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13、无可奈何

　　“许儿，我的许儿啊！”
　　林许神经抽痛，想动动身体却感觉绵软无力，连睁眼都费了好大的力气。
　　“许儿，你可是醒了，为娘可要担心死了。”乔氏捏着方帕子，脸色满是泪痕。
　　“母亲……”林许挣扎着撑起上身，乔氏赶忙扶住她：“你现在身体不适，还是不要起床走动……”
　　“我……我这是怎么了。”林许揉了揉额角，那里还隐隐作痛。
　　听她问起，乔澜脸色便幽沉下去，她攥紧帕子，咬牙闭了闭眼，“都是宋苹和宋槐樱，那姐妹俩，心思竟一个比一个歹毒！我原以为，你爹在她房中留宿纯素意外，看来，不过是她们的奸计罢了！”
　　林许越听越不明白，转头望向母亲身边一个丫鬟。
　　那丫鬟识得她的眼神，垂着身看了眼乔氏，见乔氏含泪点头，才低声解释起来：
　　“宋姨娘前些天带了些糕点到了夫人的院里，说是亲手做的家乡的点心，报答老爷和夫人的收留之恩……”
　　“夫人也没有多想，就也吃了。谁知……”
　　“她下毒了？”林许颤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丫鬟点点头：“……夫人现在已经不能，不能有孩子了。”
　　林许的身体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支持，靠在了床头的木柱上。
　　虽然她并不熟悉宋苹，但是这一年多来他们一家上下待她们二人不薄，这是……意欲为何？
　　“还有小姐您，虽然大夫来得及时，但是……也落了疾。”丫鬟说着低下头。
　　虽然来得及时是何意？是说本来打算要她的命吗？
　　林许想着便露出丝苦笑。
　　“也是宋氏？”
　　也不对，她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害于她。
　　丫鬟摇摇头。
　　林许心中一下明了。
　　对方说是跟她走，却没想到是送她上黄泉路。
　　小槐樱带她吃了火锅。
　　“这便是古董羹，我们越国，地处南阴，便食此锅出湿祛寒。”
　　林许看那热汤中气泡翻滚，生怕一滴油星子飞出来，砸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我便让人做了红白双底。你尝尝？”小槐樱说着将一副筷子递到她的手上，脸上是邀约的盛情。
　　想着她那般为自己着想，林许便坐下来，尝试这‘古董羹’。期间欢语笑谈，林许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和这个人推心置腹了。
　　现在看来，什么为自己考虑，不过是方便自己行事罢了。
　　为的是什么？难道她们以为林府有一天会把她们赶出去不成？便筹划着让正室无子，自己反过来登堂入室 ，鸠占鹊巢吗？
　　思及此，林许猛地咳嗽起来，拿帕子捂嘴，竟呕出口血来。乔氏见状立刻心疼地扶住女儿，顺了顺她的后背。
　　一旁的大夫见此道：“林小姐切莫忧思过虑，急火攻心啊！”
　　林许颤着愈加苍白的嘴唇，抬头问道：“大夫，我这是什么病啊？”语气听上去比平时虚弱不少。
　　大夫叹了口气，慢慢解释起来：
　　“此疾为体虚之病，需禁躁、清心、勿累于行……”
　　在大夫的解释中，乔澜又痛哭起来，只是因为压抑着，声音听起来更加嘶哑。
　　林许慢慢地靠回柱上，嘴角露出苦笑。
　　她看了那么多诗文典经，学到的大道理不胜枚举，却不曾看破这人心分毫。是这人心复杂，还是她自己，终究过于天真？
　　“那对宋氏姐妹呢？”
　　一个丫鬟作辑：“宋苹一刻钟前刚刚杖毙，宋槐樱早在东窗事发前跑了。”
　　林许点点头：“跑了好，跑了好。”
　　倒是知道跑，不然现在横尸于后院的，就不止是宋苹了。
　　但是以后若是碰到，她就会知道，还不如今天跟着宋苹死了好。

