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对港口Mafia的初步认识 ...
-
幽灵小姐被带进那个房间的时候，太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垂着眼睫，一副很困倦的模样。
“终于来了吗？好慢啊，幽灵小姐。”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可以睡着吗？”她迟疑的询问道。
耳边响着枪弹倾泻的声音。事实上，她刚被告知，再下面一层，地下二层，就是武斗派平日里进行训练的场所。今天是第四番队进行集中枪/械练习的时间。
声音隔了一层很厚的地板，已经不很响亮了。但一旦想到造成它的，是那些可以用子弹撕裂开人类身体的枪/械，就总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啊，你说这个啊。”太宰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弧度夸张的像一把反弯过去的弓、一只伸展着躯体的猫。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吧？这种东西…要是按照你能理解的方式说的话，就像是在学校午休时间，即使教室里极其的嘈杂，但因为是熟悉的声音，也依然很容易感到困倦一样。”
“…唔，确实。而且如果不去想是什么造成它的话，还有点像夏日时的骤雨打在缘侧上的声音。”
太宰的眼神轻忽地扫过她，定在依然拘谨的立在门口的山田先生身上：“辛苦了，山田。所以有请你出去吧？”
太宰治不是什么很富有对他人的好奇心的人。
因为很多时候，偶尔好奇一件事情，一直运作着的大脑就会轻而易举的、不费什么时间的，把答案推理出来，告诉他。
那感觉像是吃过期了三天的蟹肉罐头，饱足感中混杂着微妙的油腥、恶心。
方才只不过稍微好奇了一下幽灵小姐是怎样在住在东京里、而且也不是自建\'一户建\'而是租住公寓的情况下，知道雨滴打在缘侧上是什么样的声音的。但立刻的，他就想起来了资料上，她就读的高中在一年前组织了去城郊的传统建筑风格特色地区的游学。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太宰对刑/讯室里满墙的奇奇怪怪的用具视而不见，走到了一台金属仪器旁边，按了几个按钮，电子器械启动时的那种嗡鸣声就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过来试试液压机的能力吧？幽灵小姐？”太宰把他那颗被蓬松的棕色卷发覆盖的头颅伸到液压机下，笑得眼眸弯弯，“这还是前不久在手册里看到的，又查了些资料，感觉会是短暂而又美好的体验。”
“还在想太宰先生要怎么测试我的能力，原来是液压机啊。需要我把头放在那里吗？”
鸢色眼睛的少年扁了扁嘴，抬起身子来，晃了晃头发。
“真是太无趣了，幽灵桑。把手放在底下就好了。”
“放心吧！虽然才学习了这家伙的操作技能不到半个小时，但大概率你是不会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的！”
似乎有点不太靠谱，但似乎也并不是很不可信。
十分钟后，太宰对玩液压机这个游戏感到了厌倦，草率的宣布了实验结束。
原话大概这样：“既然压力已经到40吨了也只能感受得到并不夸张的压力的话，那接下来也没什么再继续测试的必要了。”
通过这样的一个测试，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了。
挂在他肩头的风衣随着他站起转身的动作，在空中摆出一道弧线。
“走吧。今天你就先跟在我后面逛一逛，也算是我难得的躲懒的机会。”太宰抬头看了眼刑讯室里亮着惨白色灯光的灯管，突然搬了把椅子到它底下，摇摇晃晃的站上去，抬手从长条形灯罩顶上摸下来了什么东西。
“中午，或者之后的什么时候，记得提醒我叫人把灯管换一下…。或者直接和路上见到的任何穿着后勤制服的人提一下就行，房间号是0102。”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他去拿的那件东西已经不知道被他放到了哪里。
也许也根本没有需要去拿的东西。
也许他只是突然想做这样一个动作而已。
优子同样也没有什么过盛的好奇心。
地下二层。
枪弹声暂时的停歇了下来。穿着黑色西服的番队成员分为两人一组，把手上的枪/支先交给队友，纷乱的捶打着被后作用力弄的酸痛的肩臂和三角肌区域。
穿着浅蓝绿色后勤制服的人穿梭在其间，大多弯着腰捡拾着落在地上的弹壳，还有部分凑在一面墙前面，似乎在更新上面的胶质层。
后勤人员把已经经过一次训练的一层厚厚的胶泥从墙上揭下，熟练的从上面半凝固、正在缓慢恢复的空腔中掏出弹头，丢进一个桶里，再把胶泥揉成一团，递给一旁作传递作用的同事。
在武斗派番队短暂而嘈杂的休憩时间过去之后，新的胶泥墙也已经被换上。上面大概一米到一米五的位置被不同的颜色分割出条带，看起来像是特殊的枪靶。
太宰带着幽灵小姐在门口的位置站了有一会儿了。
“嗨啊…每回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生出由衷的怜悯。真的是太穷了，森先生。”太宰微笑着和看过来的这一番队的队长兼教练摆了下手，而对方在拘谨地点了点头之后，就吹响了代表继续练习的哨子。
“你呢？有什么看法吗，幽灵小姐？”
“是。…这看起来是很好的把资源回收利用的方式，据我估计，刚才的时间内回收了上千枚的子弹，如果只作为单纯的消耗品，那开销的确是要成问题的。而对枪/械的熟练，对生存在横滨、这个接纳着源源不断的外来势力的城市的□□成员来说，该是必须的。”
“那——依你的猜测，这些使用过的子弹接下来会到哪里去呢？”
太宰的声音中带着些很轻快的东西，这让他听起来像是一只刚跃上墙头的猫。
