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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与子偕行 ...

  •   第五十九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豆大的雨珠密集地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无数双细小的指尖,在玻璃上焦灼地叩问。
      他们真的还有未来吗?
      顾予白不知道。
      距离他们离婚,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连他们当初是如何走到一起的,都变得模糊不清,像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雨雾。仍记得初见时香樟树下,他吟诵《陇头吟》的清越声线;记得年少的周景残在自己误解他名字时,认真解释“景残”出自“清霜景残,游子愁肠绾”的执拗模样。那时的风里裹着青涩的暖意,连阳光落在肩头都带着甜意。可后来呢?是娱乐圈的浮光掠影磨掉了最初的纯粹,还是家族的牵绊、无形的算计让彼此渐行渐远?那些深夜里未说出口的牵挂,那些争吵时强压的委屈,那些为了“让对方更好”而故作的冷漠,如今都沉在雨幕里,分不清是执念还是遗憾。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周景残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方才那声轻浅的“嗯”,往前翻,便是几年前那句简洁得像仓促告别的“保重”,字里行间都留着一丝未说尽的余味。
      他将手机丢到床上,走到窗边,看起了窗外的雨。雨珠密密匝匝地坠落,像极了雨神无声的哭泣。他抬手轻轻附在窗上,又缓缓拿开,指尖仅短暂贴过玻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雨珠落在窗面顺流直下,与指尖触碰时并未消散,只是继续向下延伸。窗外的雨始终无法浸透玻璃,就像某些隔着距离的心意,看得见,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手机早已黑屏,室内静得只能听见雨声。顾予白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那些流动的光影像被打碎的星子,散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暖。
      “在想,我们是不是都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雨声裹着,显得有些飘忽,像要融进这无边的雨夜里。
      窗外的雨来得蹊跷,回酒店时明明还是朗夜晴空,星子清晰可见,不过几个小时,竟骤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更难得的是,雨幕中竟悬着一轮残月,不像寻常月色那般清辉朗照,反倒被雨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像蒙了一层薄纱的镜,看不真切。这月偏生不肯被乌云完全遮去,既不似晴夜那般明朗,也不似阴夜那般暗沉,就那样在云间隐约徘徊,恰似他与周景残之间,断不了、理还乱的牵绊。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景残的电话。顾予白有些意外,接起后,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润,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没睡?”
      “嗯,在看雨。”顾予白的声音很轻,“你那边下雨了吗?”
      周景残那边沉默了几秒,背景里隐约传来雨滴砸在落地窗的声响,与顾予白这边的雨声遥遥呼应,像是跨越了距离的共鸣。“下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被雨水浸润的沙哑,“比你那边还大,打在玻璃上,像要砸进来似的。”
      顾予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想起离婚那天,周景残把协议扔在病床上时,窗外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只是那时的阳光带着刺眼的冷,不像此刻这般闷得人心里发慌。就像周景残那些藏在冷漠背后的牵挂,当年只觉伤人,如今想来,竟全是无法言说的沉重。
      “予白,”周景残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那天宴会上,我没说完的话……”
      “别说了。”顾予白打断他,指尖攥得发白,“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他怕听到那些迟来的解释,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被一句“我是为了你好”轻易击溃。这些年,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从《恋爱序曲》的青涩到《溯源》的沉稳,早已学会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可面对周景残,那层外壳总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有必要。”周景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极了年少时为名字出处较真的模样,“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怪我莫名其妙提离婚,怪我对你冷漠。可我没办法,星途娱乐背后的势力太大,他们盯上你了——张董事和他们早有勾结,上次你穷游时遭遇的技术攻击,就是他们的试探。我查过,他们想利用你牵制顾家,进而吞并我周家的影视板块。我只能用离婚这种方式让你脱离‘周景残伴侣’的身份,远离漩涡中心。我本就计划收集他们的罪证反击,只是张董事藏得太深,牵扯的利益链比预想复杂,直到现在才扫清大半障碍,敢把真相告诉你……”
      “扫到现在才敢说?”顾予白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周景残,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你觉得是保护,可对我来说,是隔阂,是不信任。你忘了,我不是需要躲在你身后的人,拍《浮舟》时面对那么多非议,我都能扛过来,更何况是这些家族纷争——顾家培养我这么多年,从来不是让我当温室花朵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周景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懊悔,背景里似乎传来指尖摩挲手机的声响,像他此刻纠结的心境,“我太怕失去你了。当年你那次意外住院,医生说差一点就……我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都舍不得让你承担。我以为离婚能让你置身事外,却忘了你从来不是会轻易退缩的人。”
      “哼,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式保护’,我有保护自己的能耐。”顾予白的声音带着几分硬气,眼底却掠过一丝落寞,“就算我一时应对不来,顾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我的家族,从来都不比你的家族逊色,也从来不是你独自扛下一切的理由。”
      “都怪我……”周景残的声音低哑下去,像被雨水打湿的弦,透着说不尽的悔恨,“我该早点告诉你的,不该让你独自委屈这么久。”
      雨声还在继续,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两颗久别重逢、却仍隔着一层雨雾的心。
      ———
      AU国,雪梨——
      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掠过港湾,楚岫微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望着远处白帆点点的海面,声音轻缓如潮:“算算时间,诺诺该要高考了。”
      顾盼山站在她身侧,指尖自然地扣住她的掌心,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眼底带着笑意:“是啊。不过这是她第二次高考,我们不必太过担心。”他抬眼望向城市天际线尽头那座标志性的白色建筑,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快环游世界一圈了,我一定要去这里最负盛名的雪梨歌剧院看看。”
      “好啊。”楚岫微轻轻点头,另一只手抚上心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自从把慎修的死因告诉予白,心里也像落下了一块石头。”她转头看向顾盼山,眼底带着几分释然,“之前也来过,只是那时忙着做生意,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现在有时间了,自然要多走走,多享受。”
      “嗯。”顾盼山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柔和,“最近总觉得喜事将近。我看小景还是很喜欢阿白的,虽然他们离婚多年,但我感觉他们很快就会复合。”
      楚岫微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当初离婚是小景提的……我总觉得他们不会那么轻易重新在一起。”她顿了顿,轻轻摇头,“若真要再走到一起,恐怕还要经历不少曲折。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操心,只顾享福。”她抬手拍了拍顾盼山的胳膊,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去看歌剧。”
      “好,老婆大人。”顾盼山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揽住她的腰,脚步朝着歌剧院的方向迈开。
      “油嘴滑舌。”楚岫微娇嗔一声,却没有推开他的手臂,反而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
      SW国,苏利士——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河载烈斜倚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冷润的玉佩,目光落在远处初露轮廓的城影,嗓音带着几分晨起的微哑:“你陪我到现在,不困吗?”
      格司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衣袍在晨风中微动。他垂眸,语气恭敬而沉稳:“能陪先生一起赏夜,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不困的。”
      河载烈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倦意:“哦,现在已经是破晓时分了,我有些乏了。”他看向格司,目光温和,“你要是还愿意看的话,那就继续看吧,我去睡觉了。”
      “好的,先生。”格司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目送着河载烈转身离去的背影,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渐亮的天际。
      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正备受煎熬。缘由无人能懂,唯有他自己清楚——先生太过诱人,他几乎要将那荒唐的占有欲吞之入腹,却又在瞬间强行压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与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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