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7、柳云之的诗会

　　乡试的榜单在考试结束后的第十天公布，不出所有人所料，郡守府公子柳云之拔得头筹，高居榜首。
　　红榜前的人神色各异，议论不绝。
　　“郡守的儿子就是好，什么都有门路……”
　　“得了吧，自己没本事还拿人身份说事儿。”
　　而仇千千在第二天就受到了这位状元郎的请帖。
　　滁州和周边几个地方有个规矩，就是乡试的夺魁者要宴请各位才子淑女，不是在府里摆酒桌，而是在一些清新雅致的地方——比如竹林中、青山上举办品读会，换言之，就是文青们切磋识学、以文会友的场合。
　　听见这个消息仇千千忙问绿翠：“怎么没早说？！”
　　她才不是什么名冠京都的才女。要是知道是这么个形式她就不会应允下来了，本来是看在两位家长的交情才打算去凑凑热闹，现在看来自己就是去陪了个笑话。
　　“……小姐你也没问啊？”绿翠无语凝噎。
　　区区一个品读会而已，小姐怎么这么大反应？
　　仇千千撑着额头，无力地抬头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藏书阁借来的书看了大半了，记载的要么是妖神鬼怪，要么是宫闱艳史，她现在也没找到回去现代的法子。
　　何况，她还想再见一下那个人，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已有妻室。

　　品读会这天，太阳依然不算温柔，路上的草叶都打了卷。天气炎热，再加上古代的长衫往身上一套，仇千千被闷出一层汗，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坐在马车上，而是躺在蒸笼里。
　　某一天仇千千忍不住了，拿起大剪刀咔嚓就把一件自己长穿的衣服剪了，绿翠进门大惊失色，还以为她魔怔了。
　　这些封建条条也太束缚人了吧？仇千千暗暗发誓，如果最后回不去现代，自己就干脆找个地方隐居，过天高皇帝远的快活日子。
　　随着马夫一声“吁”，绿翠提醒她,“小姐，到了。”
　　仇千千下了马车，还没抬眼，就有一阵清凉的夏风带着树叶的香气朝人面上袭来，真是好不痛快！
　　再一抬头，只见成片的竹林正绿摇摇地作舞，不知是风带起了树叶，还是树木的摆动产生了风。
　　而品读会的地点在山顶。
　　想到这里，仇千千刚才的好心情全没了，就在这儿不好么？有花有草，有林子，最重要的是还凉快！
　　“小姐，这接下来的山路蜿蜒，马车上不去，就只能到这儿了。”马夫牵着马解释道。
　　仇千千无奈点点头。
　　“走吧。”
　　爬山去。
　　事实证明，一开始有多么壮志凌云，打脸时就会有多啪啪作响。
　　这座山不算高，但是爬到半山腰就要了仇千千半条命了。她现在不仅双腿虚软，而且脚底磨泡。
　　这要是以前的她，是不在话下的，但是这个身体太过虚弱，而且疏于锻炼，根本不是登山当踏青的主儿……
　　“要不你…现在上去，替我告诉…柳云之……我不来了……”仇千千边说边喘气。
　　绿翠回头要说些什么，仇千千大手一挥，“开玩笑的，这路不好走，你先回马车上吧，我一个人上去。”
　　此次品读会是交朋纳友的好机会，就算见不到那人，说不定也可以打听些消息。
　　“小姐……”绿翠眼巴巴不愿离去。
　　“回去吧。”仇千千抬抬袖子。

　　终于爬到了山顶，还以为可以休息一下，却见四方楼亭中已经宾客满座了。仇千千在一个丫鬟的引路下坐到右边一个位置上。
　　士子们第一个谈论的内容是乡试的试题，间或对优胜者文章作批评圈点，这就没仇千千什么事了，她也乐得当个看客。
　　然而没过多久，讨论的对象就从应试文藻到了当朝诗赋上。
　　一个头戴纶巾的年轻男人突然将目光转向她，“林小姐的《花月辞》徐某曾有幸拜读，对‘云深不见月，花谢不识春’一句印象尤为深刻，林小姐可否为在下解读一二啊？”
　　没听过啊！我怎么知道？
　　被点名的仇千千此刻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手冒虚汗，脑中空白，如果此时开口，免不了哆嗦结巴。
　　“这……”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仿佛要将自己盯出个洞来。仇千千缓了缓，最终还是开口，“古人言，‘横看成岭侧成峰’，”仇千千捏了捏袖子，强装镇定继续道。
　　“同一篇诗文，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何必将这内涵意义定死了呢？不如许公子先分享一下自己的见解，在座的才子也不妨畅所欲言。”
　　那位许公子微怔，片刻点了点头，便开始高谈阔论起来，一众士子也纷纷发表看法。
　　仇千千长吁了口气，然后借口小解离开了席位。
　　而此刻，一身白衣似雪的人隐在喧闹的人群中，嘲讽似的笑了笑。
　　这篇《花月辞》为丞相府小姐十年前的作品，当时朝廷中权臣当道，对下克扣打压，对上欺瞒作假，奸佞之间还达成了统一相互包庇，衰败之风盛行。时年十四的林许作出这篇文章，看似诵花咏月，实为针砭时事。“云遮月”指代权臣一手遮天，“花辞春”借喻大商盛世将去。
　　只是不知道当时林许作诗时有没有料到后来自己也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
　　想到这些，风吟夏苦笑了，而后跟上那人步伐。
　　仇千千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便开始脱鞋解袜。身后的风吟夏暗暗一惊，莫说这大家闺秀坐在野外脏兮兮的石头上已是不雅，这人竟然在外面露出自己的玉足。
　　难道真的把脑子摔坏了？可看她刚才在凉亭内的表现，又不像痴傻之人。
　　还是静观其变吧。风吟夏这么想着，朝那个身影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脚上出了水泡，正不知如何是好。
　　“林小姐不妨试试这个。”风吟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这药膏虽不是专治水泡的，却能止痛抑痒，是皮外伤的常用药。
　　只见那人闻声身子一僵，片刻后才转过身来。
　　看清自己后竟是肩膀一抖，身子也往后退了退，拉出些距离。
　　难道是认出自己了？
　　还没等风吟夏细想，对面那人就面露窘色，垂着眼从自己手里拿过东西，道了声谢。
　　“你是柳云之的丫鬟？”
　　风吟夏听到她问自己。
　　“……是。”反应过来，风吟夏将计就计道。
　　她坐到仇千千旁边。
　　“林小姐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
　　“？”
　　“这琅琊山东面陡峭，西面平缓，所以我们一般都从西面上山。“风吟夏微微笑道。
　　仇千千露出了然的神色，怪不得她当时上山都没看到什么人，还以为是自己去的太晚，原来根本就算走错了路。
　　“那你家公子为什么要选在山上办这个什么会啊？”突然来了个人愿意和自己聊天，仇千千也敞开了说。
　　“登高望远，乃这天下学子的抱负，自然要选一处高处。”
　　“你倒是不像个丫鬟……”仇千千小声嘀咕。
　　“什么？”风吟夏没听清。
　　“没什么。”仇千千摇摇头，蓦地又想起什么，转头问，“既然你是柳云之的丫鬟，那你鬼灯节是不是也在平愿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风吟夏摸不着头脑，如实点头。
　　“那你可曾认识那位与你家公子攀谈的男人？”当时仇千千走得匆忙，只记得那个人走到柳云之身边，两人说了些话。
　　其实，这种事问柳云之也一样，但是柳云之对她来说，终究只是个客气的陌生人。而面前这个人，仇千千说不上来，但感觉，她会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