但他却又在说着这些在常人听来沉重的东西。
“那要看港口□□和横滨政府的交情和控制状态如何了——我是说，只就我现在浅显的了解到的部分而言…，是存在较为友善的利益关系的。政府方需要港口Mafia去做境外势力的靶子，去清剿他们，似乎又没有太大的控制力；而港口Mafia在一些方面，比如和其他城市的交易流通，以及到一些可以把资产拿到明面上的文件，都需要政府方的友好态度才行。”
优子胆怯得停了下来，有些犹疑的看向太宰先生，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自己的回答是否存在可笑的谬误。
“嗯？为什么要看我呢，我可不是什么高中老师，还要负责装模作样的\'嗯嗯嗯\'的给你及时的肯定的，”太宰抱怨道，“站得脚都要酸了……继续。”
枪声又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场地里四处反射，吵得人耳鼓发疼。于是优子回答的声音被迫得也大了起来。
“…子弹可能有两条去向。其一是港口Mafia和政府达成了一些协定，交予一笔相对合算的费用，把回收的材料交到政府控制的工厂进行重加工；再就是港口Mafia有自己的精度足够的车间，弹头和弹壳可以自行再加工，但会在□□方面受制于有限的走私得到和限量的政府批购。”
“不错嘛！——但是！回·答·错·误——！”在频繁的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移回去之后、却又在彻底无聊之前，太宰满足的说出了这很想说一次的话。
换弹匣的机括声夹杂在稍微稀疏的射击声中，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子弹出膛的声音又格外的大了起来。
“提醒——问题出在了对港口Mafia体量的认识上。…呜啊，真的太吵了，快，幽灵桑，记得好好的飘在我后面啊——”少年一副狼狈的样子捂住了耳朵，溜着墙边，向场地角落的一扇门跑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空间变得安静起来，所有的枪弹声都被隔绝在外面，只余两个人的呼吸。隔音效果好得出奇。
“已确认权限，二级通行权力许可。”电子声响起，优子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摄像头，正对着门口的位置。
“呼，简直是让人额头的血管都要抽搐的折磨。从来不带整个番队行动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太宰半弯着腰、撑着膝盖感慨着，一副这么短路程的跑动就很疲累了的样子。
然后他直起身子，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大衣，向眼前的走廊深处走去。
“港口□□是极深的扎根于这座城市的组织。深到如果它被外力剥离，那整座城市的地基也要破碎、动摇的地步。”
“这是你首先要认识到的。”
“横滨总工业供给占比达到九成的合成氨工厂，是归属于港口□□管理的；还管辖有制取发烟硫酸和浓硝酸的厂房；它们稍微和棉花之类的东西反应，就成了无烟火药，也就是子弹的□□。”
“还有合成氨工业的主要原料，那些原油，都是要从港口□□把持的横滨港经手的。无论是要供给足足两大都市圈的原油，还是横滨及附近城区的粮食，甚至是所有那些公司要出口的工业制成品。”
“这是占据了怎样肥美的资源，人们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感觉得到。”
“想要抢夺蛋糕的势力如超市大促销时的中年妇女一样多。但在港口Mafia已有的压制下，没有势力能发展出像我们已有的那么多的武装力量，于是就算想抢，也只能小打小闹的抢走某一部分。”
“而工厂等的易手，出于管理者的无法消去的怀疑心理，必然带来动乱，甚至是哪怕乱搞一气也要彻底抛开前任势力的管理模式的行为。”
“这是政府不想看到的。于是在错过了前任首领发疯的那次机会后，横滨政府对港口Mafia的态度只能是一面辖制，一面纵容。”
“在运输原油和重要物资的货船进港时，大队的军警会替代掉我们成员的位置，而在平日，不间断的有间谍、卧底被派入组织里；但在我们需要向外采买一定量的铜合金和棉花之类的东西时，甚至会被给予政府特别优惠。”
“你说这说明了什么呢？幽灵桑？”
“——只要港口□□的成员还有能力控制大半个横滨港，那么，它的地位就是不可动摇的。怎么样，在这样的企业里，一来就做到了小队长的位置，这份差事不错吧？”
他们走过了三道门，现在站立在一片长方形靶场的一端。
第三道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一个自动追随人的行动的摄像头，向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眼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排各式的、长短不一的木仓。
太宰把最小的手/枪拿了起来，又在一筐的弹匣里挑挑拣拣出一条，有些生疏的把它们拼装在一起。
“怎么一副呆呆的表情。这些不难理解才是。”他闭上左眼，摆出了标准的单手持枪姿势，让右眼，准星，和幽灵小姐的眉心处在了一条直线上，“在想什么？”
说实话有一点像一个wink。
这是优子现在的想法，但她不敢说。
“就是…想起来了之前的那个刑/讯室之类的房间，隔音做得那么差，也是有恐吓的意思的吧？”
太宰颇觉无趣的放下了手臂。
“没意思，又不生气又不害怕。算了，过来，我来教你手/枪射击的标准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对港口Mafia的初步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