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二百二十一只猫 无明之昼（ ...
-
那个曾经让火旻脸色大变的钱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不难猜想，这股特殊的隐藏力量已经介入了这次看似普通的校园暴力事件。
黄凯茜想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取点信息，可她发现对方的气势是压倒性的，那种强烈的冲击力和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使得钱毅的目光锐利到可以将眼前的人切开，剖析得仔仔细细，好似在观察一具遭到解剖的标本，这个标本就是她的心理活动。任何一个躲闪的、犹豫的、惊异的眼神都能泄露自己的弱点。这种可怕的人已经和妖怪无疑，他的读心术从某一方面来说甚至更胜一筹。
她只有伊里亚在身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甚至需要她的掩护。于是黄凯茜走到俄罗斯蓝猫跟前，无意间挡在伊里亚和钱毅之间，并选择继续扮演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钱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她平静地问。
“你应该知道你班上的许峰和隔壁班上的叶灵斐、谢龙鸣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钱毅的口吻也仅仅停留在询问一个高中生的程度上，逼迫得不紧，甚至有意不想造成压迫对方的谈话气氛。他没有捅破普通事件和妖怪之间的那层纸，那么黄凯茜更加方便顺着这个剧本演下去。
“听说了一些。”她谨慎地回答。
“听说的，不错。”钱毅笑了笑，依旧让人感到有些不怀好意，“我们换个地方吧，我需要从你这儿了解下情况，希望你配合。”
“不用麻烦了。”黄凯茜直接拒绝，“我和他们不熟，可以说完全没关系。你从我这儿问不出什么。”
钱毅盯着她：“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已经听到同学之间的谣言了，也听说他们三个都怀疑背后是我的指使，可是那只是一面之词，难道就凭这些言论，你就认为我是犯人？”黄凯茜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子，仿佛可以为自己增加更多底气，“如果你们警方就是这么破案的，那也太可笑了。”
“你有多强硬，就有多心虚，这种强硬一捅就破，孩子。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对话在这种公众场合进行。”
钱毅说着指了指身边，他们正站在校门口大道和车棚小路的交叉口，虽然鲜有人路过，但毕竟不是什么保密性很好的场地。
他继续说：“可是你不想配合，那我也没必要顾虑你的名誉问题。我没说要把你当作嫌疑人来审讯，可你似乎自己就这样认定了。那行，不妨就照着你的思路走，咱们开门见山地来：昨晚放学后直到晚上十点之前，你在什么地方？”
黄凯茜停顿了一下，“在学校里。”她说，“这几天有人在我的桌上恶意留言，我想查清楚是谁干的，所以留在学校一整夜。关于这件事，你应该已经从某种途径听说了吧？”
“没错。通过你的班主任知道了基本的情况。现在我只想知道，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钱毅说着，别有意味地加了一句，“还是有同伴跟你一起？”
黄凯茜轻微地抿了抿嘴唇：“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碰到那个在你桌上写字的人了吗？”钱毅忽然话锋一转。
“没有。”
“但你碰到了两个蹑手蹑脚翻进教学楼的同学。”
“我不会妄加怀疑……”
“你问了他们‘你们来干什么？’”钱毅打断她，“可是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他们马上就逃走了，你非常怀疑他们的目的。所以你的帮手抓住他们，施加暴力想让他们招供。”
“我没有让任何人这样做！”黄凯茜厌烦地大声反驳。
钱毅仿佛被逗乐了：“如果每个罪犯都会在这时候说‘是，我就是这么做的。’那我们就会轻松很多。”
“你已经把我当作‘罪犯’在谈话了？”
“不，只是嫌疑人。”
“那么你们得用证据说话。”
“你这是在用‘没有证据’向我挑战么？”
“不是……”
“在学校里被殴打的同学被施暴者反复逼问这样的问题。”钱毅再次打断黄凯茜的反驳，“‘你们到底想进去做什么？’、‘在课桌上、黑板上写字的是不是你们？’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会出于这样的目的去攻击他们？”
“我是被陷害的。陷害我的人要的就是你们这种思路。”
“是吗？被陷害的啊。”钱毅还故作感慨了一句，又突然跳到了下一个主题，“对了，听说你和方茹关系还不错。”
本来还带有顽抗精神的黄凯茜忽然心头一凉，但她努力不让任何情绪变化呈现在她脸上。
钱毅丝毫没有放松观察她的表情，他根本没有用心去听她的回答似的，所以连她不作声也没有等待，继续说道：“我确实没有关于你的直接证据，但方茹这孩子，可是被人抓了个正着呐。”
