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6、从零开始吧

　　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周元乾缓缓开口：“所以，边境动乱一事，你们俩有什么看法？”
　　他声音轻重有致，不怒自威。
　　香炉里的香料燃着细碎的声响，使安静的御书房显得更为沉默。烟雾从镂空的花纹里钻出，一段一段的，遮住了尊贵的龙颜。
　　龙椅上的人已是年过半百，两鬓皆白，有大势将去之趋，然而他的目光混沌中透着一丝精锐，让人觉得在他面前一切伎俩都无处遁形。
　　周宁瞬上前一步，拱手道：“仓国蠢蠢欲动绝非一时之举。今年年春伊始，仓族人即多次以放牧为由，侵犯我大商边境。儿臣以为，此举实为试探，或言挑衅，应出兵镇压。”
　　周元乾闭上眼睑，复又睁开。
　　转头向另一边：“你觉得呢？”
　　“儿臣以为，既然仓国的目的是和亲，我们便没必要大动干戈，既能避□□血之灾，又能促进两国友好往来，何乐不为？”周宁刹抬袖作礼道。
　　“十妹年纪还那么小，你要把她嫁去那么远的异族？”周宁瞬不可置信地开口，没顾皇帝的眼神示意。
　　“七弟莫怪，我说的当然不是泯脂。我们周家正当年纪还未出阁的，不是还有个九公主吗？”
　　周宁瞬眼神一凛。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尹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便开始飞速而娴熟地套上短袖T恤和外裤。困倦的眼一抬却看见窗外摇得正热闹的香樟树。
　　这不是她家。
　　随后环顾四周，才一拍脑门。
　　对啊，她被解雇了。
　　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得送外卖了，正真做到了梦想中的躺着赚钱。
　　然后她就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
　　真舒服。
　　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回笼觉，尹洛却没有一点睡意。
　　也许是工作久了形成惯性，闹钟一闹脑子就跟着清醒。
　　翻了个身，睁眼盯着天花板，她怔怔地想，虽然这种工作是挺轻松的，但是每天对着个有代沟的人没什么话题，也挺无聊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十几二十分钟后，尹洛终于起身去了浴室，卫生间里早已站了个人。
　　林许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尹洛拿过牙刷水杯：“挺早的你，几点起的？”
　　林许盯着镜子没回头：“辰时。“
　　“？”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辰时？
　　“你解手了？”尹洛含糊不清地没话找话。
　　“嗯。”
　　顺着她话音落地，尹洛低头看了看干净的马桶座。
　　“你……”
　　尹洛三步并两步出现在林许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吃惊地问：“你什么时候会用马桶了？”
　　林许转头对她露出了个十分鄙夷的眼神，弄得尹洛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智障的那个。
　　林许指了指浴缸旁的一个塑料瓢。
　　“……”
　　好吧，起码会用水龙头接水了。
　　这边尹洛已经洗完脸擦干了，那边林许还在镜子前站着。
　　这自恋也得有个程度吧。
　　没忍住凑过去：“还没看够呢？”
　　林许眉毛皱了皱。
　　“这不是我。”说着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尹洛心说，这不是你是谁啊，就是你这张萝莉脸把赛场上的人都骗到了，叫那么多人都失了防备而最终落败。
　　尹洛可没等她对镜自怜的这个功夫，一把拉住她往客厅里走。
　　“过来。”
　　将几本薄薄的少儿睡前读物摊开在林许面前，尹洛抱着双手，道：“昨天都看了的吧？”
　　林许瞥了站着的人一眼，显然她对尹洛这个动作和态度很不满意。但还是乖乖地打开其中一册，翻到某页。
　　“这个，三豕寻草杆，木梁，垒石以作屋，防财狼也。”
　　低头瞟了眼标题——《三只小猪》，尹洛点点头。
　　林许眉头皱起，露出疑惑且鄙夷的神情：“豕彘何以为屋？”
　　猪又不是人，怎么做房子？
　　这种故事，骗骗黄口垂髫尚可，给她看作甚？
　　“这……”
　　“另外，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不知未雨绸缪，只贪他人之果，吾甚恶之……”
　　“停！”尹洛伸出五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只要你说它的意思，没叫你分析思想内容。”
　　“浅尝辄止，不求甚解，乃文之大忌……”
　　“你这说话方式也得改。”尹洛揉了揉眉角。
　　都白话文言夹杂了。
　　“余未觉不妥。”林许偏头，似是不想再看她。
　　尹洛贴过去，一手将她的脑袋扶过来，面向自己。
　　“听我的，这件事不需要商量，好吗？”
　　林许一下红了脸，拍开她的手，不说话了。
　　这是默认了？

