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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好 ...

  •   容若捂住耳朵闭上眼,不愿再听他说话,也不愿再看他。

      明明是一副决然至极的模样,眼下却仍在一滴一滴地掉眼泪,分明委屈极了。

      沈长秋生着一张惯会哄人的绣口,譬如他头一次见到容成真,就哄得容成真高兴地说出“冠绝京华亦可望,生子当如沈临书”。

      而容若与他日复一日地相伴,更是见多了他与徐太傅闲话谈天,徐太傅原先还道沈长秋过于出世,可后来也变了口风,常夸沈长秋生而知之,眼界不凡。

      容若是将沈长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看得一清二楚,却一直将自己与旁人分割而开的。

      他是不一样的,沈长秋待他如何都是真的。

      但一下子突然发觉,原来并无不同,沈长秋瞧他,跟瞧旁人一般,沈长秋待他,也待旁人一般。

      可不,这就怒了。

      小太子平日里虽自大骄傲,可心底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

      他不如容成真明智,不如徐太傅博学,甚至不如李梢潇洒不如周韫坚毅,又何德何能去分辨沈小公子或真或假的亲近呢?

      越想越难过,容若恨恨地咬牙,娘亲再生出个如何过份如何抢夺他宠爱的孩子,大概也不能教他这样伤心。

      “殿下,”沈长秋似在组织语言,好半晌才轻轻道,“臣知道殿下平日里喜欢穿爱绮绫超过罗锦,喜欢佩戴金玉而非宝石,殿下的腰上总要压两串坠子,常把着的扇子是用枯藤纶制的扇面,臣知道殿下这几日午膳后要用金玉汤和牛乳酥,晚膳后要用杏仁露和鲜花饼。”

      “如斯小事,若要一一细数,臣能说一个晚间。”

      “一日里有十二个时辰,臣每日卯时入宫,亥时出宫,在宫中,臣时时刻刻都亲近殿下侍奉殿下,臣也记得殿下喜欢和厌恶的事物,这样的臣,又怎么会讨厌殿下呢。”

      “孤说的不是这些!”

      容若睁开眼,杏眼圆而清亮,“孤要知道卿到底将孤视为什么?是与父皇一般吗?与徐太傅一般吗?是与沈尚书他们一般吗?孤是卿需要假笑着来敷衍与搪塞的对象么?”

      沈长秋还是温声细语地解释,“殿下当初说,要臣待殿下好,对殿下温柔对殿下百依百顺,对旁人都不行,只对殿下..臣做到了。”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要我对你好,因为你是太子是我的君主,你说的话我都做到了,还要怎样。

      不管本意如何,反正容若是这样理解的。

      他气得发颤,“那孤命令卿!孤令卿不许讨厌孤!不许像待那些大臣一样待孤!不许将孤看作太子!”

      沈长秋擦干他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顺从的笑,他认真问,“那臣要将殿下看作什么呢?”

      “孤管你看作什么!反正不许就是不许!卿不许再对孤撒谎,不许...不许这样笑!”

      容若用沾着眼泪的手用力地捂他的嘴。

      他也没法子,容若只是发现了点不对劲,就像发现纸贴在什么物件上露出一点不服帖的边。

      再顺着边将那层粉饰的太平掀起来,就露出下面隐晦而陌生的沟壑。

      他不知如何将那些沟壑填起来,只好指着那些沟壑认真而天真地命令,平下去!不准出现!

      沈长秋平了嘴角,垂下眼眸冷淡地看他。

      许久,才叹息般应道,“好。”

      小孩儿很好哄,甚至不用怎么哄,容若又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他堵在心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眼泪全冲掉了。

      理智重新回来,容若才发觉自己一只手搭在沈长秋的肩,另一只手则揪着他的袖。

      沈长秋身上大氅不知何时掉落于地,衣襟也扯地散乱。

      他后知后觉地有点害臊,扭扭捏捏地问,“孤哭起来..是不是有点丑。”

      沈长秋没说话,也没笑,温润的眉眼间是琢磨不透的云淡风轻。

      原来一个人的气质,竟是能反来影响模样的,沈长秋只是收起笑,就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五官生得精致美丽,笑起来时只教人觉得如百花在面前齐齐盛放,但又过于干净纯粹,不会生出柔媚之感。

      可一旦收起笑,轮廓便显得清冷锋利,漆黑的眼眸里一方无悲无喜的深潭,更是教人不敢逼视。

      若说原先他是温润和熙的风,如今便是毫无波澜的水。

      容若瞪着肿眼圈将他左左右右看了,才吸了吸鼻子,“孤更喜欢这样的卿。”

      沈长秋微愣,怀里的人还顶着红彤彤的鼻头,自顾自地说,“孤以后不给卿吃糕点了。”

      “孤以后会待卿很好很好,会带卿离开沈家的。”

      “孤会很厉害,让卿以后当了孤的丞相也很厉害。”

      “卿以后在孤面前想笑便笑,不想笑便不笑。”

      “等孤很厉害了,让卿在任何人面前都想如何便如何。”

      “...”

      他说了许多,又将自己逗得高兴起来,好像哭了这一遭,就将那些有的没的全给哭没了,好像现在说了的事儿,明天一醒来就能瞧见。

      掰着手指讲了半天,也不听沈长秋答话,容若就又十分自然地拉扯他本就松散的衣衫,撒娇道,“孤说得好不好?好不好?”

      沈长秋不知在想什么,被他这么一拉扯才回过神。

      他抿了抿纹路如花瓣般的嘴唇,“好。”

      夜里头,容若兴致上头,还想拽着沈长秋陪他一起睡。

      好在被红燕劝下了,今夜真陪着上了塌,明日长郡城里,太子殿下的名声怕又要添上重重一笔。

      沈长秋后来是跟周韫挤着睡的,李梢那儿实在是太乱了。

      李梢傍晚也哭了,但哭一会儿也就没哭了,他在家总是被打哭,那才会哭久点。

      周韫不像沈长秋一样会哄人,他一边听周韫哭一边忙自己的事儿,等李梢哭完了,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一句,“你哭什么?”

      李梢突然被他一问,受宠若惊,“殿下哭得实在太惨了,我没忍住..”

      周韫:“...”他为什么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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