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舆定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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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蓟市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归禹静坐其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指。戒圈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映出她眼底未散的红痕。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论坛下半场议程即将开始，可她握着戒指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昨夜走廊里压抑的哭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卫厄湛决绝的背影与他沙哑的“忘了我”反复交织，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人心头发紧。她不是没有怨过——怨他一声不吭“死”去，怨他两年后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可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牵挂。他口中那“充满算计与危险的漩涡”到底是什么？当年又为何要伪造死亡？
指尖悬在手机通讯录那个早已被她深埋的号码上，迟迟不敢按下。她知道，卫厄湛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告别，就绝不会给她追问的机会。就像他留下的这枚戒指，既是迟来的承诺，也是最后的斩断。
深吸一口气，归禹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收进首饰盒，起身整理好裙摆。镜中的女人眼底虽仍有落寞，却已多了几分沉静的坚定。
她不能沉溺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与别离。公益论坛的议题还等着她梳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还盼着切实的方案。她的人生，总要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们，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回不到，便也罢了。毕竟，他是在保护她啊。
这样想着，鼻尖愈发酸涩，却终究没让眼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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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游公司的采访刚结束，周景残便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公关部发来的最新监测报告显示，关于公司遭遇恶意攻击的澄清声明已在各大平台发布，配合技术部门公开的部分攻击证据，舆论正逐渐转向有利方向。
“周总，董事会那边又来电话了。”洛湛敲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董事还是坚持要推进影视跨界项目，说已经联系好了投资方。”
周景残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冷意取代：“告诉张董事，想玩跨界让他自己掏腰包。穷游的资金，一分都不会投进这种无底洞。”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技术部加派人手，盯紧张董事那边的动静。我怀疑上次的技术攻击，跟他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
“所以周总……”洛湛欲言又止。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周景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之前整理的张昊违规操作证据，还有张董事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利的材料，全部匿名提交给监察部门。既然他们非要往火坑里跳，那就别怪我推他们一把。”
洛湛心头一凛，应声退下。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周景残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指尖划过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想早日扫清这些阴霾，光明正大地站到顾予白面前，可眼下的乱局未平，他不能让那人再卷入丝毫风险。
手机震动，是阮辰发来的消息：【星途娱乐与张董事有资金往来，卫厄湛近期频繁出现在蓟市。】
看到这条消息，周景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果然没死，自己的猜测没错。更意外的是阮辰的主动告知，或许，他与予白之间，还有破冰的可能。
不过没关系，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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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厄湛坐在飞往异国的航班上，手边放着打包好的烤鸭。舷窗外的云层厚重，遮住了蓟市的轮廓，也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不舍。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归禹没有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就像他希望的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场告别。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多年前在一次公益活动上偷拍的归禹。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T恤，笑容明媚，眼底洒满纯粹的光。
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人影，卫厄湛低声呢喃：“阿禹，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再无波澜。”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决绝。前方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危险与无休止的博弈，但他别无选择。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告别，并未真正终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早已注定的漩涡。
