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9、少女心思

　　“你找个人把封帖子送到林许手上。”
　　渠娘作了个辑，接过风吟夏手里的东西。
　　风吟夏转身从衣箱里取出套男人的衣裳来，熟稔换上，将衣着料理妥贴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鬓角。
　　她回忆起那天收到的消息。
　　“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么？”
　　隐匿于黑夜中的人摇了摇头。
　　还是那么谨慎。
　　看来她得亲自去一趟了。

　　“什么？！”
　　龙椅上的帝王身体前倾，不可置信道：“不是你们告诉的朕，仓国旱情汹涌，国库空虚，经不起再战吗？”
　　礼部尚书前行一步，俯身跪下，诚恳道：“陛下息怒，微臣也是没料到那仓国蛮野竟会跨过两国边界，在我大商的地图上烧杀抢虐啊。”
　　周元乾皱起眉头，又问道：“那边的意思呢？”
　　鸿胪寺卿作辑，答道：“仓国国君的意思是，两国向来以和为贵，愿意派遣官员安抚民情，也希望陛下再考虑一下和亲的事，期限是……一个月。”
　　“不用考虑了。”
　　雄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陛下……”
　　“告诉他朕答应了，不过和亲的需要的礼资和随行的人员都需要时间安排，让他先等一等。“

　　“陛下当真要把小公主嫁出去吗？“
　　两位官员走后，太监总管李承恩搀着皇帝到了偏殿，摇着蒲扇问道。
　　周元乾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闲聊的态度，沉了沉说道：“不嫁女儿。”
　　“那陛下是想……”李承恩抛出个话头便不再往下说。
　　“吩咐下去，让各州各郡着手选举秀女。”
　　说完便出了门。
　　“是。”

　　“选秀？”
　　暗卫拱手：“是，属下听李公公亲口说的。”
　　周宁刹笑了笑：“看来我这个皇帝老子还真是心疼她的宝贝女儿，难怪世人都敬仰他圣贤仁厚。”
　　暗卫表情丝毫未变，仿佛这样的言论并没有什么不妥。
　　“无妨。”周宁刹转过身，“你让董舒在滁州选秀的官员里安插进我们的人手，随后的我自会吩咐。”
　　暗卫颔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进书房，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等他做到椅子上就给他揉肩捏背。
　　“殿下劳累了。”
　　周宁刹咨嗟：“这朝堂内，或者说这京城中，又有何人不累呢？”
　　说着侧了侧身，抚上对方的手：“你也辛苦了，跟了我这么久也没个名分……”
　　“下个月……”周宁刹站起身。
　　他续道：“下个月我就补场婚宴给你。“
　　女人讶然，片刻后嗫嚅道：“真的要办吗？这……”
　　她敛眉微顿，“我身份低微，这怕是不合礼数。”
　　“办，当然要办！”
　　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高调盛大。

　　“小姐，这风先生有姓无名，怕是来历不明。你怎么还答应他来府中做客？”绿翠不解的同时还有些担心。
　　“你懂什么，风先生是为人低调。”仇千千马上反驳。
　　“——小姐，风先生来了。”
　　禀事的丫鬟立在门边说道。
　　“走。”说着就迫不及待出了房门。
　　还未到得厅内，就见一人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
　　“风先生？”仇千千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探问道。
　　只见话音落地，那人转过身来，雪白的衣袂被带起点弧度。他眉峰舒展开，嘴角弯起，露出个温润的笑来。
　　“林姑娘。”
　　这人的较浅，眉峰也长而窄，眼中似有团柔光，只教人想窥探一二，可那周身的气质又仿佛将他和人间烟火分隔开，油然生出遗世独立之感。
　　当真是谦谦公子，如玉如兰。
　　却又感到一丝熟悉。
　　“小姐。”绿翠见小姐愣了神，忙小声唤道。
　　连被绿翠扯了几下袖子，仇千千才如梦初醒般，羞怯着低下头，请风吟夏到里屋。
　　“令尊今日不在府内吗？”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风吟夏随口问道。
　　心思却在别处。
　　怎么她像是不记得的样子？明明两天前才在品读会上说过话的，还以为她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
　　仇千千“嗯”了声：“家父七天前就出府料理事务了。”
　　风吟夏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了，不让也不会在那天找人暗访林府。
　　饮了口香茗，风吟夏赞道：“这丞相府的白龙须果然名不虚传。”
　　风吟夏朝右边招了招手，马上有一人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釉色瓷坛。
　　“这是风某自制的桃花酿，本来想与姑娘不醉不归……”
　　风吟夏舒口气，继续道：“既然姑娘不胜杯酌，那看来只能赠与丞相大人了，还望令尊莫要嫌弃。”
　　仇千千眼睛一亮，马上又按捺住性子，拿出大小姐的架子道：“绿翠，去买几碟香榭阁的招牌菜来。”
　　明白小姐是想支开自己，绿翠当即道：“小姐，你不能饮酒！”
　　“谁说我要喝了？”仇千千瞥了她一眼，挥挥袖子，“快去吧。”
　　绿翠跺了个脚，气呼呼地走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见最麻烦的都走了，仇千千赶忙吩咐道。
　　现在可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怎么能有旁人在一边碍眼呢。
　　丫鬟们应声后陆陆续续地出了门。
　　风吟夏暗里挑了个眉。
　　倒是比她想的要顺利。
　　“请吧。”仇千千抬手。

