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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李梢那么一跑,就是三四个月。

      老实说这三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还是蛮多的,譬如如他们所愿,周韫得了护送公主去鸽赞的差事。

      譬如徐太傅生了场大病,死了。

      再譬如沈家完了。

      沈长秋的沈。

      古人说逢秋悲寂,或许有那么点意味,若对于周韫离京,李梢本就是知晓且无力阻拦的,或者说,只能旁观,那说起徐太傅的死,他是难过同时带有些预感的。

      李梢总觉得这是种预示,什么东西结束了,或者要离开的兆头,这个玩意是瞧不见捉不着的,得好多好多年后,一切的一切都发生了,花开过凋谢,人生来死去,之后你在这边牵起一根线头,会从那层掩盖性的泥土下扯出密密麻麻的警告和伏笔。

      而此时,李梢只知道徐太傅死去了。

      他的老师年轻时颇为自傲,恃才而骄,传说一年中秋,云销雨霁后,月星交辉,他见此景此只觉神清气爽,便拎着酒在自家后院中对月畅饮,兴致高处便作诗,一连写了数首诗,挥洒笔墨还不忘饮酒长啸,刹那间花团锦簇,芳香流溢,有神女踏光而来,与其共饮,并作诗数首以还,他醉眼朦胧,强撑着醉意给神女指点诗作,用词甚为坦率直白,说她这般用词不恰,那般寓意不合如何如何...指点了一整夜。

      次日他撑着身子从石桌上抬起头时,只见院中花柳惨败,地上落了一地的纸墨和花瓣。

      他老去的老师似乎并未改过性子,李梢随着爹娘去看他,老头儿松皮老脸的鬓边簪着一朵花,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板上。

      桃李三千,都安安静静瞧着,只他一个不聪慧的学生捂着脸号啕大哭。

      他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哭老师,哭沈家,还是哭周韫哭自己。

      沈家是有功的,容国开国至今,光数的出手的皇帝就有五六位至多,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沈家。他们家代代出功臣,或文或武,皆有从龙之功,可谓是一副祖传的忠心。

      有言道,容门自有沈臣在,明朝杏花百废兴,可不待杏花再绽枝头,甚至不待雪化尽,沈家就破败了。

      一年都快到头了,平地一声炸响。

      那些安置在同一道街上的官员白日里还与沈尚书同堂议政,夜里只听得一夜淅淅沥沥的雨,一觉好梦醒来,潮湿的腥气便从沈府密封的门缝里渗出来,蔓延进每户人家。后来听说他们都看见沈府门前列着一队又一队未撤的士兵,他们的剑鞘下,滴下鲜红的血。

      有好多人暗自揣摩心惊,且不说祖上厚蓄,本朝尚书之势十多年不见颓意,倒真不知什么深重罪孽落得如此下场。

      京中好多权贵也缩了尾巴,再如何稳妥殷实,可恩宠一朝丧去,亦难承天子之怒,沈家尚且如此,任他们如何盘根错节,天子令下,枝桠还不是要尽数折去。

      其中恩怨无人知,无人敢问,只能道一句伴君如伴虎。

      李梢什么都不懂,只担心沈长秋,也担心容若,那日之后就一连请了好几日的假,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周韫,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又不知道该是怎样。

      他喝了好多酒,扭扭捏捏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再翻来覆去地发呆,李梢一想到那个吻,眼前星星月亮地飞,他又想到自己那个玉佩,如果玉佩没丢,自己会给周韫吗。

      比起给那些贵女,给周韫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可能要挨他爹几次打。

      他不停地想沈长秋,想容若,想皇帝。其实他们私下都觉得皇帝很温和,每次在宫里见到都会得到几句鼓励,这也许是因为他们还没到为臣的年纪,不曾见过前朝时候的皇帝。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各家公子都缠着自己爹问,然后统统得了禁足,李梢夜里翻了墙,想出去,被他爹叫人守着那木棍打下来了,李梢闹得再过的也有,不许出门还是头一次。

      他整颗心都坠下去,将厨房养的几只鸽子抓出来,腿上系了纸条往外扔,午时便在桌上瞧见鸽汤,新鲜的很,还是三只。

      李梢挨着板子,疼得不得了,他没嚎,咬着牙掉眼泪,指头深深陷在身下的板凳中,末了听他爹叹气,突然就疲了的语气,跟他说,沈府留下的最后一人,藏在青宫。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容若靠在自己的宫门前的样子,眉眼低垂,倔强沉默着,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让出。而沈长秋就会站在院子里,雨已经停了,天气干爽,地上只留着大片大片深色的水渍,他倚着杏树,抬头望着苍穹,看不清脸上神情。

      又过半月,事情平息了,周韫也要走了。

      李梢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厮说,周韫在明日早晨于长郡北门整兵出发。

      他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谁都没说。

      好久没见过他们几个了,明明是一直会见面的人,也许是因为太熟悉了,一小段时间没见,就漫长得不得了。

      李梢自己喝了很多酒,送别酒,喝的比以前哪次都多,他精力了,但一人确实喝不下四份酒,反正他觉得自己是醉了。

      他觉得自己很懦弱,什么都帮不上忙,一点用都没有,想不明白就去喝酒,可喝酒了更不明白,只会变得糊涂。

      他想借着酒意,跟周韫说清楚说明白。等跟周韫说清楚了,明天跟哥几个一起送他走。

      对了,还得去瞧瞧沈长秋,瞧瞧容若。

      这两个人不知怎地,沈长秋回了自个府里就没再出来过,听说只请了个老仆,那么大一个园子,肯定是孤单的,而容若更是许久不露面,你说可笑不,还有人传他死了。

      他自是死不了的,因为沈长秋都还活着。只是他们两家闹得肯定不愉快,可皇帝是皇帝太子是太子,再怎么着也不是同个人..到时候再说吧,恩恩怨怨的实在麻烦,又避不开。

      李梢这次学乖了,没翻墙,他钻的狗洞,还是一身粉粉嫩嫩的衣裳,蹭得条条道道的灰,他拍也不拍,拎着小酒壶摇摇晃晃地朝着周府方向走。

      周韫,今日不将话说明白我李梢就是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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