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进京 ...
-
白雾弥漫,聚拢在脚下,一碰却散了。脚下的白玉阶近乎透明,风吟夏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看见不远处有个若隐若现的亭栏,耳边伴随着阵阵仙鹤的幽鸣。
到得亭中,只见正中放着一把红木古筝,她便受了驱使般走过去,在古筝前正坐下来,手指翻动中熟悉的音律流淌而出,霎时间仙鹤惊起,盘桓缭绕于亭顶。
一道白色的身影渐渐从白雾中映出,那人缓缓踱来,走得近了,风吟夏才看清她的容貌。那人面庞异常的白,像是夙婴疾病,她眼似弯月,顾盼含情。
手中乐声未止,那人站到身旁,轻启朱唇:“我这把,可是好筝?”
风吟夏抬眸看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姑娘,是狐妖吗?”
那人不答,紧贴着她坐下,在她肩头蹭了蹭,随后将她右手翻过来,放到桌上。
风吟夏神色未动,另一只手走弦如故。
那女子俯下身,将下巴搁在她的掌心,靠在桌上抬眸问:
“不可爱吗?”
话落风吟夏抖了左手,曲子变了调,仙鹤四散而逃。
女子盈盈一笑,随后身体竟化作一团白雾,等那雾散去,风吟夏群角不知何时多了只白猫,猫咪“喵呜”叫了声便溜出亭中,渐渐跑远。
风吟夏睁开眼,见到熟悉的竹木梁顶,吐了口气。
微微偏头,右手手心朝上。
脑海中闪过梦中女子小而俏的脸蛋。
风吟夏虚握了下右手。
有点痒。
就在风吟夏想继续睡下的时候,旁户的公鸡打了鸣。
风吟夏无奈般弯唇。
看来,是老天要让她接受这个礼物了。
风吟夏起身穿衣,来到院里。
——“今夜丑时,先生在自家后院里等候,天空中会降下一场奇雨。”
本来,她是不打算听她的,真等到半夜看一场所谓的“奇雨”。不过,这都醒了,也不妨见识一下。
风吟夏等了约莫一刻钟,就感觉远处紫黑色的天空中划过一道亮光,聚精细看,竟有一道又一道光芒如箭矢般接连着划破黑夜,你追我逐却并不交错,最终织成一场绚烂的雨幕。
那些箭矢亮着白光,争相着向远处奔走,最后消失,好像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面上。
这情形她在书中见过,却未曾亲眼目睹。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耀眼夺目,简直比她幼时在京中看的烟火盛典还要让人震撼。
可是,这般美景来得突然,也去的快。最后一颗流星消失于夜色时,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现在,就像是没来过一样,四周重归寂静。
风吟夏在院中驻足良久,笑着摇摇头。
恐怕她明天起来,还会以为今夜所见是自己做的梦呢。
正迈开步子准备回房,旁边树梢上传来一丝响动。
风吟夏侧头,见一只信鸽落在一桂花枝桠上,树枝随着信鸽的栖落还抖动了两下。
风吟夏取出鸽子脚上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先生可见得我的礼物了?”
风吟夏微微笑了,到书房取得纸笔,写下:
星陨如雨,乃凶兆也。安能称之为礼?
信鸽很快飞了回来。
这回上面只有四个字和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不好看吗?=3=”
风吟夏笑了。
“不可爱吗?”
“不好看吗?”
这些问话直白得让她不知如何回答。
它们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她要的也只是“是或否”这么一个答案,直白、单纯,没有复杂的目的,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只关风月,不话云谲。
风吟夏苦笑,她真的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仇千千在窗前等了很久,最后天边泛起微明的时候,她都差点睡着了,才听到耳边有扑扇翅膀的声音。
信鸽带回了三个字,仇千千一看却打起了精神,她反复确认了足足四次,才难掩欣喜地笑了。
“辛苦你了!”仇千千将一把玉米粒撒在窗前。
之前她查阅古籍,也了解到一些星象占卜之术,再结合现代的一些知识,她便知道了今天晚上会有流星雨出现。
而风吟夏的竹宅所在的方位又正好能将这场雨看个明白,她姑且就拿来借花献佛了。
这样的话,也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天亮之后,仇千千将绿翠叫来。
“这两天收拾一下,初七。”仇千千顿了顿,“我们进京。”
绿翠却是没按照她的吩咐直接下去,反倒是在原地踌躇许久,才犹豫着问道:“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她又问:“不和老爷商量一下?”
