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慎终追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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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穷游公司——
红木办公桌被指尖轻叩，指节与温润木料碰撞出沉稳回响。周景残背靠高背椅，目光如淬锋利刃，直直刺入对面人的眼底最深处：“事情办得如何了？”
洛湛躬身应答，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双手垂在身侧，语气恭敬却无半分谄媚：“已近收尾，仅剩最后一轮账目核对。”
“甚好。”周景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指尖摩挲着桌面细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真想亲眼瞧瞧，他们被警察破门而入时，那惊骇失措、丑态毕露的模样。”
洛湛缓缓抬眼，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所以……他们跨界投资影视，核心目的是为了洗钱？”
“正是。”周景残颔首，指尖一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关键，“左手倒右手，将黑钱洗白后，再一点点注入干净的产业盘子。他藏在幕后不出面，让侄子顶在前面冲锋陷阵，无非是想掩人耳目——这种‘清浊交织’的账目，最是难查。”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沉凝如冰，“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哦，差点忘了，你本是任家大少爷，任封霖。”
“周总说笑了。”洛湛神色未变，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稳无波，“我只是个普通名牌大学毕业生，凭本事应聘入职而已。”
“不必否认。”周景残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与父亲决裂后，便改随母姓‘洛’。”他指尖轻点扶手，“但我劝你，最好安分守己，别轻举妄动。其实在你入职时我就知道了，让你留下，是因为能力确实很强，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真的像一个高素质的普通特助。所以一直用着。”
洛湛轻叹一声，索性不再遮掩，抬眸坦然直视他：“确实是我。不过周总放心，我此番只为看戏，绝不插手分毫。”
周景残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最好如此。”
“如今斯塔诺集团早已不是我父亲能掌控的了。”洛湛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抬手理了理袖口，“凭他那副扶不起的模样，怎能让集团蒸蒸日上？无非是我弟弟在幕后操盘，他不过挂个名誉董事长的空衔罢了。况且我与弟弟本就不亲，纵使血脉相连，也形同陌路。”
“原来如此。”周景残淡淡应了一声，指尖的叩击声渐停，眼底情绪晦暗难辨，似有细密算计在其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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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剧组——
贺立文拿起日程表，指尖划过纸面，语气沉稳如山，有条不紊地安排：“今日行程稍作调整。先拍摄零散的支线剧情，处理些细碎片段。重头戏暂且往后顺延，免得后续突发状况，反倒腾不出时间打磨。”
“收到！”几位主演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竟像是学生家长同步回复班主任通知般，带着几分默契的规整与利落。
场务迅速行动，道具组麻利切换布景，民国街景的灯笼被撤下，沈家书房的桌椅、书架一一归位。顾予白换上浅灰色长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他指尖捏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指腹轻轻摩挲过书页上的烫金题字，眼神不自觉沉了下去——这场景与记忆中哥哥顾慎修书房的旧貌悄然重叠，恍惚间竟像是穿越了时光的阻隔。
“Action！”
桑钟垂眸翻书，指尖在某一页轻轻停驻，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弦音：“沈溯兄，这篇《论实业救国》，字里行间皆是赤诚，可惜……”
“可惜生不逢时。”林默饰演的沈溯推门而入，长衫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怅然与无奈，“如今乱世，空谈实业，不过是纸上谈兵。”
桑钟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光，如暗夜星火，双手攥紧书卷：“纵使前路坎坷，总得有人铺路。就像这书中所言，‘虽千万人吾往矣’。”
沈溯沉默片刻，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你啊，总是这般理想主义。可知这乱世之中，理想最是廉价。”
“廉价又如何？”桑钟猛地合上书，书页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孤勇，“若连理想都没了，与行尸走肉何异？”
“满街狼犬，腥云遍地，无可奈何，只能等……”沈溯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对方，喉结滚动，语气复杂难辨，“你拥有这样的理想，只是别人不会相信，反而会把你当成怪物——因为你是混血儿，在他们眼里，你只能算是个‘杂/种’。就算暂时接受了你，一旦出现问题，都会觉得是你干的，你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忽然轻笑一声，鼻孔中溢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自嘲，“也许，或许是我错了。”
“杂/种？”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冰碴，“身份是天生的枷锁，可人心不是！我流着两国血脉，便要被钉在‘异类’的标签上？便要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却连呐喊的资格都没有？”
沈溯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是软了语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并非质疑你的赤诚，只是见过太多热血被碾碎的模样。你可知，前几日租界里，那位主张中外联合办学的教授，只因母亲是侨民，便被污蔑通敌，最后……”他话音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被乱棍打死在街头，无人敢收尸。”
