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紫蓝红

10、17岁：二（1）

　　眼前的人和睡梦中模糊的身影一点一点重合，最后，还原成一个完整的人，真实的站在她的面前。宋冉轻笑，原来是他！楚锐！

　　见她怔怔的望着这个新来的男生，杨梅偷笑，然后又不怀好意的碰了她一下，揶揄的问道：“帅吧？”

　　宋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顷刻间便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脸蓦然变的绯红，怕被杨梅发现，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楚锐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当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好像嗅到了一股薄荷的清香，淡淡凉凉的，直沁入心底。但与此同时，宋冉也从他坐在最后一排这件事上提取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楚锐是无关紧要的，无论是对于班主任汪禹来说，还是对于班中的一些同学来说。

　　班中座位的安排历来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那就是学习好的同学坐好的位子，学习差的同学坐差的位子。所以，她才能坐在班级的最中间。如果把她的位子比做班中的黄金宝座的话，那么，目前楚锐所处的那个位子，无异于无人问津的寒冷的西伯利亚了。

　　以前，宋冉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想过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对别人来说是不是公平。现在，这一刻，她竟然会无端的生出许多厌恶，以至于一上午也没有再同同学说一句话。

　　中午放学后，宋冉收拾好书包，回头看时，楚锐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心中涌起一股小小的失落，还没等宋冉察觉到，它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中午的太阳晒的人头晕，宋冉像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的向家赶。经过小巷口，一辆拉货的车正停在路当口，将巷子的去路挡住了大半，好在来回的人并不多，并没造成“交通拥堵”。

　　宋冉贴着墙壁低头刚走过，就听到楼上有个女声说，“小锐呀，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好了，一会我来搬。”然后又有一个声音回答说，“我一个人就成了。”

　　恍惚间，宋冉好像闻到了一股薄荷的清凉，淡淡的，从不远处飘过来。

　　蓦然间回首，恰巧对上一双漆黑坚毅的眸子。

　　“楚……锐。”宋冉呢喃开口。

　　恰巧这时候，楚妈妈拿着毛巾从楼上下来，见一个小姑娘手拉着双肩包的带子，正站在门外看着她儿子。以为她要买些男生不易看的东西，便顺手将毛巾递给楚锐，热情的问着宋冉：“你要些什么东西？”

　　楚锐将一箱饮料放下，接过楚妈妈递过去的毛巾，边擦着脸上的汗边看戏似的看着宋冉。

　　见他这个样子，宋冉微吐了下舌头，偏不让他看好戏。摇了摇头，向楚妈妈鞠了个躬，大大方方的说：“阿姨您好，我是楚锐的同学。”

　　楚锐将毛巾丢到一旁，敛去看好戏的表情，继续充当他的搬运工，搬剩下的几箱子饮料去了。

　　倒是楚妈妈，一听她这么说，分外的热情，赶紧让她进来，顺手从架子上拿了瓶饮料塞到宋冉手中说：“坐下凉快凉快，你看给热的，脸都通红通红的。你们学校也真是，你说这么热的天，还补什么课，这要是中暑了可怎么好。”

　　宋冉笑了笑说：“阿姨，我们是高三，再不补课怕赶不上进度。”

　　楚妈妈点了点头，又往宋冉手中塞了些零食说：“也是，现在的学校都在比升学率呢，还好我们回来的不是太晚，要不小锐真找不到学校上了。”

　　宋冉看了眼正在付钱给司机的楚锐，问道：“阿姨，您不是本地的？我每天都从这儿过，怎么没见过您。”

　　“怎么不是，只是在小锐还小的时候就到外地去了，但户口还是本地的，这不要高考了吗，所以……”

　　刚说到这里，就听楚锐的声音首度响起，伴着货车启动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说：“妈，我饿了，你上去做饭吧。”

　　宋冉愣了下，知道是她的好奇心惹到了他，将手中的东西不着痕迹的放到一边，起身对楚妈妈说：“阿姨，那您忙吧，我走了。”

　　“别呀，中午就在这吃，阿姨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小菜。”楚妈妈拉着宋冉的手挽留道，说到这里，转头对楚锐说：“你呀，同学来了也不知道热情点。”怕宋冉误会，又解释说：“小锐从小就是这样，他很少和同学交流，所以才会……”

　　“妈……”楚锐不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而眼睛，正锐利的逼视着宋冉，让她离开。很显然，她闯入了他的禁区。

　　见他如此，楚妈妈依然拉着宋冉，再三让她留下后方才上楼去。

　　两人默默站立对望了一会，最后是宋冉败下阵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什么的。”宋冉望着一边，声音轻轻的说，“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我保证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也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你被几个小混混围在中间，准备狂扁海打，最终却被我胜利营救的事实。

　　楚锐吐了口气，尽量命令自己平静。然后，在他的努力之下，终于僵硬的挤出了一丁点笑意，但看上去明显就很假。

　　他对她说：“再见！”然后做出了一个您请的姿势。

　　宋冉抿着唇，同样勉强回笑了下，“那，再见。”然后举步出了小店，可是刚了几步，就被楚锐叫住了。

　　“宋冉。”他叫道。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一上午四节课就被老师提问了三次的好管闲事的人应该就叫宋冉。果然，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面带微笑。

　　楚锐皱了下眉，转身背对着她打开电视，“以后，不要再自不量力的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宋冉不解，不知道他忽然冒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等了一会，也没见他有再做解释的意思，便只好转身离开了。边走还边想，小气的家伙，她是真的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的糗事，他为什么还要摆脸色给她看？

　　楚锐看着那个离去的瘦弱身影，过了一会，关上电视，上楼洗澡去了。

　　吃饭的时候，楚妈妈借着这个由头将楚锐狠狠的说道了一顿。

　　“小锐你也真是的，同学来了也不热情一些，你刚进入一个新集体中，应该和同学多相处一下，尽快熟悉熟悉环境，别再像以前那样对谁都不咸不淡的了。”

　　楚锐闷头吃着饭，不回话。很显然，又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楚妈妈轻叹了口气，继续说：“就像今天这个小姑娘，多文静的一个人，好心好意的和你打声招呼，你呢，却将人家晾在一边，还是同一个班的同学呢，你也好意思？”

　　文静？楚锐忽然想起了她昨晚凄厉的惨叫声，抬头看了看他的母亲，在确定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之后，便将唇角那一点点刚升起的笑意就这米饭一起咽下去了。

　　吃完饭，楚锐很自然的收拾好碗筷，到厨房里洗刷完毕，让妈妈到卧房去午休后，他一个人到楼下看店去了。将上午的课在脑海中大概过了一遍，约莫着月考的时候应该能考个不上不下的中等，便不再去想了。

　　在收银台上闭目微憩了一会，一张含笑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匆匆间，楚锐将她抓住，在看清楚是谁之后，又慌忙丢开。

　　真是个无法无天的“文静”天真的小姑娘。楚锐冷笑。很显然，她被周围的人宠坏了，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会按照她的美丽设想发展下去。可是，宋冉，你忘记了一件事，你不是太阳，不是任何人都会围着你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