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幽灵小姐》幻想者n号

7、第七章·七十一七

　　红日消失在西边层层密布的钢铁建筑中。
　　连余晖都渐渐被深沉而混沌的蓝色吞噬去。
　　倒是还有几缕云气还映着火一样的色泽，慢慢的燃烧着。

　　优子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往外看这个视角的城市。
　　远处有一条出城区的主路，在临近深夜时依然塞满汽车。路两旁，每间隔不远就立着一杆高高的灯，把整条路都照得如同白昼，那一片的天都有些泛白。
　　许多，许多的灯点，洒在这座城市中。像撇去浮沫一样的，撇去了黑夜本应有的神秘与静谧。
　　有货轮鸣着遥远沉闷的汽笛声，拔起锚，漾着水波，带着一闪一闪的红色信号灯驶离港口。它释放出来的烟气，在黑夜中反而有些发白，满蕴着些污浊的东西。
　　近岸的水面总荡着些细小的波澜，映着光，映着发出灯光的高楼，映着岸边的集装箱、储油建筑。它映出的东西总是摇晃着、破碎的，是从坏掉的万花筒后看世界能看出的模样。

　　她不知为什么，看着看着，觉察着下面的景物变得忙碌得幼稚而可爱起来。
　　她似乎能体会到为什么有人会爱着、守护着这座城市；却又费解于它与其他城市其实并无区别，它的特殊性究竟从何生发而来。
　　她湿润的发间的水气与呼吸出的水和温度，在玻璃窗上慢慢的凝出一片雾。
　　这城市在许多细小水珠的折射下，变得更古怪了起来。

　　“唰”的一声，窗帘被拉上了，把一切外面的景物遮挡得严严实实。
　　吹风机嗡嗡的响了一阵子。
　　拖鞋被趿在脚上，\'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响了几声。
　　灯被关上，屋子内变得漆黑一片。
　　一点点声音响动都引人注意。
　　走回去的响动轻了些。钟表行走的响动被意识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被放大。
　　“睡了。”明天是值得期待的，具有新意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先前看到的那些文件，其中的一些遣词造句，一些数字，一些简单的文字背后所代表的场景，在脑海中破碎的闪回着。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她开始跳跃的思考着那些做法是如何达成目的，它们带来的后续影响又会是什么样的。
　　几乎每晚都是这样的。而在做出了变化的这一晚，睡眠依然没有选择庇护她。

　　另一边。
　　太宰在黑漆漆、只有电脑屏幕发出亮光的房间里，清醒到了深夜。
　　他在做些信息收集整理工作。途径包括但不限于：长期安放在各处的窃听器，城市中各处的摄像头，港口□□管辖的花街那边的伎楼、茶馆递交上的讯息，网络上人们活动的留痕，甚至是他和技术部门安进特定对象电脑、手机里的监控程序。
　　即使有再多的智慧，正确的决策也是要建立在足够的认知和信息收集上的。

　　做这些工作并不会让他感到厌倦，不如说他多少有些求知癖。他会在汲取信息的过程中感到满足，而对必然发生的事情结局感到兴致缺缺。
　　但如果一件事情的结局不可预料，却又会轻易勾起他的兴趣。
　　电脑上是一张呲着牙的老鼠的简笔画。
　　“…死屋之鼠。”
　　“意味着…鼠疫？带来灾厄后，啃食着死人留下的食粮财富而富足的，见不得光的人？”
　　“…还是指俄/国西伯利亚？——有一位英国作家曾将沙/皇俄国比喻为死屋，而那个人明显有平常及以上的文学素养。”
　　“她是你的人吗？…我会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你的讯息吗？”
　　太宰看了它半晌，一时竟无别的途径获取更多讯息了，索性伸了个懒腰，从一边冰柜里拿出玻璃杯和烧酒，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仰头喝空后往旁边一躺，倒在床铺上，伴随着酒精的热度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早上，幽灵小姐睁开眼时，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人在思绪中是很难保有时间观念的。她甚至不知昨晚是否有一段时间她昏过去了，什么也没想，还是全程在半梦半醒之中做着疯帽子的梦，只休息了会儿眼睛。
　　倒是因为这样的\'睡眠\'并不使人留恋，于是她也从未困扰过赖床的问题。