“不必了。”仇千千垂首,复又道:“就是要赶在我爹回去前把这事了了。”
绿翠自知小姐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地要命,也不再多说,行了礼就去安排了。
其实林延这回到滁州来不光是为了当监考官,还有一件事就是正值秋收,江南六郡年初刚颁布了均田制,他要去看看收效如何。
也正是因为没有一两个月他回不来,才在刚来滁州的第一天就把仇千千叫去了书房。
“你的病情虞大夫跟我说了。”
虽有痛心之感,但此时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还是表现得稳重镇静。
他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乱跑,安心在这里养病。等你情况好点,我就派人接你回京,和太子殿下完婚。”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仇千千斟酌着问,“我很喜欢他吗?”
林延闻言面露诧色,“和太子成亲,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不是你一直的愿望吗?”
连这个都忘了吗?
仇千千哑然,“……嗯,是吧……”
“罢了。”林延说,“你忘了不要紧,为父记得。”
“可是,我……不想当皇后。”仇千千小声说,她不想进皇宫,算人心,争恩宠。而且,凭她的智商,她能活过三集吗?
林延听了她的话却立刻转过身来,“这婚虽然是我向陛下请的,最后定下来却是陛下的旨意。”
林延语气郑重又不容置疑,“许儿,莫要任性。”
说完就转身踏出房门。
当时她觉得这个婚退不退无所谓,反正嫁进太子府了,在太子登机前找机会让他休了自己也一样。
但是现在……
既然是皇帝赐的婚,那就请他收回这道旨意。
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十天后,看着那巍峨的宫殿,仇千千腿肚子都在打颤。
要是皇帝陛下一不高兴把自己拉出去斩了怎么办?要不,先和那个太子商量,让他去说说?
仇千千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一拍手,就这样!
于是一进京就奔着皇宫跑的马车又转着车轱辘风风火火地往丞相府赶了。仇千千躺在宽大的车厢里,闲闲地想,也不知道这京城第一王侯贵府,究竟是个什么样。
第二天,丞相家小姐回京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谁也不知道这个为来太子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是上赶着看未婚夫迎娶新欢吗?这也太作践自己了吧。
仇千千风尘仆仆地回来,在丞相府歇了一天,才想起到外面去看看。
“小姐,您还是别去的好。”
府里一个上街采办刚回来的丫鬟听说她要出去,露出忧虑的神色。
“为什么?”仇千千不解。
丫鬟低下头:“这满街满巷的人都在议论您呢。”
“说什么?”
仇千千更不懂了,议论她干什么?难不成是这京都才女的名气太大了?
可这里是京城啊,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说……说你被太子抛弃,心有不甘,听说他要娶妾,特意回来搅他的场……”
“住嘴!”
绿翠忽然道。
丫鬟吓的一颤,扑通跪下。
绿翠:“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三个月前,她们还在京城的时候,一天她恰好经过小姐的房外,不小心听到了太子和小姐两个人的争吵。
“我不会娶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太子殿下这是要翻脸不认人了吗?”
“林小姐,林大才女,你工于心计,这点没人比得过你。但是你这般聪明伶俐,天下又有几个男人受得了呢?”
太子走后,小姐就吐了血。小姐的病情也因此恶化,老爷便让她们几个随小姐搬到了滁州养病。
也正是因为此,绿翠知道,这个事对小姐打击甚大。现在好不容易小姐不记得这一切了,她绝对不会让小姐再回想起此事。
“等等。”仇千千叫住那个丫鬟,“你刚刚说什么?”
绿翠作揖,“小姐,不过是几个街头百姓的谣言罢了,不用……”
“你别说话。”仇千千打断她,望向刚才那个丫鬟,“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出来吧。”
风吟夏站在前头,不回头地说。
渠娘从旁边一个铁匠铺后面走出来。
风吟夏转身,“你跟过来干什么?这里是京城!”
渠娘低头,没有言语。
风吟夏叹口气:“你年纪大了,就安安心心呆在滁州,实在不行就回陵山吧。”
“老奴没有其他亲人,只愿跟随郡主,贴身服侍。”
风吟夏笑了:“我早就不小了,能照顾自己。”
要不然她那三年怎么过过来的,靠她那来去无影的师傅吗?
“我现在也不再在郡守府当差了,不需要什么帮手。”风吟夏搀起老妇的手,“别把后半辈子系在我身上了,渠娘。”
渠娘风烛残年的脸笑了,“公主,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别人。我也不知道您这么多年在查什么,为了什么。奴只希望,你别在过去的事里陷得太深,委屈了自己。”
说完就转身朝城门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