他终究身不由己。可这世间，谁又能真正随心而活？大多数人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挣扎而出，却又踏入另一个桎梏，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总有所谓的专家学者在不同年龄段告诫你，某段人生何其关键，仿佛度过便能颐养天年。可转眼又有新的声音响起，宣称你此刻所处的阶段，才是决胜之机。普通人这一生，何其像永无止境的“建人”之路，永远在追赶，永远在被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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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剧组内，空气终于摆脱了连日来的凝滞，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似水》的舆论风波仍在发酵，却因一位名叫王强的小导演彻底转向。这位导演从未拍出过知名作品，却靠着“揭秘娱乐圈过往辉煌”“爆料圈内内幕”的人设积累了不少粉丝——所谓内幕，不过是圈内人随手可闻的边角料，全靠信息差博取关注。此次风波中，他公然力挺《似水》剧组，痛斥爆料的慕弥“违背公序良俗”“侵犯隐私言论自由”，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番操作反倒引来了全网反噬，不少粉丝脱粉回踩，舆论矛头瞬间集中在他身上，倒是给《溯源》剧组解了围。
“唉，这位先生可真是‘大义’啊。”新垣月笑着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
“确实，大义凛然得让人‘佩服’。”林默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莫佳历挑眉：“我算是开眼了，娱乐圈里这般‘率真’的人，除了人设包装，还真没见过几个。这份‘大义’，实在罕见。”
贺立文导演放下手中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确实，这样的‘好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吉茗若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甘愿主动吸引火力，真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顾予白听着众人的话，抬手捂着嘴，悄悄勾起了唇角。他太清楚这看似赞扬的话语里藏着的反讽——就像他当年拍《浮舟》时，那位老戏骨临场发挥的台词：“你瞧，这人是如此的好心啊，竟然为了我们这群人义无反顾地吸引火力，他身死道消了，但我们都会纪念的，永远铭记这个帮我们吸引火力的好人呐。”那句台词被奉为经典，正因明褒暗贬，道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荒诞。
如今王强的下场，恰如那句台词的现实复刻。片场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连日来的阴霾，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驱散了些许。
“好了，别光顾着调侃。”贺立文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工作，“既然风波暂歇，我们抓紧补拍之前耽误的戏份。”
几人异口同声：“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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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江河万里皈大同》的新一版校样，这部作品即将再版。他删删改改，总觉得词不达意。
按现行出版规则，还需增补新番外、后记，就连序言也要在原有基础上再添一篇——层层叠加，像是给旧作裹上了新的外衣。
窗外天色渐暗，霓虹初上，将玻璃窗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手机震动，是黎卿永发来的消息：“搞定了。那边松口了，答应重新签合同，按行业最高标准补我版权费，足足多补了七百九十四万。虽然我并不缺这个钱。”
周清嘉挑眉，回复：“这么容易？”
“哪能啊。”黎卿永很快回过来，“按你说的，咬死诈骗和爱国绑架这两点，他们立马怂了。估计是怕事情闹大，牵扯出更多黑料。”
周清嘉轻笑，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恭喜。下次长点心，别什么坑都往里跳。”
“知道了，周老师。”黎卿永回了个鞠躬的表情，“下次一定先请您老把把关。”
“对了，你能帮我写序吗？”周清嘉问。
“当然可以，就当我的感谢吧。你是有旧书重版？”黎卿永这般问，是因这位久已封笔，断无新作问世的可能。
“是的，就是那本《江河万里皈大同》。他们还让我写个新番外，可我许久没动笔了，实在不知该写些什么。现在这新规定，真是太不友好了。”周清嘉道。
“啊，确实挺不友好。”黎卿永提议，“你可以写个if线啊，就写读者最意难平的那对BE小情侣，平行时空的日常恋爱，多讨喜。”
“你说千年和玉赫？不行不行。”周清嘉当即否决，“这般写法太失格调。我这作品走的是文艺路子，哪能为了凑番外，硬给悲剧开平行时空？他们本就是不可挽回的宿命，我断不会为了迎合市场，亵渎这份悲剧的完整性。”
“那真挺可惜的，宋千年和叶玉赫……唉，天人永隔，意难平啊。”黎卿永叹道，“罢了，你有你的坚持，我不干涉了。序我这就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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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白回到酒店房间时，已是凌晨。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周景残。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睡了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他还是回了过去：“刚回。有事？”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予白接起，听筒里传来周景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顾予白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寂寥的光斑。
“周景残，”他缓缓开口，“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予白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然后，他听见周景残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阿白。”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但我……想试试。”
顾予白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试什么？如何试？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往事与算计。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夜空深远，星子疏落，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冰冷，却莫名让人心生希冀。
风从窗缝溜进，拂动窗帘轻晃。顾予白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纠葛与未明的险境，或许都藏着转机。这场迟来的“试试”，终将在时光里，慢慢显露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舆定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