渠，是风吟夏下山不久从土匪手里救出来的。本是萍水相逢，细看却发现这人竟与自己幼时的乳妈有六七分相似。有意提起，老人已是热泪盈眶，抚着她的手连连叫着公主。
破败草堂，昏黄油灯。风吟夏得知渠娘中年丧夫，不久前儿子教山贼给打死，儿媳也被贼人拐去，至今下落不明。现在一人无依无靠，愿终后半生服侍于她。
“我如今也是身不由己……”
尽管风吟夏表示跟着自己以后可能会染上灾祸，多番推辞，渠娘最后还是没松口，辗转就跟着她来到了滁州。
“郡主。”
渠娘端着碗红枣乌鸡汤走进书房，搁在风吟夏面前的桌上。
见乳妈立在一旁并不离开，风吟夏转头问道：“怎么了？”
渠娘应道：“今日酉时有一位姓林的小姐来拜访您，说是您七月十五的晚上救了她，前来登门答谢。”
倒是没想到她会把那件事记在心上，还亲自登门造访，这可不像她的做派啊。
而且，居然一告诉她就跑了过来，还要自己帮她给柳云之打招呼，也太急了吧。
难道自己那天晚上暴露了什么？
风吟夏也不知琢磨这件事了，喝完最后一口鸡汤，让渠娘收拾了碗碟。抬手一招，一个黑衣人闪入屋内。
“没有找到。”
此时刚到家没多久的柳云之恰好收到了林府的人送来的东西。
“我家小姐说，这是给柳公子的侍女的，感谢她今天的给的创伤药，效果很好。”那小厮说完后便退下了。
柳云之打量了那小瓷罐子，只见其通体圆润，色泽光滑，面上是青花瓷纹，还有一股淡淡的馨香。便拿着罐子朝身边平时服侍的丫鬟指了指，“送你的？”
两个丫鬟纷纷摇头，今天她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林家小姐。
柳云之想想也是，他今天也没带她们出门。
便想着改日再问对方，并将小瓷罐放进了书桌下的格子里。
这几天尹洛终日带着林许在街上闲逛，为的是让她多多感受这现代社会的魅力。
昨天晚上突然发现新买的一套衣服小了些。
“应该是店员拿错了吧。”
然后今天两人就去商场里换衣服了。
“不好意思啊……真是，我们这店员刚上任。麻烦您了，还亲自跑一趟。”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让人赶紧去拿合适的码子。
接过衣服后，两人从商店出来。
林许问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买衣服？”
半天没人回应，转头看见尹洛愣在原地，双眼望着前方某处出神。还没等她看清那边站着的两个人，尹洛忽然就推她肩膀，“快走快走。”
“洛洛——”
尹洛身体猛地定住，接着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就拉着自己往前走。
林许却禁不住回头看，只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踏着高跟鞋追着她们。
“洛洛。”女人说着抓住了尹洛的手腕。
“姜阿姨……”尹洛尴尬转过身。
女人温柔地笑了，摸摸尹洛的头说了句“乖孩子”，接着就打开红色的名牌包包翻出一个信封就往她怀里塞。
“我不要这个。”尹洛显得很抗拒，左右手并用地推拒。
姜情也只当她客气或者害羞，还是往她手里塞，毕竟以前这么你推我往几次这孩子就收了的。
却没料到今天的尹洛格外执拗，无论如何都是不肯收，但是姜情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眼看着信封又一次递到眼前，林许没控制好力度，手上一个用力，那名牌包包竟直接飞了出去，化妆品，纸巾，钥匙也跟着洒落在地。
姜情愣了一秒，接着赶忙道：“是我没有拿好。”就蹲下身捡东西。
眼见人站起身又要凑过来，林许一个闪身挡到尹洛跟前，一字一顿道：“她说了不要。”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尹洛微诧，接着眸光闪了闪。
女人欲言又止，走过去跟旁边的圆肚皮男人说了几句话，交谈间男人捏了捏她的手。
然后姜情走过来，透过林许用真诚的眼睛望着她，说：“我们谈谈好吗？”
服务员上了咖啡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咖啡店里十分安静，也使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明显。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姜情小心翼翼地问。
尹洛没道理不接受她的钱啊。
尹洛摇摇头，言简意赅道：“我以后都不会要你的钱了，我会自食其力。”
“别任性。”姜情抓住她的手，嗔道，“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
“就是不把自己当小孩子才要这样。我已经成年了，该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负责。”尹洛抽出自己的手。
姜情的心顿时寒了几分，不仅为她充满疏离意味的动作，还为她口中把自己排除在外的“家人”二字。
姜情面露戚色：“你就还当我是……”嗫嚅了一下，她说，“不行吗？”
尹洛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体谅和执着，“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才想着补偿我们，这样也能好受点……”
“你……你不怪我吗？”姜情声音微微颤抖。
“你又不是我妈，我拿什么怪你？”默了默又说，“是你先提的分手，车子也是他亲手砸的。”
也是我，以为他缓过去了，才疏忽了。
“阿姨……不想看你受苦……”
尹洛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真心实意的笑，“就是日子拮据了点，谈不上受苦……”
尹洛敛眸：“而且我现在，也过得挺好的。”
玻璃窗外的人来来往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生活……
对面的女孩想了想又开口道：“是您告诉我人穷不能短志，尊严是最不该放下的东西，否则就真的活得没有底气了……”
“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也记到了现在……”
“您没有做到，不代表我不会。”
尹洛站起身，留下一句“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就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艳红嘴唇的女人用手掩着面，不可抑制地哭出了声。细碎的哭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悲吟：“我吃了大半辈子的哭，真的受够了……”
见她出来，林许朝这边望了眼，看到她的眼神又转过头去。
“走吧，大小姐。”尹洛走到她背后，想着人可能是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给你。”
林许转过身，尹洛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两个粉色的棉花糖。
“我看到有小孩子买，该是很不错。”
还是不那么利索的白话。
尹洛笑了笑，接过棉花糖道了声谢，刚才还万分阴郁的心情好像一下子万里无云了。
“你学会用现代货币了？”吃着棉花糖，尹洛漫不经心地问。
“我拿手链给他换的。”林许也漫不经心地答。
手链？！
尹洛一下子站住了，抬起林许的左手果然发现手腕空荡荡的。顿时心中滴血。
乖乖，那链子可大几千块钱，您看不上给我啊，我给您买一百个棉花糖。
“怎，怎么了？”看尹洛脸色不对，林许有预感自己可能做错事了。
那链子不是条玻璃手链吗？
“没。”尹洛努力摆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难得她能为自己的心情考虑。
林许这才安心地吃起棉花糖来。
“你觉得，穷人是不是就低人一等？”
不知觉的，这句话就从口里冒了出来。
林许抬起脑袋，有些茫然，“嗯？”
她没听到。
算了，就算她不这么想又如何呢，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两种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