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夜色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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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回到家时，周景残毫无睡意，翻来覆去间，胸腔里像揣了捧融化的蜜糖，甜意顺着血管漫到眉梢——倒更像个藏不住欢喜的少男，眼底燃着细碎的光，直至天快亮仍毫无倦意。
这般心境，恰应了查慎行《敬业堂诗集》里“终宵不能寐，诘旦占有喜”的句子。虽境遇不全契合，那份按捺不住的雀跃，却被描摹得十足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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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剧组下榻的酒店里，顾予白早已卸下一身纷扰。
他睡得酣沉，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不见半分牵挂，仿佛白日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梦中或许又回到了姑苏的青石板巷，哥哥牵着他的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聒噪却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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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驰宇家中，夜色正浓。
“蹭完饭还赖着不走，你到底打算待到什么时候？”云驰宇斜睨着沙发上瘫成一团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无真意。
邝君宏捂着胸口作哭诉状：“我不过是想歇一年喘口气，结果男频催更不停，女频那边也追着要稿。他们真当写作是张口就来、毫不费力的事？”他翻了个身，语气添了几分悔意，“我留在你这儿，可不就是想蹭点烟火气找灵感嘛！没灵感的时候，真恨不得把当初贪多开辟两条赛道的自己揍一顿。”
“当初就劝你稳着点，偏不听，说什么双线并行也能hold住。”云驰宇挑眉，“你写作赚的钱本就够花，何必非要去奶茶店打兼职？全职写作不好吗？”
“那哪儿行。”邝君宏摇头，语气骤然认真，“写作这事儿太悬了，像飘在半空中没着没落，总得找份脚踏实地的活儿，心里才踏实。”
“呃……”云驰宇张了张嘴，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喟叹。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目光投向窗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星子闪烁，也无月色倾泻，仿佛天地本就该是这般沉寂。又像极了此刻的某些人，揣着满心孤独寂寥，却寻不到半分陪伴。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余空调运行的细微嗡鸣。邝君宏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抱枕边缘，忽然轻笑一声：“你说奇不奇怪，写了那么多爱恨嗔痴、团圆离散，到自己这儿，倒连个安稳的落脚处都寻不明白。”
云驰宇收回目光，落在他轮廓模糊的侧脸上。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眼底的倦意，那是被催稿压力和现实焦虑双重碾过的疲惫。“奶茶店的活儿不累？”他问，声音比夜色更沉。
“累啊。”邝君宏坦然点头，“每天站八个小时，收无数杯奶茶订单，听客人催单的、抱怨糖放多了的，忙得脚不沾地。可你知道吗？”他忽然坐直身子，眼睛在暗处亮了亮，“有个小姑娘每天都来买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还有个程序员，加班到深夜总会来买杯热可可，说我调的甜度能让他脑子清醒点。”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那些瞬间特别实在。不像写作，对着空白文档的时候，总怕自己写出来的都是废话，怕读者不买账，怕哪天灵感突然就跑了再也不回来。奶茶店的收银机叮当作响，收的是真金白银，听的是实打实的人声，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能把我从悬着的半空往下拽一拽。”
云驰宇沉默着起身，走向厨房。冰箱嗡鸣一声，他拿出两罐冰啤酒，拉开拉环的清脆声响“叮”地打破了客厅的凝滞。他递过一罐给邝君宏：“没人规定活着必须脚踏实地，也没人说飘着就不对。”
啤酒罐碰撞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邝君宏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微苦的清爽。“你这话说得，倒像我写的小说里的台词。”他笑了笑，眼底的倦意淡了些，“可小说里的主角总有光环，现实里的我，还是得靠奶茶店的工时费安心。”
“随你。”云驰宇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不知何时，浓黑的天幕上竟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像是黎明将至的预兆，又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奶茶店下班晚，我这儿留着灯。”
邝君宏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啤酒的微苦混着心底莫名的暖意，在胸腔里慢慢漾开。窗外的微光渐亮，隐约能看见远处楼宇的轮廓，沉寂了整夜的城市，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苏醒。
“你今天不去大学里讲课了？”邝君宏突然问道。
“今天没课。上周有老师临时有事，跟我换了课，今天我的课都由他代上。”云驰宇淡淡回应。
“哦，怪不得呢，我说你上周怎么忙得脚不沾地。”邝君宏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他将最后一点啤酒饮尽，铝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我……真不客气了？”他抬眼看向云驰宇，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跟我还客气什么。”云驰宇瞥他一眼，“别再把自己饿出胃病。”
邝君宏嘿嘿一笑，手腕一扬，空罐子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得令！知道了，你去睡觉吧。”
“呃……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云驰宇无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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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溯源》剧组下榻的酒店便已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间，脚步声、交谈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处处透着忙碌的气息。
新垣月端着餐盘，快步走到顾予白身边，与他并肩走向餐桌，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昨晚是别人送回来的吧？”新垣月开门见山，语气笃定，显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没有。”顾予白语气平淡，神色未变，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餐盘边缘。
“我们都是朋友了，你没必要瞒着我。”新垣月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我亲眼看见了，而且酒店门口根本没有你的保姆车，它应该还停在剧组那边没开回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眼底闪着期待被夸奖的光芒，“不过你还是得谢谢我，昨天晚上有几个狗仔不知怎么混进了拍摄区，蹲在门口等着拍你，被我撞见，直接给拦下打发走了，没让他们拍到什么。”
“呃……好，我的确有人送回来，别再说了。”顾予白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是谁啊？”新垣月追问不休，眼里满是好奇，像是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是圈内人吗？还是……你的朋友？”
“你不需要知道。”顾予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们吃饭吧，马上就要去拍摄地了，别耽误了时间。”
“哼！居然搪塞我。”新垣月嘟起嘴，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却也知道顾予白的性子，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扒了口饭，眼底却仍藏着一丝不甘。
正说着，林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见状打趣道：“看你们这架势，像是在猜什么秘密？”
新垣月立刻来了精神，凑近林默压低声音：“默哥，你猜予白昨晚是被谁送回来的？他不肯说，肯定有猫腻！”
林默抬眼看向顾予白，见他神色平静，只是默默吃饭，便笑着打圆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既然予白不想说，咱们就别追问了。”
“我知道。”新垣月道，“您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顾予白抬眼看向林默，眼底掠过一丝感激，低头扒了口米饭，语气缓和了些：“不是故意藏着，只是没必要事事张扬。”他没再多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餐盘边缘，脑海中却闪过昨晚周景残送他回来时的模样——男人倚在车旁，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安全送到，我才放心。”
新垣月见他不愿多谈，也识趣地转了话题：“对了，贺导刚才说，今天要补拍桑钟和沈溯的对手戏，就是你俩决裂那场，台词要不要再顺一遍？”
“好啊。”林默立刻应下，放下筷子拿出手机里存的剧本截图，“我觉得沈溯那句‘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们’，语气可以再沉一点，带着失望和不解，而不是单纯的悲伤，还藏着几分细微的愤怒。”
“是这样么？”顾予白放下筷子，接过林默的手机，仔细看着剧本提示词，眉头微微皱起，“但剧本里说他双眼无神，有些落寞，这样的提示词，我总感觉他不是愤怒，而是难过，是痛心疾首的无力。”
“可沈溯对桑钟的情绪，不该是失望与不解更重吗？总觉得剧本这儿的情绪铺垫有点偏差。”林默托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你或许可以问问何编剧，确认下人物这一场戏的核心情绪？”
顾予白点头，将手机还给林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疑问，“嗯，确实，这一段的确有些别扭，我还是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夜色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