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紫蓝红

11、17岁：二（2）

　　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楚锐意识到一个较为严重的问题。

　　虽然说，在他的心中，宋冉不是太阳，他不会围着她转，但是在他们家，却有着一位愿意把她给当成太阳的人。

　　每天上下学的时候，总能听到他老妈亲切热情的声音，“宋冉，上学去呀。”“放学了。”可以说，这个不知疲倦的地球，他老妈当的很称职。可怜楚锐，每天走的比宋冉晚，回来的比宋冉早，只能一天又一天的忍受着亘古不变的摧残和荼毒。

　　本来这种情况，楚锐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终于有一天，老妈忍不住暴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宋冉呀，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帮小锐补习下功课，他呀，从小到大就没见成绩好过，总是不上不下的在那悬着，我真担心他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楚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被楼上的楚锐听个正着，愣了一会，就听宋冉甚是奇怪的问道：“那他是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插班生的呢？”

　　“我也不知道，本以为他考不上呢。不过他当时的成绩也是悬的很，只比分数线多了两分，强强上上。”

　　宋冉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的，可是嘴唇刚蠕动了下，就见楚锐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像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湿湿的，还在滴着水。空气中，一股沐浴露的清香随着他的到来尾随而至。他穿的依旧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宋冉这才想起，他好像特别喜欢白色，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但在这干净清爽的同时，也带着一种冷淡疏离的味道，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淡漠。

　　宋冉很好奇。真正的楚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好像有着很多面，像深藏在海里的冰山，只露出一个角，从不让人看见他的全部。

　　就像遇见了一道超难的数学题，宋冉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把他给解答出来的欲望。她想把真正的楚锐像解题步骤一样，逐一的清晰的罗列在纸上。

　　就这样，生命中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没有告诉妈妈，没有告诉杨梅，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美好而完整的保留在她的心间。

　　她要研究楚锐！

　　不着痕迹的，宋冉搜罗着关于楚锐的一切信息。

　　她知道，他十八岁，出生在十一月的深秋。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后，他便随着母亲到了外地。他是个孤僻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她还知道，在他的右腿小腿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伤疤，是他小时候摔倒留下的。她甚至还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双手抱着肩头偏向右方。

　　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她偷偷间向楚妈妈打听的。但是宋冉却觉得，她根本就不了解楚锐，因为她从不曾靠近过他的心。

　　没有人靠近过他的心！

　　他将自己屏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和任何人交流。

　　每天，他都是班中来的最晚的那个，总是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为此，好几个代课老师对他都颇有微词，但也不好去说他，因为他从未迟到过。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有一次杨梅终于忍不住拉着宋冉一起“探讨”这个问题，“他总能踩着铃声进教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拿捏的恰到好处。”

　　当杨梅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宋冉正计算着一瓶加入多种物质的溶液的PH值的问题。当楚锐的名字响在耳畔的时候，她手下的笔顿了顿，然后不自觉的回了下头。

　　教室最后的拐角里，楚锐正出神的望着窗外，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一样，他毫无预警的猛然转过头，将宋冉“偷窥”的视线抓个正着。宋冉脸一热，慌忙别过头来。对于这一切，楚锐像是不曾发现般，又继续将视线投向了窗外。只是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宋冉摇了摇头，只觉得脸火烧般滚烫。

　　而手下原本那道就要解答出来的题目又变的混沌了起来。宋冉低声说了声讨厌，又从头开始做了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命令自己，那天上午，她始终没有找到那道题的正确答案。

　　同宋冉一样，杨梅也没有找到楚锐为何能那么准确的掐着时间上学来的答案。最后，为了避免做无用功，她只能给出了一个近乎飘渺的答案：

　　楚锐乃神人一个！

　　楚锐到底是不是神人，没人能给出确切的论据。宋冉觉得，即便他不是个神人，那么他也不会是个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平庸之人。

　　他，和她所认识的那些男生不同！

　　但要让她说说他到底不同在哪里，她又说不太确切了。

　　第一次，宋冉小小的心田涌起了无限的挫败感，她也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这个领域叫做楚锐。

　　每天放学的时候，楚锐总是会早早的离开，宋冉只能背着个大书包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但每天晚自习后，他又变成了走的最晚的那个，历来如此，从未改变。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宋冉费神的想。很明显，他晚走的目的不是为了学习，因为当她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总是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夜，桌面上空空的，甚至连一张纸一支笔也没有。这样的环境，再结合以前班中发生过的类似的个例，宋冉得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他在等人！他准备和某人月上柳梢头，人约自习后！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宋冉先是自己惊愣在那里，继而又摇头否认。不会的，楚锐不是那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固执的相信他，没有原由，只为相信而相信。

　　找不到自己可以认同的答案，便益发激起了宋冉的好奇心。她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毕竟，她第一次遇见他，他就被那些小混混围在了中间，或许，上次殴打没成功，小混混变换了策略，改为敲诈勒索了？

　　一想到这里，宋傻大胆的混劲又上来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事实，而是在心中将自己认定为能拯救地球的奥特曼，好像没有了她那一声惨叫，楚锐必然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终于在某天晚上，在宋冉已经走出校门之后，终于找出个理由折了回来。

　　楼道里漆黑漆黑的，宋冉蹑手蹑脚，以避免自己发出的声响惊亮了感应灯。哈哈，悄无声息的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就在她为自己取得的阶段性胜利而欢呼雀跃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猛然响起，惊的感应灯骤然变亮。

　　他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楚锐的声音！

　　强烈的灯光让宋冉条件性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惊怔的僵硬在那儿，但嗅觉依然敏锐的闻到了空气中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薄荷香，向她飘来。抬眼望去，楚锐正用他那毫无半点情感可言的眼睛望着她，在他手中，一支已经燃烧了大半的香烟静默的散发着尼古丁。

　　许久，就在感应灯即将熄灭的刹那，宋冉轻咳了声，梗着脖子撒谎说：“我、我是回来拿书的。”

　　楚锐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望着她，清冷清冷的。灯光暗去，夜色阒寂。他手中的烟明明灭灭，像一个闪闪发亮的星星。就在宋冉快要被这种静默压抑的受不了的时候，楚锐用力的吸了口烟，终于慢慢的开口了。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说谎的时候，不要狂眨眼睛。”

　　宋冉低头，讪讪的想，有那么明显吗？

　　将烟蒂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内，楚锐转身，下楼。只是，在他踏下台阶的瞬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定住了身，然后，背对着她，他再度开口，之后便头也不回的下了楼。他说：

　　“宋冉，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解答难题的欲望和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