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二百二十二只猫 无明之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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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库赫兰的出现，校园的大路上升起了暴戾的妖气。它卷起所有无依无靠的细小颗粒和落叶草木，疯狂地向远处逃散，在道路沿线的所有来到室外的人都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头发和衣着歇斯底里地向外乱窜。此刻承受这股妖气的有黄凯茜、钱毅、和他一起出现的强壮的年轻军人，还有那些感觉这里有事而靠近过来的人——从库赫兰背后的校门处匆匆跑来的门房间的保安和值勤人员，还有两三个从黄凯茜身后教学楼内以及楼栋旁边出现的学生，他们都被这种突变惊到，并因为不自然的风而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些无关的人们忍不住遮挡眼睛的时候，道路上的四个对峙的人与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各自的目标。黄凯茜和库赫兰盯着钱毅，钱毅盯着库赫兰，而黄凯茜身侧的年轻人锐利的双眼同时将他们三个放在视线范围内。
紧接着，钱毅的左手有了动作，他伸出两根指头朝下压去。人未回头，手势却明显是做给年轻男人看的，随着那个手势的完成，黄凯茜的胳膊已经被强有力的手抓住！
本能的警觉使她浑身都好像燃烧起来一般！她猛地发力企图挣脱，可是对方早就施加了凌驾于她普通力量之上的劲道，黄凯茜的右胳膊没有从钳制中脱离出来，但是那个年轻军人也不由得被她的力量带动，而她则顺势转过身来了，脚下没有站稳，她向后微微倾倒。
——这点还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对付！
可就在她打算释放所有妖气的时候，她抬眼看到了教学楼上。
从一楼到四楼，正面面对他们的走廊和教室的紧闭的窗户里，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不少学生！他们挤在玻璃上，怀揣着紧张和惊异的眼神观察着教学楼至校门的这条大路上正在发生的事。
观察着今天那条爆炸式新闻的主角，观察着她黄凯茜。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她脑中被压缩的思绪膨胀开来，而从那些七零八落的念头中冲出的最清晰的一条却是——不能妖化，不能在同学的面前暴露妖怪的身份！
可是就在她迟疑的这一霎那，她被彪悍的年轻男人反背过手臂，牢牢地按在了地上！下巴狠狠地撞在地上，疼得黄凯茜忍不住皱起了脸，随即她望向前方——现在她视线中已经不再有那充斥着人群的教学楼，唯独剩下钱毅和他面前的库赫兰。
他已经不再是个英俊的白金色头发的大男孩了。
库赫兰的身影变得如同有一层高热的气流形成的雾包裹着，他的体形也好似有了变化，背部作蓄力的弓起之势，而手与脚仿佛也成了真正的爪子，他的脸则更令人惊异，人类的头颅骨骼被拉长，好像已经渐渐要变为真正的野兽！眼眶之中全部是绿色的虹膜，而浅色的毛发好像在从他的身体各部蔓延出来！他张开牙齿正在变尖利的嘴，发出恐怖的嘶吼！
目睹这一场景的人群骚动起来。
黄凯茜体内仿佛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两股尖锐的思想互相冲撞，它们一边在恳求着让纷争和动乱的停止，一边又在叫嚣着打破所有束缚和枷锁毁灭一切！她微动了一下嘴唇，好像还想阻止库赫兰说等一等不要冲动行事，可心中显现出隐藏已久的剧烈炸药，它的导火索已经被点燃……
正在库赫兰向钱毅发起攻击的一瞬间，与他同时行动的还另有其人！那个身影从黄凯茜所看不见的身后一跃而出！随即他们冲撞的中心轰然爆炸！
黄凯茜被冲击波和光线刺得一时睁不开眼，但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被压制她的年轻军人拉了起来，虽然他依旧将她的手臂牢牢反制在背后，但他至少让她得以自己站稳，并且已经将她带离了受到战斗波及的地点。
烟尘散去。原本平整的校园石板路露出了骇人的巨大陨坑，碎石块还不安分地在地上抖动，而站在残骸中央的两个对手保持着一定距离对峙着。一边是库赫兰，他的外貌似乎因为妖气不再爆发而暂时又退回了人类的模样，而另一边他的对手，则是郑斌。
男孩已经丢掉了他的黑框眼镜，可见他根本不需要它。在平时那不引人注目的外表下，他散发出同样令人畏惧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库赫兰注意到了他穿着一中的校服，因此口气更加凶恶。
“我吗？”郑斌从容地回答，“黄凯茜的同学啦。”
他说着，瞥了一眼依旧被人抓着的黄凯茜，对她说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嘛。”
黄凯茜用冷漠的目光和沉默回答他。
“赵火旻一定是该说的早都说了。”钱毅也一样及时地退开，毫发无伤地站在黄凯茜身侧，他同样对郑斌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同时对他说道，“这家伙交给你，小子，我们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抓着黄凯茜的年轻军人加紧了力道，强扭着黄凯茜要她一块儿走。这一瞬间，黄凯茜眼角瞥见教学楼门口有不小的骚动——有人过来了！她下意识就大吼起来：