　　……昨日太宰先生醒来后已是华灯初上。
　　当时她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一份报告，内容是有关于领属范围内一些公司、集团，每年供给港口□□的分成，和在逢年过节时送给高层的礼物单。
　　只能说不愧是□□吗，这些保护费、收礼的名录也这么的清晰正式。
　　在不知道那些集团的体量前，那些几千、几万分之几的纯利分成，真的无法在她脑海中形成概念，有趣的是礼单。

　　首领收下了某一轻奢服装品牌的定制童装、洋裙，某一百货大楼的消费卡，某一珠宝批量加工公司的一套玉质国际象棋，某一钢铁进出口集团的一套特制飞镖，某一医疗器械生产公司的几批全套精制手术刀具。
　　而太宰对文件的批复，就是安排在这一年，让巡逻队伍更密切的路过这些公司的大楼，而在货物进出口上稍作宽松，也更严密的进行货轮进出的把守。
　　红叶干部收下了几套手作和服，一把用极好材料锻成、却未开刃的伞中剑。
　　而其余的队长、以及特种部队的广津先生都多少收到了些礼物。其中尤以只领了中队长职，却在武力方面声名鹊起的中原先生为多。
　　这些礼物的回馈没有在文件中显示出来，但料想应该是以收礼人带领队伍私下的巡逻的形式呈现。
　　某种程度上，□□，□□真的是一群很信守利益交换理念和信义的人。信义甚至可能是最能判断这样的一个群体存活时间长短的因素。
　　保有信义，则可以与对手划出像国境线一样暂时分明的领地与界限来，可以得到领属地区内集团、群众的默认、拥护。而如果不，则难以落下根基，容易落入无法以战养战、青黄不接，人员流失的窘境。
　　与公司相类，但因为涉及性命，反而让许多不敢赌的人选择了遵守规则。哪怕是稍微另类些的这个行业的规则。

　　优子正揣测着自己日后同事的性格，却兀的背后一凉。
　　她算迟钝和情绪不敏感的人了，此前也从未感受到所谓\'被注视的感觉\'，但此时她却极清晰的认识到，那是什么人的目光。
　　于是她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样，手脚利落的把手边那摞看完了、虽然摞得整齐、但一点都没分类的文件，凭记忆分好。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抽了几个牛皮纸袋和一支笔，唰唰唰的标记着特征信息，分往不同的档案室。

　　太宰发现了自己窒息感的来源。
　　枕头太软，而他又不小心把口鼻埋着向下了。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揉了揉微微涨痛的额侧，愤愤的拍了拍枕头，埋怨起自己怎么就这样醒了——如果可以把自己闷死在干净无污物的枕头里，那也算是很清爽的死法了。
　　太宰像一只被人胡噜乱了脑壳上的毛的猫一样摇晃着脑袋。黑色的发有些乱糟糟的翘着，不过晃一晃之后好像倒是服帖了些。
　　每天起床醒来时，他都会有些容易孩子气，索性不会任性到把行程都推掉，于是一般这段时间就会被用来梳理一天中要做的事。
　　首先需要确定要不要继续花费时间盯着幽灵小姐。
　　昨日她在摸鱼被发现后，处理事务的速度倒是还可以。没有做什么小动作的扫描了需要入数据库的档案，归类收纳好了文件。
　　后续与档案库的人员对照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也没有缺失。
　　姑且先不管吧。
　　那主要行程就只有森先生前些天吩咐的一项出差了。今天做准备，整理资料，从对方近些年的收入和对货物的紧需程度，来预估对方的心理价位。还可以准备、收集、调取一些对方高层的把柄。
　　…即使要交易的是一批膛线已经有些磨损的旧枪，对象是一家在大阪都市圈有着悠久历史的□□，对方更是已在日暮衰亡之时了。但是既然吃不下那边的地盘，那么这样的交易其实也就和商务谈判没有区别。
　　明日一早派送一班游轮过去，下午谈判，一般最多到第二天，一切就都可以确定下来。
　　太宰又打了个哈欠。
　　这样的日程倒是算得上轻松，大有再睡一个回笼觉的余裕。

