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初入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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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靶场里弥散着一股塑胶跑道的味道，还有些许久没被人使用过、沉淀的尘土气。
灯是嵌进天花板的led灯板，营造出了一种劣质的自然光环境。
二十五米开外正正的立着个靶子，上面却没几个弹孔。但周围的墙面上也没有被飞弹刮蹭到的痕迹。
“太宰先生。”
“这兴许有些失礼，但是您确定您有教导射击的资格吗？——不是可能会被击中的问题，而是如果发生\'因为持/枪姿势不对，导致手腕被后坐力冲击扭伤甚至骨折\'这样的事，就算是我也会很苦恼的。”
幽灵小姐眼见着太宰拿着并准备使用的、最小的那把手/枪，眼中的犹豫更深了。
“即使是没怎么查过资料，但对手枪来说，越小的手/枪后坐力越大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用不着你来教我啦，幽灵桑——”太宰嘟嘟囔囔的解释着，“这种东西我当然也清楚，但我也只有这种型号的改装枪啊，扳机和减震的手感还不错的话，后坐力大点就大点吧，总归用了两年也完全习惯了。”
那把枪是某一次，他带着脖颈上青紫的扼痕，和凌乱的衣服，去到森先生的诊所时被强硬的要求收下的。…不过说是强硬，也是那种潦倒的中年男人偶尔展露出些微——真的是很少一点的帅气，的那种蛮不讲理。
而因为不太明智的低估了醉汉身上的恶臭，获得了一次极糟的自杀体验，当时他也算是恹恹的收下了。并且也不愿多做探寻的被教导了持枪的方法。
总的来说是适合少年人在没什么力气的情况下可以用作自卫的武器。扳机的扣动力量被改动降到了一磅稍多，减震也有被做特殊处理。
咔嗒一声，保险被打开。
然后是五声连续的枪响。
最后是几声钝钝的，弹壳落到塑胶地面上的声音。
二十五米外的人形靶上，多了几个弹孔。
太宰把枪撂到桌上，摸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样的甩了甩手，又把它搭到额上去，作瞭望状。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不错，都在靶上，还有三发在靶点七环内，简直是大成功！”
啊这。
优子没去看射击成绩，她的视线追随着太宰先生方才持枪的那只手。没有异样的红肿，也看不到明显幅度的颤抖。
好像还是蛮靠谱的样子。
她心动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她在简单了解了不同持枪方法的特点后，选择了推拉式双手持/枪。
又是两分钟，幽灵小姐的静止动作达到标准，不真正射击时的假装推拉以抵御、缓冲后坐力的动作，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了。
她打开保险，开出了第一枪。子弹在人造光源下闪出一线金红色，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旋转着飞射了出去。
如果不是真的站在射击者的位置，真的不会觉得那种子弹穿透钢板的声音是那样的响，她想。
明明刚才在旁观射击的时候，只感觉被子弹出膛的声音吵到了，现在怎么却连相比之下那么远而小的声音都能听得这么清晰呢…
幽灵小姐的眼睛睁大了些，显露出一种惊异与兴趣来，头也不自觉仰起角度，顶灯的光自她的眼睛中折射而出，显得它们晶亮而有神气了起来。
她用以持枪的那只手臂上，自手腕内侧一直到手肘，都在缓慢的浮起一层水红色，在原本算得上苍白的肤色上很显眼。
她却似乎没感觉到后坐力造成的疼痛一样，恢复到了标准持枪姿势，重新瞄准靶子胸膛位置的靶圈中心。
枪声响起的规律变得稳定了起来。接下来的七枪，每枪之间用以调整的间隔几乎相等；然后是稍长的间隔用以不怎么熟练的换弹匣；又是八枪，然后下一个八枪。
直到十几分钟后，那常在出膛声后接踵而至的笃响不见了。
人形靶胸口处的靶环那一片的钢板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十环的位置更是一片大的空洞。
太宰放下了手里被他无意识拆装了两遍的小手枪，海豹鼓掌着，面上也一副惊叹的表情：“真是了不起的学习能力啊，幽灵桑！”
“…不要埋汰我了，太宰先生。这离优秀还差得远，却几乎已经要到达我的极限了。”她把手枪放下，轻轻的吹着手上虎口处崩裂开的皮肤，又把袖子稍微挽起，吹了吹通红的、看起来像被煮熟了一样的手臂内侧。上面深红色的出血点稀疏的排布着。
“很喜欢枪？”
“…也许，但每次学新东西的时候，我都是很兴奋的。”
幽灵小姐又把袖子往上挽了些，看着一片惨状的胳膊，感受着传递到大脑皮层的抽痛，想了想一般人会怎么表现。
于是她扁了扁嘴，又吹了几下，说：“…好痛。”
“我能问问为什么你认为这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太宰看了眼她的模样，确认她这样是在平日生活中总结出的公式化行为，而不是真的娇气的需要什么人去在意之后，就没去张罗什么医疗箱之类的东西。
“…因为我的学习曲线和毅力问题吧。也许和您说过，也许没有。我在初接触、学习什么新的东西的时候，如果将十分视为极限，我可以很快的达到八分的高度。”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开始充血肿胀起来的手掌、手指，控制着它们屈伸几下。很疼很热，是那种关节处的皮肤要撕裂开的痛。
“乍看起来竟已经要够到优秀线了。但如果按照\'行一百半九十\'的说法来看，还要有三倍还多的路要走，可见的进益却微乎其微。”