两人你来我往，台词衔接自然流畅，情绪层层递进，将乱世中的理想与现实、信任与隔阂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的贺立文频频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难掩对这场对手戏的满意之色。
又排了好一会儿，贺立文抬手示意：“咔，过了过了，准备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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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游公司——
洛湛走到周景残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随意：“你不必警惕我弟弟，我虽然和他不亲，但是他的心肠还是好的，况且他不也与你表哥交往了吗？”
“嗯，不过不是表哥，是堂哥。”周景残抬眸看他，指尖转动着钢笔。
“都是一家人了。而且他不会做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也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手段。他要做的话……我都活不到成年。”洛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哦？之前我去官方开过一个会议，严厉批评一个乱象——公私合营。”周景残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那个事情你也知道，就是之前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
“‘孩呵呵’事件？”洛湛追问，眉峰微挑。
“嗯。”周景残颔首。
“我记得当时最有名的一条网络评价是：‘孩呵呵集团这个继任的女总裁以退为进，忘恩负义，妄图把公私合营变成家族裙带的私企，简直就是鼠辈行径。’”洛湛模仿着网络上的语气，撇了撇嘴，“反正之前有多觉得她可怜，现在就有多觉得她恶心。所以你提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985高材生，自行领会。”周景残靠回椅背，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洛湛无语了一瞬，翻了个白眼，转身径直走了出去，脚步带起一阵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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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剧组的拍摄渐入佳境。民国街景的灯笼被点亮时，夜色已浓。
“Action！”
念舒怒气冲冲地闯进书房，发髻散乱，眼角泛红，一把夺过桑钟手中的笔：“桑钟！他们说你私通外敌，把沈家的布防图泄露给了洋人，是不是真的？”
桑钟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斑。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谣言止于智者。”
“智者？”念舒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带着质问，“现在整个租界都在传！说你是混血儿，根本不可能真心护着我们！你倒是说啊，是不是真的？”
桑钟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落寞，他抬手，轻轻拂去念舒脸颊的泪痕，语气放柔：“相信我，布防图从未离开过沈家书房。”
念舒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头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她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听信谣言……”
“无妨。”桑钟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监视器后的贺立文满意点头。这场戏的情绪转折自然流畅，顾予白将桑钟的隐忍与温柔演绎得恰到好处。
拍摄结束时，已是深夜。
顾予白卸下戏服，换上便装，刚走出片场，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周景残的侧脸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上车，有话跟你说。”周景残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予白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周景残惯用的香水味，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星途娱乐背后的人，最近在调查你。”周景残开门见山，指尖握着方向盘，语气凝重，“而且你之前的那个事情也仅只是表面结束了而已，舟伊然不过是一个弃子。”
顾予白心头一沉，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周景残也转头看他，眼底情绪复杂，“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有些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撞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顾予白的脸，光影交错间，他忽然想起宴会上周景残眼底的落寞。虽然上次通话他们有了一定的解释，但关系也只是仅此破冰。
“谢谢。”顾予白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周景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阿白，等风波平息，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又是这一个问题。他上次只是模棱两可地答了一个字，这次追问，显然是想要一个具体答案。
顾予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夜色深沉，前路漫漫，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化解，有些情感需要岁月沉淀。但此刻，他知道，那份被埋葬的情愫，终究没有彻底消散。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顾予白推开车门，转身时对周景残说了一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周景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知道，这是顾予白给他的机会，也是给自己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慎终追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