　　“所以，你中秋不和家人一起过吗？”
　　林许冷不丁地问。
　　正在涮牛肚的尹洛没太明白。
　　“啊？”
　　林许脸上浮现出莫名的自信来，“我看了日历的。”她说，“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吗？”
　　她现在已经认得阿拉伯数字了，“8月15”，没错啊。
　　尹洛扑哧一下笑了，“那个八月十五是公历，不是农历。”看对方依然一副不解怀疑的神情，尹洛继续耐心解释，“农历的八月十五才是中秋。农历时间比公历要晚，今年的中秋节应该是……”
　　“啪！”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一下子将筷子摔在桌上。
　　“这些我都不懂！”林许眉毛扭在一起。
　　什么公历阳历？什么蒸汽电磁？什么人工智能和电子科技？为什么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要她弄懂？它们和她所生活的九州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已经努力地在去了解了，可是，还是有这么多的东西她不懂！
　　明明以前，自幼饱读诗书的她是令人望尘莫及的京都才女，可为什么现在反过来，自己竟一无所知了？
　　林许越想越是懊恼，越是挫败，还有愈来愈浓的无力，涨红着脸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尹洛显然是愣住了，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几句就点燃对方的火药了。忙拍下几张红票子，就跟着跑出了火锅店。
　　“仇千千——”
　　什么仇千千，都说过了她不叫这个！
　　林许在心里斥驳，边一股脑地往马路上跑。
　　夜晚的大都市灯酒繁华，街道上的大小汽车也如流水游龙，完全不知道下一刻哪个会正正撞上来。
　　眼看着林许和一个小轿车越来越近，尹洛一把扯住她往身上拉。
　　而自己因为撞击力和不稳的脚步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在她总算把林许扯了过来。
　　“呜呜呜……”
　　尹洛抬眼，发现一向傲气的大小姐竟是哭了。忙软下声来：“对不起，我没有笑你……”
　　林许摇摇头，她手在眼前揉着，又低着脸，尹洛看不清她的表情。
　　“呜……我，我不会……”
　　“没事。”尹洛摸摸她的脑袋，“没人怪你。”
　　“我……呜……我不想学……”林许趴在她身上继续含糊不清地说。
　　“好。”尹洛抚了抚她的背，“不学了。”
　　尹洛抬起她的脸颊，用手擦去那不断往外冒的泪珠子。
　　“不会就算了，都问我，我陪着你……”
　　“今年的中秋节，我也会像今天一样陪着你过的……”
　　“我……”
　　林许正要说些什么，旁边一阵喇叭声传来。
　　“喂！”见地上的两个人望过来，司机又闪了闪灯，“你们俩个，到底什么时候起来啊？堵塞交通啊？”
　　刚才他看地上躺着人，及时停了车。可是半天了人都不起来，要不是看她们是女孩子，他早破口大骂了。
　　尹洛抖着三叉神经悄悄环顾周围一眼，才发现四面除了车还围了好多路人。马上红着脸道了歉，拉着林许起来。

　　“郡主。”
　　风吟夏了然，头歪了歪：“林许又约我了？”
　　渠娘点点头，“今天也是一样回绝掉吗？”
　　风吟夏抬手，“不必了。”转身将最后一叠书信收拾好，问道，“这回是在哪儿，林府，还是这竹宅？”
　　“……都不是。”
　　风吟夏转身，挑眉。
　　渠娘行礼道：“林小姐约您明日辰时在城外西郊的桂花林会面。”

　　“虽说秋高气爽，但这晨间的露水，恐怕于林小姐的身子不宜吧？”
　　风吟夏抬手拂过一枝冒出来的枝节，自言自语，“这林子，也该好生修剪一下了。”
　　林许俯身行礼，“到还没那么娇弱。”
　　“林小姐不必拘礼。”

　　桂花林中不但有桂花树，也有好些株菊花，颜色明丽，精彩纷呈。
　　两个人一道走着，也没有说话。看似观花赏景，其实各有心思。
　　风吟夏：这个女人的丈夫都要和别人成亲了，她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看花？
　　仇千千：如果他知道我和太子有婚约还约他见面，会不会觉得我过于放荡？
　　“我……”
　　两个人异口同声。
　　风吟夏笑道：“林小姐先说吧。”
　　仇千千点点头，暗自给自己打气。
　　要主动，网上那些帖子都是这么说的，更何况，女追男，隔层纱！
　　“我想要风先生娶我！”
　　仇千千憋红了一张脸，闭上眼一鼓作气地说。
　　“咔嚓”，风吟夏手中的一枝桂花断了。
　　“这是为何？”风吟夏抚了下额头的冷汗。
　　“因为风先生已经在我心里住下了。”仇千千抬头，眼睛亮亮的。只与她对视一秒却又红了脸，低下头，“如果风先生觉得唐突的话，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不是……”风吟夏抬手打住，“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
　　“如果风先生愿意说的话，我是非常乐意听的！”仇千千殷切道。
　　“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娶之事哪有自己决定的道理，林小姐这么说，不觉得荒唐吗？”
　　“那先生的意思是……”
　　风吟夏叹了口气：“林小姐在说糊涂话。”
　　林许还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吗？这种事在他看来，也是糊涂的吧。
　　空气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喵~”
　　一只橘猫突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在仇千千的脚边蹭来蹭去。
　　仇千千“咦”了一声蹲下去，摸着猫咪的小脑袋：“它怎么在这儿？”
　　“风先生……”仇千千回头，却发现人已经离她两米远了，顿时笑了：“你怕猫啊？”
　　风吟夏迟疑地点了点头。
　　“是吗？”仇千千转回头去，自顾自地嘟囔：“难道不可爱吗？”
　　然后又回过头去逗猫玩。
　　看着地上一大一小两个团子，风吟夏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了。
　　过了一会儿，仇千千感觉自己被拒绝的创口被猫咪填补得差不多了，便抱起橘猫，转过身微笑道，“我们送它回去吧！”

　　“有劳先生了。”
　　本来只是邀请他一起把糕点铺子的猫咪送还回去，没想到他还顺道把自己送回了丞相府。
　　“无事。”
　　风吟夏转身就要走。
　　“风先生。”仇千千叫住他。
　　风吟夏回头。
　　仇千千露出个温顺纯净的笑来：
　　“今夜，我送先生一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