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绕弄青

9、第九天 7月9日晴

　　7月9日，晴

　　熬汤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杨伊吗，我是严阿姨。”

　　只用了几秒钟我就在记忆中锁定了对应的人物，我顿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什么时候有空？阿姨想去看望下你妈妈。”

　　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我那位越活越柔软的母亲联系的她，我妈可能忘了她有多少眼泪是为了我爸和这个姓严的女人掉的，现在快死了却要见这位我爸的出轨对象一面。

　　“随意。”

　　汤在火上不停咕噜噜的冒泡泡，我心不在焉的回应她，严阿姨又说：“我带阿宇一起去吧，你们姐弟好久都没见一面了。”

　　我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并没有什么感觉，杨宇小我12岁，我只在我那倒霉父亲的葬礼上见过他一眼，他刚出生两年，瘦瘦小小的被严阿姨牵在手里。

　　“嗯。”

　　我们两个沉默了两分钟，然后我挂了电话。

　　——
　　楼下没有聂隽，我打了辆车去看妈妈，今天熬的汤是鸡汤，我小口小口地喂妈妈吃，开门见山地和她提起了刚刚的那通电话。

　　妈妈说：“再怎么样你们都是姐弟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多走动些有好处的。”

　　我妈其实是个挺封建柔软的一人，她总觉得娘家稀薄的血缘没能给我一个坚实的后盾，进而要求我在为数不多的亲戚中多走动。

　　我静静地看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得消瘦的女人，她老是唠叨我不懂人情世故，担心我以后一个人在这社会上每个人帮衬会吃亏。

　　“妈，我们快十年都没见过，八竿子打不着的见了不很尴尬？”

　　我清楚的知道我妈前十年受的委屈，虽然我隐约觉得爸爸打妈妈是不对的，但当好久不见的爸爸说要带我出去玩儿时我很快的就同意了。

　　刚刚小学毕业，虽心里想着“不想理爸爸”，可还是不免泛了点开心。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帮我整了整刚刚套上去的新裙子，妈妈应当是很想说点什么的，可她踌躇片刻还是只叮嘱我：“早点回来。”

　　我开开心心的出了门，结果我爸带着我去见了一个女人，他推推我：“喊严阿姨。”

　　我喊了，然后他们两个笑了，严阿姨蹲下来揉了揉我的头，爸爸左边牵着我右边牵着那个严阿姨，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独自在家的母亲。

　　爸爸带我去吃了白胡子的外国爷爷，可是心心念念的油炸食品吃在嘴里也不过如此，我忘了第一口是个什么滋味，只让爸爸给我打包了一个汉堡，我想带回去给妈妈尝尝。

　　他们手牵着手把我送到楼下，我没有道别，只飞快地跑上楼把汉堡放在妈妈面前：“妈妈快吃，很好吃的。”

　　妈妈好像说：“伊吃吧，我不吃了。”

　　我很着急地又强调：“很好吃。”

　　当时年幼的我并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是在妈妈心上插了一把刀，我将爸爸和其他女人买的东西带了回来，何尝不是给妈妈一种伤害。

　　那个汉堡最终在床头搁了一夜，早晨我起床一看，肉饼上爬满了蚂蚁。

　　——
　　我妥协了：“行吧，他是我弟。”

　　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胡乱地翻着，枕边突然有人喘着气，我吓了一跳，一转头对上一张空白的脸。

　　是死神，他喜欢捉弄我，喜欢看我受惊吓和掉眼泪的模样，他颇擅长尖牙利齿地嘲讽人。

　　就像我第一次见他，他先是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吓唬我：“你可知道，换命之人将会魂飞魄散？”

　　我吓得有点傻，“哦”了一声。

　　他又言：“你知道没有魂飞魄散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他猛地凑过来，一张苍白的人皮贴到我眼前，我直掉眼泪：“就是你没有来生，灵魂要在虚无中消亡，未来过去都无你这个人的身影。”

　　应是我惊恐的表情取悦了他，他终于不再恐吓我，而是变成嘲讽我，他从空中抓出一本书，翻了几页然后“啧”了声，带着点嫌弃地念道：“你怎么还是个短命鬼？寿命也就还剩三十五年？”

　　我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算了算，哦，意思是没今天这出的话我活到五十三岁也就要归西了。

　　见死神久久不说话，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发现死神举着那本书，即使他没有五官，我就是觉得他那会儿在笑。

　　确实，我刚一那么想，死神就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莫名其妙的发出了几声笑，难听至极，像乌鸦叫，他看了我许久，我浑身发毛，这才听他又问我：“确定要换命了？”

　　点点头。

　　他又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个……轮/盘？

　　轮/盘转了转，针准准确确停在一个我不认识的数字上，死神又扯着嗓子笑了一声，告知了妈妈和我的死亡日期。

　　我不懂他们的换算汇率，只认得我的三十几年只换来短短的七年，我气结，愤怒压过了恐惧，刚想开口理论就被死神一句“那你等着过几天为你妈收尸”这句话堵了回去。

　　消失之前死神朝我摆摆手：“换了命可不能后悔了。”

　　“绝不。”我那会儿说。

　　如今他突然的出现，我只觉得他没好意，一脸警惕地望他：“有事？”

　　死神飘在空中：“我就想看看临死前人们的哀嚎和忏悔。”

　　“那你失望了，”我不理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听到他问：“唉唉，转生镜优惠了，只需五天寿命就能窥得任何一个人的来生，你要不要买个试试？”

　　我都没几天好活了是疯了才掉这坑里，我不屑，从七年前的那个霸王条款我就知道这个转生镜肯定又是个坑人的玩意儿，我一口回绝：“没兴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