“到了这样的阶段，在继续学习时注意力总会不停的逸散，一边在心底叫嚣着无聊，一边却又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达到最好。因为没有兴趣。我应该去做，所以做了；周围的人都这样做，于是做了；关系较亲昵，我也希望得到夸耀表扬的人想要我去那么做，于是做了。”
“要这样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我却明晰的知道自己其实对于\'遵守规则，去做应该做的事，去顺从大众观念，去得到正向的情感\'这些事情，其实也是无所谓的。”
“环境这样，我也惫懒得不愿做抗争，就便顺从，却也不愿为这样的随波逐流中的竞争做什么太多的努力。”
“所有一切，\'学\'的根基，就是虚无的。于是我曾经学过的东西，大多都在达到一定高度后，被我自己弃置了。”
“也超不过那个限度去。”
优子对自己下了宣判。
而太宰带着一种凝滞般的微笑听着她自我剖析。
开口便刺破了混乱的掩饰着的假象。
“这不是还很争强好胜吗？相信你与我一样，最在意的事情不过是找寻生命的意义。但是这中途的\'不重要\'\'不在意\'的事情，只是达不到优秀这样的程度，就已经使得你费了太多精力与苦恼了。”
“幽灵小姐，你的思绪和你的形态一样，像雾，不成条理。”
“你缺乏对事情最基础而成框架的认识。”
他慢条斯理的拖着些微的长腔宣判道：“但这不是问题。”
“任何人的认知框架也许都比你的稳定，你的学习能力却不是任何人都有的。”
“完美是极少的，而世上也没有那许多的极限可供人攀登。如果你只能学到八成，那就只学到那样。令寻常人为十，再将一百展现给你，你的八十便也绰绰有余了。”
太宰此时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却也不像任何年龄段的人。
非要描述的话，像是从浮世绘画卷中，云与海线条之间，走出的什么精怪。入世前只随意瞥了一眼俗世规矩，便就都可以信手拈来而置身事外了。
但也许帅不过三秒定律确实存在。
他的笑容一转，变得促狭而带有些让人牙痒痒的熊孩子气来。
他在桌下按动了什么按钮，旁边墙壁里竟伸出一个控制板来。然后操作片刻，走廊两边响起了机括声，一百米外的墙壁一侧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弹出巴掌大的飞盘，又没入另一侧墙壁。
飞盘很小，在空中掠过的速度也是让人只能看到残影。
幽灵小姐抿起了唇。
太宰先生操纵出这样的模式给她看的话，就意味着他确实是见过，有人可以快速而精准的击中那些飞盘的。
“在森先生直属的游击部队里，有一个人可以使用步枪，在快速射击条件下，击中最快档的全部二十个飞碟。”
“而我还认识更厉害的人，他可以做到预判对方弹道，凭直觉射击，让子弹在空中对撞。”
太宰的脸上几乎要显露出一种让人觉得可恨的炫耀来。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优子的手指又握上了枪靶。
“放弃吧。今天已经到极限了，你的手在克制不住的颤抖。枪感也不是一件可以急于求成的事，就像也许你可以短时间内学会拳击技巧，但力度却会受限于体型，反应速度也会受限于肌肉惰性一样。”
“……”
幽灵小姐犹豫着把保险扣了回去。
“…快点啦，走了，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看呢。我是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陪你低效率的练习射击上的。”
声音越来越远，优子一转头，旁边已经没人了。
在她还在思索、估量自己是否应当继续练习的时候，太宰已经来到了他们进入场地的门那里，眼下正扒着门边，露出了半个脑袋来，看着她。
他像是在模仿动漫里常见的窥探景象。从她的角度看来，能看到扒在门上的八根细瘦修长的手指，两只鸢色映着灯光的眼睛，和一头蓬松的顺着地心引力斜坠向下的黑发。
“…好的。太宰先生。”
他们的下一站是再往地下进了一层的训练场。
这一层少了许多机械造成的轰响，取而代之的，是许多人在大而空旷的环境中各自活动汇集成的嗡嗡声。
有番队在被人吹着哨子敦促着，抱着与枪/械等重的沙袋，在跑道上跑动着，还要时刻注意着指令，在跑动中勉强汇聚成不同的队形。
有番队把易脏的西装脱下，分散开来，捉对练习近身格斗和柔道摔跤，熟练着怎样在受到攻击时减少伤害，并尽一切能力反击。地上并没有铺垫子，可以看见有的人肩背一片的青紫，还有人也许没找准平衡摔了过去，再爬起来时鼻子下面挂了一道血痕。
有一处做得像迷宫，人们分成小队分散在巷道间，配备了□□和橡胶弹，进行巷战训练。
有一处角落立了块投影屏，有人在讲解近期可能进入横滨的有哪些组织，针对不同的组织、不同的遭遇情形，应排布什么样的阵势据守或突入。而底下听讲的大都是队长级别，下了课就去纠集了原本分散在各处进行力量训练的队员，进行排布训练。还要时不时被气得大骂一通，踹上几脚。
“你要学习体术吗？”
太宰领着幽灵小姐看了一会儿。这么问的时候却是在想着，如果她去和别人肉搏，那会不会是她开着防御力max，去给其他人\'刮痧\'的局面？
想了想，他却又决定要她一定要学些体术，因为如果对方稍微试探，就可以很容易的发现即使无法破防，但要限制住行动能力却不难。
…他想要她去对付那个人的话，就算只是当盾牌用，却也需要可以使用的久一些的。
“…我学过一点散打，不过您也能猜到，学校中的教学水平不过是到遇危急时能稍微挣扎一二罢了。”
“那明天你就下来练习吧，我给你找个教练。”
太宰有心给最近很闲的搭档找点事做，想来想去又悻悻的发现，小矮子那依赖于小孩子间斗殴形成的体术，有效却不成体系，更多还是依赖于非人的身体素质和异能力。
那去森先生的游击部队那里借个人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初入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