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已做他人妇》煎炸玉兰花

41、第 41 章

　　季鸢最后被曹渡带上床入睡，迷蒙之间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九岁家破人亡北路上流放之时被混入人牙子手中，最后被卖到了一家布庄，成了永兴布庄里的一个干杂活的小丫头。

　　为人奴仆自然比不上曾经在高门大户里做小姐时候的舒适，可最让小季鸢难受的是布庄的老板胡兴。他为人十分好色，但由于是赘婿被老板娘管得严，行事只敢偷偷摸摸的。

　　布庄里的绣娘年纪都大了，也有些手艺傍身，他不敢动。因此他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些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一个个生嫩好哄的很。

　　季鸢当时年纪还小，胡兴最主要的兴致在布庄里另外一位十四岁不到的阿秀。季鸢被卖回来之后就属阿秀对她最为照顾，她知道阿秀心里也不喜欢那肥头大耳眉眼猥琐的胡兴。

　　战战兢兢过了两年，哪怕小丫头们再怎么防范，还是让胡兴找到了机会。一天夜里她和阿秀在下人房间里睡觉，谁知胡兴就那样摸了进来。季鸢知道白日里老板娘回了娘家，胡兴特意以店里生意为由没有跟过去，又把后院里的其他人都给打发走了。。

　　“嘿嘿嘿阿秀，你们两个可真的是我的宝贝啊！来来来，让老爷我香一个……”

　　季鸢那时候嗓子还是坏的，被流放之后就一直没有治过。黑暗之中她害怕极了，一直往比她年长的阿秀身上靠着。

　　黑暗中她听到阿秀故作坚强的声音：“这，这里没有灯，老爷，咱们不若去上房……”

　　季鸢在黑暗之中把阿秀抓的更紧了，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挡她跟着胡兴去了上房。当时季鸢年纪小，不明白阿秀为什么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妥协了去。可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晚上胡老板说的是“你们两个”，那个男人没有漏过年幼的季鸢。

　　第二天胡娘子回来时，没有谁主动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季鸢没有出去，而是在房间里含着泪慢慢给回来的阿秀喂粥。

　　“人都死哪去了，都不干活了是不是？”胡娘子在后院叫唤着，然后气匆匆地走进昏暗潮湿的下人房里。 “阿秀病了，阿元你别想着偷懒。去，跟着老李给林家送这季的新兴料子去。”

　　季鸢来到永兴布庄时候就不会说话了，谁也没想过给她找大夫看看，作为下人其他的不重要，只要能干活就行。后来大家看着她的嘴型，开始叫她阿元。

　　他们这里是个偏北上的城池，叫沧州。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家除了郡守，便是林家。沧州是林家祖地，现在里边住着的是林家老太君和几个小辈。那些正当年的林家人都在边境做着大将军保家卫国，因此在这沧州城里谁也不敢惹他家。

　　季鸢干活挺老实，人又是哑巴不会乱说话惹祸。这便是胡娘子挑着她去给林家送衣料的缘故，上次去的另外一个丫头据说有些不老实，胡娘子只希望老老实实挣钱，其他的才不愿意招惹。

　　季鸢没有多少时间收拾，就带着不轻的各色衣料布匹样品和李掌柜去了林家。因为她们两人都是女子，于是林家径直放她们入了女眷居住的后宅。林家老太君一头华发，后边跟着两位还没长成的小姐，祖孙几人在季鸢来时还在说笑着，一副共享天伦的和睦景象。

　　李掌柜的负责给贵人们介绍，她在身后默默帮忙递取展示各类不同的布料。

　　末了等林家的主子们挑完了东西，再定好下次来送货的时辰，李掌柜笑着和林老太君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季鸢告退了。

　　“阿元啊，你比如庆那丫头沉稳多了，不光不会乱讲话，眼睛也老实没有乱瞄，这样很好。这林家在如何富贵，那也是人家的，和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有半分关系。”李掌柜来林家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她身边一直会跟着些年轻的丫头。老板娘是想让人学着她的本事，以后好省了请掌柜的钱呢。

　　可到现在没一个能耐下性子的，个个一看到林家的富贵华丽，心思便都往勾搭男人面靠了。哪怕这林家老宅里面没有成年的男子，但管事侍卫，旁支庶子等也不少。

　　季鸢静静地跟在李掌柜身后一步远，眼神沉静看那样子是把李掌柜的话听到心里去了。李掌柜觉得很满意，又多提点了她几句：“哪怕你如今不能说话呢，但多跟在我的身边，也是能学些东西的。到时候说不定得了娘子她的喜欢被留在身边伺候，再等你年纪大了，还能为你指门亲事给，不至于一辈子孤苦伶仃的。”

