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浊浪排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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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周清嘉推开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百叶窗，在黎卿永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卿永双手插在凌乱的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即将崩断的弓。
“你火急火燎把我叫出来——”周清嘉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就为了听我说一句‘节哀顺变’？”
“不然呢？！”黎卿永猛地抬起头，眼底蛛网般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他妈现在悔得想把心掏出来！早知道那帮孙子是这种下三滥的货色，当初就是自己熬到吐血，也该亲手把剧本啃下来！现在倒好……”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碟哐当作响，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在实木桌面上洇开一片难看的污渍，“屎盆子全扣我头上了！那个连三幕剧结构都搞不明白的所谓‘编剧’，凭什么能交出那么惊艳的本子？狗屁！全是靠枪手堆出来的！结果枪手把关键部分的稿子弄丢了，他们转头就去骗刚毕业、满怀理想的愣头青来当替死鬼，签那种卖身契一样的合同……”
他忽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把手机屏幕猛地推到周清嘉面前。屏幕上，微博热搜榜触目惊心，相关的词条后面跟着暗红色的“爆”字，底下是潮水般汹涌的辱骂和质疑。“你看看……看看这些！我今韵的名字就这么不值钱吗？活该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碾？幸好……幸好我用小号写的那些书还没被这帮吸血鬼盯上……从此以后，江湖路远，谁再信这帮人的鬼话，谁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周清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叩响，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内娱要是倒退二十年，你说有好编剧肯沉下心打磨本子，我信。现在？这潭浑水里，连虾米都早学会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有名气的养着成群的枪手，没名气的直接明抢。那个挂着‘扶持新人’招牌的‘优秀剧本大赛’？哼，根本就是个专门吸吮年轻人创作血液的销赃窝！为什么往往那些没得奖的，反而是真正有灵气的本子？因为太好了，好到他们舍不得放手，直接‘充公’！你想告？你去看看往届获奖名单背后站着的都是哪些资本巨鳄——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回头去咬喂他们肉吃的主子吗？”
“是……告不动。”黎卿永颓然靠回椅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为什么一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我的本子？”周清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就是因为我足够强硬，背后站着的是你和我这样盘根错节的家族，带着点让人忌惮的颜色。你只要表现得寸土不让，他们就不敢轻易把你当软柿子捏。对比那些毫无根基、任人宰割的普通编剧，我们已经是幸运儿了。我怀疑，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骂你的，多半也是他们推出来转移视线的替罪羊，目的就是让你乖乖就范，替他们把这场烂账擦干净屁股。”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口未动的柠檬水，冰块轻轻碰撞。“解决方案不是没有，而且很简单。你可以直接咬死一点：诈骗。你当初之所以愿意以区区一万块贱卖那个本子，是因为他们打着‘为国家’、‘为民族’的崇高旗号，利用你的爱国情怀进行道德绑架。但实际上呢？”周清嘉冷笑一声，“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他们宣扬的那些。这就是赤裸裸的诈骗，诈骗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划到那条一小时前爆上的热搜，指着里面条理清晰的时间线和附带的专业机构鉴定报告。“看看这个。最开始发布录音的编剧是被逼到绝路了，第一条指控石沉大海，他非但没拿到应有的赔偿，反而被剧组倒打一耙，污蔑他偷偷录音、恶意剪辑。可现在，他甩出了当时的监控证据和专业机构的声纹鉴定，证据链完整，时间点完全对得上。最要命的是录音内容本身——”周清嘉的目光锐利如刀，“里面那些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我们脚下的土地，甚至……竟然可耻地希望当年那场反抗侵略、捍卫民族的战争，我们自己的先辈们输掉！”
他放下手机，看向黎卿永，眼神笃定：“幸亏你当初签合同前，让我帮你把关。我加进去的那几条补充条款，现在正好能用上。那帮人，恐怕早就忘了合同里还埋着这么一颗钉子。”
黎卿永怔怔地看着周清嘉，原本灰败的眼底，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光芒，最终化作一个混合着狠厉与决绝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啊……原来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办了。”