“她打了人？”黄凯茜急忙问——在这件事上她也完全不知情，“她直接下手打人？”
“想听听看叶灵斐怎么说的吗？”钱毅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开始照着某一段记录叙述，“‘她一开始只是站在一边，谢龙鸣被那个男的殴打的时候也一直站着不动，我本来想阻止那个男的，可是根本阻止不了，于是我决定逃走去叫人帮忙，这时她开始攻击我，跟她纠缠的时候我把她的口罩扯了下来，才认出她是方茹。’怎么样？我慷慨大方地同你共享了信息。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你说你是被陷害的，那么你觉得你被方茹陷害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可能。”黄凯茜说完，感到自己的嘴唇有点颤抖。
钱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真是个有趣的案子。”他说，“咱们现在来说说许峰吧。他同样是被殴打以进行逼问，攻击他的同样是较年轻的男性，对方始终没有露脸，同样是逼问他‘在课桌上、黑板上留字’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并且对方很明显是因为他每天都第一个到教室所以才怀疑他并找他麻烦。”
“好了，可以了。”黄凯茜硬生生掐断了跟着钱毅的节奏进行的对话，“如果你真想知道是谁干了这些事，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直接去找高三（3）班的滕鸿吧。是他发起的一系列针对我的恶意中伤行为，同时制造了我攻击别人的假象。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关于这起事件的全部事实。”
“哦？是嘛？凑巧我这儿碰到过高三的学生，就是你说的滕鸿班上的人，他们对你的印象可一点儿都不好。”
黄凯茜皱起了眉头，但不想再说任何话——滕鸿自然会在自己班上首先制造谣言，更何况先前她已经跟高三（3）班的学生之间产生过小矛盾，他们对她没好感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们告诉我，你曾经和一个同校的男生以及一个外国人出现在他们班上，找了他的麻烦。”
“所以你应该看到，他有做出报复行为的可能性。”
“也许更意味着你和你的同伴倾向于付诸暴力。当时那个跟随你的不知身份的外国人对高三（3）班的一个女生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威胁，你否认吗？”
“你在捕风捉影。我没必要继续回答你的问题。”黄凯茜转头就想走，可是紧跟着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同样体型彪悍的年轻人，虽是便衣，但从他的动作看得出受过训练。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配合警察办案会演变成不太妙的情形啊，孩子。”
钱毅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惊慌的感觉还是在黄凯茜的心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用余光注意本来应当被她挡在身后的伊里亚，却发现俄罗斯蓝猫早就不见了踪影。这个发现反而让黄凯茜镇定了一些——她怕伊里亚莽撞行事。要知道，现在她还以人类的身份和对方交涉，再怎么样也是在校园里，门房间的人还探头张望着，他们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高中生动粗。然而如果捅破了那层纸，一旦事件升级到特殊的范畴内，很难推测对方究竟会采取什么行动。
紧紧抓住自己应当被法律保护的身份不放，以此为前提，黄凯茜发出了质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还想强制押走一个未成年人？更何况还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
“嗯，我想你应该知道，方茹那个姑娘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钱毅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来点燃，“她一定告诉你结果是如何的吧？”
“盯人盯得可真紧。你都知道，何必再问我。”
“我的工钱可不是白拿的。”钱毅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投来高深莫测的目光，“现在，是时候来谈谈第三件事了。”
黄凯茜皱眉：“还有什么事又要怪到我头上来了？”
“半个月前，你们学校的无头尸案，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黄凯茜身上的时间有那么一两秒停止了，她仿佛是被冻结住了。火旻的话又回到了她的耳边，他说过这种事迟早有一点会被人翻出来算总账的，可钱毅的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把这么不利的局面考虑进去。