“钱毅！是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吗？！你根本没权力带走我！”
连带着这一声，她身边的一切都仿佛沸腾了一样！库赫兰的妖气再一次喷发，然而紧跟着他的怒吼的就是郑斌的气息！可怕的能量碰撞把校园正门口的这条路面彻底摧毁！就连道路旁的梧桐以及另一侧的墙壁都开始分崩离析！烟尘遮蔽了视线，教学楼门口原本匆忙赶来的一些身影就这么隐没了。黄凯茜再一次企图挣脱，忽然眼前一晃，什么人狠狠地一拳打中她的左侧头部！
有那么半秒钟，她眼前发黑。
随后，又是一声狂怒的野兽嘶叫和不舒服的钝响，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背后溅了她一身！黄凯茜猛地清醒里的过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脱离了钳制。回头一看，只见深灰色的巨大野兽正将嘴里的东西咬碎！而她身后已经只剩一具无头尸体正在缓缓跌落。
“阿黄，你在犹豫什么？”伊里亚低沉的声音响起，他青黄色的兽眼盯着她，紧跟着，它转向了钱毅。
身边的喧嚣仿佛都听不见了，时间都仿佛一同停滞下来。
——她在犹豫什么？！
黄凯茜茫然之中回头。库赫兰和郑斌的气息又一次爆炸了。那气势汹汹腾起的烟与狂风，已将此地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充满着无辜少男少女的校园，一边则是你死我活玉石俱焚的人与妖的战场。
就算此刻已经没有了试图逮捕她的警察，她孑然一身站立在原地，也仿佛已经再也无法回到另一边去了。
穿过无数正在乱晃的、让她感到炫目的光影，她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了一个焦点上。
包裹在围巾帽子和护目镜之下，完全看不见面容的男生。
是滕鸿。远在教学楼的四楼，静静地站在惊慌却依旧关注着的、好奇的学生们身后，在所有人忽视的一隅，他正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抬起了左手。
——他在向她挥手示意，他在讽刺地向她道别！
所有埋藏在她的隐忍之下的熔岩，撕开理智的火山口，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一切都乱了套了！
顾青不得不举起双臂护着自己的脑袋，感到自己被混乱的人群推来挤去。
站在一楼教学楼门口的有学生也有老师，可所有人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方向，不知道究竟该往外走，还是往里逃。
顾青更是不知所措，同时焦心如焚——外面既有黄凯茜，也有危险的妖怪。他本想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跟黄凯茜谈话，谁知随着黄凯茜的父亲出现，双方竟直接在学校里出手。才短短几秒钟，就让所有人都隐隐感到——那个黑色星期六爆发的灾难又要在这个地方重演了！方才最后一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已经同一场小型地震无异，整个教学楼都随着危险的声响摇晃，墙上的石灰表面和窗玻璃上都爬满了裂纹……
——不行了，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他毅然决然地推开身边的人，向楼上冲去！一口气跑上了四楼，竟然在楼梯上撞见了金颖，她和他只是匆匆瞥了对方一眼，之后便向着相同的目的地跑去，然而他们还没能来到走廊空地的那一排窗口前，就再一次被惊慌奔走的人群堵了回来！
尖叫的学生们在逃命！顾青好不容易贴住墙壁避开了人，而金颖跌倒在他斜前方，他刚想上去拉她，突然发现人群竟然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
低沉而令人胆寒的嘶嘶声从窗口传来，顾青和金颖同时向声音的源头看去，随即他们立刻意识到学生们为什么会发了疯似的逃命——
四楼的那一排窗户已经被入侵者撞得粉碎，玻璃、变形的窗框和碎裂的混凝土块还在地上抖动，而在那中央，一只妖怪以后脚弯曲的姿势四脚着地地站着。
顾青和金颖都能感受到无法言状的恐惧感，在一瞬间那股巨大的压力好像可以将他们的心智碾碎，恍然间只觉得满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色，以及放出不祥光芒的绿色兽眼，它是否在盯着他们都已经无法确认，只觉得再多停留一刻他们就会灰飞烟灭！
妖化的黄凯茜仰起头，张开变形的嘴，愤然长啸！
顾青只觉得全身被一堵巨墙迎面压倒！他呼吸一乱，眼前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顿时晕了过去。
“所有人立刻离开建筑物内！从食堂与宿舍区当中的边门撤离。所有人立刻离开！……”
刺耳的广播声突然把顾青从昏迷中拉了回来，他赶忙一翻身爬起来。也没法判断自己失去意识多久，但是眼前的妖怪无疑已经暂时离开了。
而正对着窗户的那一片连同办公室也被打碎成一片废墟，穿过洞窟的妖风还在发出可怖的声响。顾青不由得望着已经认不出原样的走廊愣神了一小会儿，紧跟着大楼又开始摇晃！持续的广播声戛然而止！