　　其实林许不是喝不得酒，只是酒量差，而且每次喝了酒都胡言乱语，满屋子折腾，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老爷才禁止小姐饮酒。
　　思及此，绿翠忙催促香榭阁的厨子动作快些，免得小姐那副样子被其他男子看了去。

　　而这些，仇千千显然是不知道的。
　　三杯酒下肚，她人已经是昏昏沉沉的了，看风吟夏都有好几个影子。几次伸手想摸上那张脸，却都扑了空。
　　而风吟夏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喝醉后竟然喜欢动手动脚，搅得她连想找自己要的东西都不得神了。
　　仇千千两颊酡红，一个劲地拽她袖子：“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风吟夏无奈：“好，你说。”
　　怀中的人却突然呆住了，灵魂脱壳般。
　　风吟夏静待。
　　仇千千其实是在思索。
　　如果是林许，她会怎么表示自己的倾慕之心呢？是会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还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又或者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然而这些话在怎么萦绕在心头，仇千千都说不出来。那些诗句像是被拆碎打乱，在脑子里悬浮飘荡，她现在只能记起意思，无法将其拼凑完整。
　　就在风吟夏准备不再跟她耗下去，就要将手臂抽出的时候，仇千千突然抬起头，揽过她的脖子，在她嘴角亲啄一下后贴近耳畔说了句话。
　　说完便昏睡过去。
　　那些诗句都有一个中心意思。
　　风吟夏着实愣了一下，却知道现在不是想其他事的时候，忙把人七手八脚地往床上挪。
　　好不容易将人弄上床去，那人却一个翻身，压住了她的手臂。
　　“……”
　　风吟夏只好耐着性子把手往外抽。
　　床板突然发出奇怪的响声。
　　虽然声音大小几不可闻，但是风吟夏还是分辨出那不是普通木床的声音。
　　将熟睡中的仇千千翻过身，翻开床褥，木板相贴的痕迹几乎辨别不出。
　　但风吟夏还是看出来了。
　　那是个暗格。
　　风吟夏手指在木板上某处稍稍用力，那里竟露出一个四方木块，一边正朝上翘起。
　　里面是一个戴锁的箱子，而箱子，似乎和木床的结构连接在一起。
　　“小姐，菜买回来了，你在里面吗？”
　　思忖间门外就响起了那丫鬟的声音。
　　风吟夏忙还原了床板，安置好仇千千后推门而出。
　　绿翠一声“小姐”随着突然打开的门噎在了喉咙里。
　　“我家小姐呢？”说着就向里面张望。
　　风吟夏侧过身，“林小姐喝醉后就睡了过去，风某担心小姐着凉，就将她安置到床铺上歇息了。”
　　“真的？”小丫鬟并不进去，看着她的眼里满是不信任。
　　风吟夏拱手：“除此之外，风某绝无僭越之举。”
　　绿翠却还逼视着她，看得风吟夏心内打鼓。
　　这丫鬟，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家小姐酒醉后就只是睡过去了？”顿了顿，绿翠抬眼瞥她，“她真的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风吟夏微讶半秒，面上却不显，她迟疑道：“……没有。”
　　绿翠这才放了心，转身送她到林府门口。

　　风吟夏这才思索起刚才的事来。
　　——“我喜欢你。”
　　那突然的亲吻姑且可以看作醉汉无意识的举动，那么这句清楚明白的话，也可以看作是对方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吗？
　　就算是真的，她的这般少女心思，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此时，活了二十年的风吟夏第一次思考起儿女情长这类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