　　听完林许复述完其他几个故事，尹洛发现意思都差不到哪儿去。看来果然是老祖宗的文字，同根生的就是不一样，哪怕外观上形态变了，意思也八九不离十。
　　那么接下来……
　　“这些你接着看，看完再来找我。——今天下午我们出去一趟。”尹洛回过头，朝她弯唇一笑。
　　“带你看点新鲜的。”
　　……
　　“我不要进去！”
　　地铁站站台，身如长龙的列车已经进站，并且张开了它腹部的大口。而一个女孩，在同伴的半推半劝下花容失色。
　　“真没事，我以我的工资起誓。要是你有个什么事，我月末一分钱都拿不着。”周围人探寻的目光越来越明显，尹洛比了个三，无奈道。
　　而林许眼泪汪汪，嘴唇瘪瘪的小脸上，根本没有一丝信任的表情。
　　地铁发出关门的警告声，尹洛有点焦急，这已经是第三趟了，她不能这么跟她耗下去，这样只会没完没了。
　　一步踏进车厢内，转身的瞬间尹洛在林许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和惊讶，甚至还有背叛。
　　“手给我。”尹洛朝她伸出手。
　　林许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却又只是垂在半空中。
　　压了压心中的怨气，尹洛好脾气地继续道：“把手伸给我，到我这儿来。”
　　看着形状怪异的巨龙，那猩红的双目仿佛几欲喷火。林许想说，那些是什么东西啊，我为什么要去碰啊？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可是看着尹洛伸出来的手和鼓励期盼的眼神，林许又想到她说的“透明的那些是玻璃”，“车辆只是另一种马车”，“你跟着我就好”……
　　看到林许茫然飘无的神情，尹洛知道她走了神，于是在她的手再一次抬起的时候，尹洛看准眼，一把抓住她就把她扯了进来。
　　冲击的力量险些把她撞在地上。
　　地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随之列车又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向前开动。
　　“没事吧？”将怀里的人扶稳，尹洛低头问道。
　　以为对方会吓哭，会生气，会责怪，做好了迎接这一切汹涌的情绪的准备，尹洛却在对方抬头时听到了声细微的“谢谢”。
　　然而还没等尹洛反应过来，林许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了，边说：“这是椅子吧？”
　　无视旁边人怪异的眼光，尹洛温柔笑道:“嗯。”
　　本来作好了解释的准备，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尹洛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你学习能力挺强的，那些画册也差不多快看完了。过几天我们可以看看电影，那个比较有意思。”想了想尹洛还是率先破冰。
　　林许点点头，几秒后又突然抬头看她，毫无边际地说了句：“我可以信任你吗？”
　　尹洛对这么突如其来的问话感到诧异，但也没多想，答道：“当然，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个答案林许似乎很满意。
　　因为尹洛第一次看见她笑了。

　　“这里就是平时买衣服的地方。”踏进商场大门，尹洛解释道。
　　林许左顾右盼，不解地问：“为何要买衣？”
　　“你不是不喜欢家里那些衣服吗？”尹洛回头望向身边人，这人七八月份大热天还穿着长袖长裤，难道不是不喜欢那些衬衫连衣裙的款式？
　　“嗯，不喜欢。”林许答道。
　　“我也不喜欢她们穿的这些。”说着抬头将眼神指向身边来往的年轻女孩。
　　这些女子，怎都这般做派？袒肩露腿，不知廉耻。
　　尹洛愣了愣，接着笑道：“不要紧，这里款式很多，保准有你喜欢的。“

　　“上去吧？”来到电梯前，尹洛轻声道。
　　虽然一旁有楼梯，但她还是想让她客服对电子器备的抗拒。
　　林许眼里充满了不情愿。
　　“就是个代步工具……”尹洛还是笑着。
　　犹疑片刻，林许还是照尹洛说的一手扶住扶手，一腿迈了上去。
　　整个身体都站上去的时候，林许感到身子有一瞬间向后仰的趋势，好在尹洛及时扶住了她的背。
　　这感觉有点奇异，也有点熟悉。
　　“之前住的楼房里，有个……东西，和这个很像……”
　　“哦，那个也是电梯，封闭式的。”
　　见林许沉默着不说话，尹洛继续闲谈：“这些都是方便日常生活的科技产物，以后你还会接触更多，别太害怕……”
　　在心里叹口气，一个多星期下来，自己竟然已经完全把这家伙当成古代人看了。
　　真不知道是她傻了还是自己傻了。
　　“……最好还是以一种‘改革创新’的意识去看待。了解这些奇怪东西的过程，不是很有趣吗？”
　　革新这种事，哪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重罪。
　　林许是这么想的，但看着尹洛真诚的笑容，突然间觉得这种事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便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