顾青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身发现金颖还蜷缩在地上。她发出萎靡的低吟，顾青扶住她确认她并没有受到重大的外伤，随后半拉半抱地将她架了起来。
“能走吗？”他问道。
“唔……”金颖一只胳膊被顾青架着，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扶住自己的脑袋，发出含混的回应。
他们就这样跑下教学楼。顾青恍然觉得自己仿佛穿行在别的世界里，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噩梦，在这个寒假结束之前，总觉得这样的生活从来都不会再出现，即便看过这么多漫画、电影、小说，可从没有认真地把它们当回事。
以至于当突变袭来，连感到不知所措的时间都没有。
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不足，呆了这么久的教学楼，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了。
教学楼的后门在他们身后远去，顾青架着金颖顺着人群的声音找寻出路。女孩脚下踉跄了一步，终于还是站稳了，她仍然需要借助顾青的搀扶是因为脚上的旧伤在剧烈疼痛，不过他们都没有时间停下检查。
学生和□□都在涌向食堂和宿舍区之间的边门，恐惧感好像一种臭气，很远就能闻到。
身后又发生了一股剧烈的爆炸，野兽们的吼叫此起彼伏，仿佛永不会停歇。
“又是我们两个啊……”
金颖忽然开口了，顾青起初还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
“也是，百货公司里就是我们两个没用的先逃的呢。”
接下来金颖的问题让顾青的脑子差点转不过弯来：
“你喜欢她吗？”
“啊？！”
“我是说黄凯茜。”
他们来到了人群的末端，不得不停下脚步慢慢向前挪动。边门不大，大家又惊慌地纷纷想往外挤，所以一片混乱，一些老师在扯着嗓子稳定局面，可那声音总是被更强大的背景淹没。
顾青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如此吵闹的混沌之中，他还能这么清楚地听到，金颖用淡泊如纱的声线说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为就像你喜欢罗衍却得不到一样，我也因为单恋而烦恼吗？不好意思，我不像你这么感情丰富啊。我只是跟黄凯茜很熟而已。”
“这样啊……”
“我劝你，早点放弃吧。”顾青还是忍不住了，“你再怎么样也无法追上他们的脚步的，虽然一开始我不能把黄凯茜一起包括进来这样说，但现在我终于肯定了。他们跟我们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上。你再怎么抓住不放也好，事实却是，你和罗衍根本不是同一种生物。”
“他跟它们一样的，是吗？”
金颖的声线终于不平静了。顾青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她，才发现她忽然间已经流下眼泪了。
“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对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
“嗯。”
顾青别过头去，顺手翻了翻口袋，却没能找出一张餐巾纸来。金颖完全没有顾及周围的人，她放开了对哭泣抑制，用衣袖狠命地擦掉大把大把的眼泪，好像想把什么东西都撕碎丢掉一样，用力地在和悲伤独自战斗着。
顾青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
他远远望见跟他同样是高个子的徐望思穿过层层人群对着他拼命挥手，嘴里喊的话却完全听不清。看到这个永远不知道紧张的家伙，顾青稍稍安心一些——只要今天能逃出去，明天日子还会照样过吧？他们也许会到另一个校舍，甚至另一个城市，他们还能重新入学，兴许准时参加高考进入大学。他们是人类，终究要过人类的社会生活。
但黄凯茜已经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了。
就像罗衍再也不会回来一样，黄凯茜也同样回不来了。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白色外墙的建筑物，他知道这一眼将记录一个一中的所有人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那一刻他还是发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走，那是对前路的肯定，对生活的习以为常，以及一切关于过去那不起眼的平凡的温暖记忆。这些隐伏在他心灵内里的东西一直被他所忽视，然而一旦失去，人都仿佛能被抽空。一时间他茫然极了。
妖怪再一次狂嚎起来。那声音本身就好像一刻核弹，冲击波扫荡了一大片土地，站在地上的人都几乎要被掀翻了！随后席卷而来的是光，吞没一切的光！在那白光之中，有一道身影站立了起来，它如此巨大，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在那暴风的中心，白色的四层教学楼彻底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二百二十二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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