　　胡兴在外边很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李掌柜到了夜里就回家了，根本不清楚那人是个多么可怕肮脏的东西。季鸢不想跟着胡娘子身边，但她不能说话，也只好一路上听着李掌柜絮絮叨叨地和自己说话。

　　这便是做哑巴的特有之处了，大约是自己看上去并不是个愚钝不通的模样，季鸢发现身边的很多人都喜欢和自己说话。每次一说就会说好久，自己忽视不得也打断不了只能耐下性子去听。而那些倾诉者不知道自己会写字，别觉得秘密进了自己的耳朵不会再有泄露的风险。

　　走到一半忽然李掌柜脸上被另一股怪异所覆盖，她只扭捏了一会儿，没有再和季鸢多见外：“额……阿元啊，婶子现在肚子有些不舒服，这里离林府下人的住所不远，你在此等我，婶子马上便回来……”

　　季鸢没有拒绝的机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李掌柜扶着肚子急匆匆离开。哎，这里她是第一次来，并不熟悉路线，不像李掌柜，都和不少林家的下人相熟到可以借用恭房的地步。

　　季鸢自然是不敢乱走的，找了块能够遮阴的石头在底下坐下。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块小石头从上边落下来，砸在了季鸢的脚边。

　　“喂，你这小丫头，爷叫你半天了，在发什么呆呢？”

　　季鸢抬头望去，在她前边这块没什么人的院墙上边，有个穿着上等黛青料子的公子哥正趴在墙头，探出小半个身子来。

　　季鸢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头发有些松散，但面容俊俏的半大公子，不知道他叫自己要做什么。

　　那公子也看着院中地上站着的小丫鬟，觉得她实在是不懂事。这时候见到主子正在做些“不甚安全”的翻墙举动，不应当是和那些管事般，急急忙忙地跑到他身边，焦急地让他快点下来么。

　　这样他才会顺理成章地让人给他搭个台，然后带着自己的伤腿安然地回到家中。两人在都在等着对方的反应，时间就在对视中耽搁了下去。后来还是他的手臂酸痛得受不了了，少年脸色不大好地叫道。

　　“喂，你！快过来。给爷把那边的草垛搬过来些。”

　　季鸢心道原来他是翻墙到一半下不去了，她看看那草垛的距离和自己这里不算远，想来也不会耽误她等李掌柜回来，便老实地过去搬了几堆草垛，然后看着那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年轻人跳到草堆上，然后顺着半高的草堆又滚了个跟头作为缓冲，最后安全着陆。

　　“哎，你先别走。没瞧见爷身上沾了草屑？还不快给爷清理干净。不然等会儿祖母瞧见，又要训导不让出门了。”

　　这位林家的公子应当是相当受宠的存在，看上去潇洒肆意，还不像季鸢自己从前家里的堂哥表哥们，在这个年纪被拘在学院里读书。

　　季鸢也无意费力地和他解释自己不是林府的丫鬟，这些事也不算太难，还是不要太得罪人才好。

　　等到季鸢凑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然后不小心看到了少年身上又沾着的褐色毛发。季鸢认得那是马匹身上的毛，想了想又给他捻去。

　　那少年公子一直就心安理得地让这个眼生的小丫头给自己整理身上，见她到现在也没有大惊小怪地引来其他人，做事也不毛手毛脚，顿时看她顺眼了很多。“不错，还算有点见识。爷身上这些马毛可得揪干净了，老太君不许爷骑马，你不许告知知不知道！”

　　季鸢自然没什么好不答应的。她自从不能说话，后边有一个习惯，便是在回应对方的时候，除了点头还会认真地看着对方，以表示“好的，可以。”

　　少年因为腿上正疼着，此时正半靠着墙边，身子没有站直便和季鸢差不多高。两人就这样忽然直直地对视着，季鸢没有被教过大户人家做下人的规矩，并不知道自己这样毫无遮掩地看着主子是为不妥。

　　少女在布庄过了快三年了，如今也是快要十三岁的半大姑娘。虽然她不能说话，但那双眼睛却灵动非凡，一眨一闪间能将主人干净纯挚的情绪传达给对方。

　　少年公子出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美丽独特的眼睛，心里想：怪不得她不爱说话，有着这样一双眼睛，不必再多言语旁人大约也是能读懂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