周清嘉看着黎卿永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他轻啜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醒的冷静。
“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那就按计划行事。”周清嘉放下杯子，“记住，这次不仅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黎卿永重重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那条爆了的热搜。“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些年我太忍让了，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却让他们得寸进尺。”
“娱乐圈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周清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不过也好，既然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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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剧组下榻的酒店餐厅内，早餐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焦躁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顾予白刚端起温热的豆浆，眼角余光便瞥见窗外仍在徘徊的记者身影，他们举着长焦镜头，像伺机而动的猎手，目光紧紧锁定着酒店大门。“天呐，这些记者，居然还在……”他放下杯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坐在对面的新垣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瞬间蹙起，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烦躁：“真没想到。都冷处理这么久了，还不肯罢休，难不成要一直蹲守到我们杀青？”
“估计是没挖到想要的料，不甘心就这么走。”顾予白拿起一块全麦面包，轻轻撕着，“毕竟《似水》那事儿闹得太大，他们急需找个业内相关人士蹭热度、挖猛料。”
邻桌的林默闻言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刚刷到最新消息，慕弥编剧又放出新证据了，这次直接实锤剧组诈骗加恶意打压，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扒剧组背后的资本了。这些记者怕是想从我们这儿套话，看看能不能牵连出更多业内秘辛。”
新垣月撇了撇嘴：“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们安安心心拍自己的戏，怎么就被卷进这种浑水里了？”
“没办法，娱乐圈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顾予白咬了口面包，语气平静了些，“贺导已经让公关部加派人手了，咱们尽量少出门，拍戏时专注角色，别被这些外界纷扰影响了状态就行。”
窗外的记者仍在固执地守候，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餐厅内的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做好自己的戏，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他们正说着，吉茗若和莫佳历向他们走了过来，两个人手上都拿了一个餐盘，餐盘上放的是一杯牛奶，一个吐司面包，还有一个水煮蛋，然后就没其他的了。
作为女生的新垣月，看着他们吃这么点，于是问：“最近你们经纪人让你们减肥嘛？”
“是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不至于吃这么点吧，至少再加一片培根吧。”顾予白道，“这吃的也太少了，容易低血糖的。”
“谢谢啊，没事的，都吃习惯了，而且牛奶中也还是含有糖分的。”莫佳历道。
“哦。”顾予白道。
吉茗若这时候又插了一句：“你们刚才在聊《似水》的事吧，不过现在热搜上又挂了一个新的词条，内容也是和这个有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竟然公然批判民众，说他觉得慕弥的行为，就是在公然挑衅公序良俗……这一下子引爆了话题。而且还说侵犯了隐私，还有什么侵犯了言论自由……”为了让他们看得更清楚，她走了过去，将餐盘放到了其中一个桌子上，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点击微博，然后举给他们看。
几人定睛看去，视频里的人虽陌生，话语却让人不适。没等消化完，又一条爆料弹出，仍是慕弥发布的录音。点击播放后，几人瞬间惊住——录音里竟牵扯出袭警致死案，凶手靠关系找了替罪羊，躲过了法律制裁。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件事，注定会愈演愈烈。
“这也太可怕了……”新垣月的声音有些发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压下去，他们背后得有多大势力？”
林默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再深入讨论了。既然贺导让我们专注拍戏，我们就照做。这些浑水，不是我们能蹚的。”
“嗯。”顾予白赞同，虽然他觉得不能明哲保身，但是现在表态万一对方没有被扳倒，那自己反会遭了殃。
莫佳历：“你们看，又上热搜了！”
几人连忙低头看手机，果然，#慕弥爆新录音#、#娱乐圈保护伞#等词条迅速爬升，后面都跟着鲜红的“爆”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浊浪排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