“这案子在我手上，孩子。今天，关于这第三件事，我顺便又问了问你们班上的学生，他们回忆说，案发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你始终没有回教室——那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呢？”
“任何地方。我只是偶尔逃一节课罢了，跟命案根本无关。”
“是吗？”钱毅依旧不慌不忙地推动着看似毫无进展的盘问，这时忽然又冒出一句，“我猜，当时跟你在一块儿的，是那个叫罗衍的男孩。”
听到这个名字从钱毅嘴里冒出来，又让黄凯茜吓了一跳。然而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她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为阎罗不在身边而感到庆幸。
“除了‘罗衍’，那个姓赵的一定也在——是他给你们料理的后事吧？”
这句话让黄凯茜浑身都绷紧了，她仿佛可以想见失去音讯的火旻正处于什么状态之中。
“我们好心给他起个名叫‘赵更’，不过他明显不稀罕用啊。是叫‘火旻’是吧？”
黄凯茜刷地回过头去了。
——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钱毅从头至尾只是在缓缓地将普通事件的外衣剥离，他的谈话目的只在于最终那妖异的核心。
“他被你们监禁起来了，是吗？”她问道，丝毫没有掩饰带有敌意的口气。
“如果你告诉我‘罗衍’跑哪儿去了，我很乐意告诉你火旻在什么地方。”钱毅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他们该溜的全溜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呢？”
黄凯茜冷笑一声：“因为我是高中生，我还得上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钱毅盯着她，“你好好听着，我也不是没跟妖怪打过交道。前头说了这么多，只想让你认清楚一件事——你在我手上有这么多把柄。你一定不想陷在这烂摊子里吧？就算是我，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对你来硬的。我不清楚你背后是谁，为谁卖命不都一样么？妖怪对人类没什么忠诚可言，多半是被胁迫的吧？”
“被胁迫？”黄凯茜揣测着对方这些推断究竟是哪里来的，她渐渐感到，对方是将她作为一个真正的妖怪来考虑，一个妖怪像人一样生活，本身就是异常的。他在为她的异常行为构建理由。
“被术士降服、和人签订契约，等等，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这儿也有人干过。识时务的就知道怎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只要你配合我们揪出你的老板，我们会还你自由。别像那姓赵的，活活把自己害得这么惨。有什么好处？”
黄凯茜艰难地开口：“你们……拷问他？”
“你说呢？你看，也许你不仅能还你自己自由，还能还他自由。怎么样？条件应该不算差。”
“得了吧，你说的推断，根本就不存在。”暗潮一样的悲愤快将她淹没了，“我背后根本什么都没有！”
钱毅的眉毛压在他刺刀般的眼睛上，狠狠地盯着黄凯茜。“你想跟赵火旻一样来硬的？”
“不，我不会对你来硬的。”黄凯茜也回以瞪视，“我只想好好地念书而已，没事来招惹你们干嘛？！收起你们那种笑死人的逻辑方式好吗！满以为全世界都是带有目的的间谍是吧？根本就是职业病！被害妄想症！你要真跟我来硬的，那我也没办法，但是劝你还是别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流氓一样绑走一个高中生，我就不信一点负面舆论都不会有。”
“是啊，大白天的你是个高中生，看上去我是动不了你。我说来硬的，你还真以为，只是两个人往路上一堵这么简单？”
钱毅说着，把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那暗黄的滤嘴触碰到地砖的时候，仿佛成了宣战的标志，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爆发。然而钱毅、那个拦在黄凯茜面前的年轻人以及黄凯茜都没有动作，四周安静的好像烟头在地上反弹的声音都能听见，最终它不甘心地停下了，冒出最后的星火，突然，一阵压着地面的风把它刮得急速翻滚，飞快地冲向第四个人的脚边。
这第四个人将那烟头踩在了脚下。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钱毅的背后。
“少自以为是！”
来者正是库赫兰，他的双目中闪现出愤怒的绿色光芒，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细线。
“就凭你，也敢跟我们来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二百二十一只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