　　与他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优子小姐的日程安排。
　　昨天。
　　她收拾完当时可以处理的文件之后，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去，就对上了太宰先生假笑着的一张脸。
　　乍一看笑得很有种甜蜜阳光的味道。
　　那可能就是可以摸鱼的快乐吧，她想。
　　因为他开始笑着扳着手指安排她的日程了。
　　“首先呢——，这边剩下的文件也不多了，今天晚上分拣完应该对你是不成问题的吧——？”
　　“放心，这边有晚上比白天热闹的特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黑洞洞的高楼里加班，”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算是企业福利，加班时永远有人陪着你，大楼里灯火通明。”
　　这真的算福利吗，老板？
　　“然后明天早上七点，已经给你开了权限，自己去地下二层训练场入口找山田。我给他指派了教领你参与武斗派早课的任务。——在前一天夜晚没有发生战斗或者有巡逻任务的情况下，你们每一天都要参与早上的体能维持训练。”
　　“我没有全程参与过，但是大概在十点左右结束吧…？之后可以给你留出半个小时洗刷灰土、换衣服和放松肌肉的时间。”
　　“一般武斗派还需要在每周的固定时段参与番队的集体枪械训练，和自己所属小队的加训。…你的话，我的靶场反正也不用，你要是有闲暇时间想去练的话就去好了。”
　　“第二项。”
　　“十一点到晚九点是港口□□文书部的上班时间。你需要以特殊实习员工的身份暂时参与进工作中，并取得所有从小组到部门的领导的工作邮箱和工作手机号码，存进给你配给的这部电脑中，以便之后让你通传命令。”
　　“午休和晚休随部门时间，晚休之后到我这边的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判出来的文件，有的话就收拾分类存档好，没有就继续文书部任务。”

　　优子的眼神已经发直了，开始考虑现在打破窗户跳下去跑掉，是不是能够摆脱工作地狱……
　　“不可以。亲身尝试，自杀尝试只会让养伤期间堆积的工作变多。而你不会受伤的话，也要赔玻璃钱。”
　　“第三项。”
　　怎么还有第三项的？！七九七还不够吗？？？

　　“晚九点到十一点，是后勤部进行一天结束的收检时间。”
　　“要求基本上同文书部吧。总之就是和一切可能需要下达指令的人交流好工作上的联系方式，再熟悉部门规范，文件格式。”
　　“也就是这一阵子的事。等差不多过一个月吧，你就过来当助理、盾牌就好了。”
　　“相应的，食宿就全包了。未经允许不可以出大楼区域，只许使用局域网，可以吗。”

　　硬了，拳头硬了。并没有。
　　我生气了，我装的。

　　优子点了点头，虽然眼神还是有点呆滞，但是也没什么另外的表现。
　　说白了，虽然她总想着摸鱼，但也只是出于习惯，和些微的懒惰使然。真要说什么使她更感兴趣，反倒是新接触到的这一方世界。
　　就是日程安排真的太魔鬼了。
　　虽说…好歹留下了七个小时的健康睡眠时间叭。
　　……
　　希望太宰老板能在她已经熟练掌握套路，开始对重复的文件和事件感到厌烦，逐渐陷于痛苦中时，及时的给她换个环境叭。
　　肯定要不了一个月之久的。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