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绕弄青

15、第十五天 7月15日

　　7月15日，晴

　　就在刚刚，严阿姨带着我那个便宜弟弟已经上了来这里的车，我迫于妈妈的压力只好懒洋洋的去接应她们。

　　刚锁好门我顿了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推了门回去，在卧室里找了条黑色的长裙，蹬着细长的银高跟，头发散下来盖住锁骨，仔仔细细画了个显气势的妆。

　　天热，动车站的人很多，我并不是很想见他们，颇有些吊儿郎当找了个人少的位置看着人流就开始发呆。

　　微信共享位置的红点在一闪一闪的靠近，我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十年没有见的严阿姨，有些褪色的黄头发，一张十分普通的妇女脸，后面跟着个瘦瘦的男孩。

　　我妈比较好看，我撇了撇嘴，然后笑意盈盈地迎上去：“哎呀，我找你们好久啦。”

　　那便宜弟弟抬着一双眼睛打量我，严阿姨一戳，他便开口叫：“姐姐。”

　　听不出是不情愿还是装样子，反正我也没放在心上，“哦”的一声然后打开滴滴，就这样，我完成了我妈交给我的全部任务。

　　结果我妈并不打算放过我，她硬要我坐下来和杨宇严阿姨好好唠嗑，我端着张标准笑的脸差点就要垮掉，但狠还是严阿姨狠，她拨出张男人的照片就往我妈脸上怼：“我舅舅的小姨的儿子的同学，在B市工作的，我看和杨伊条件都很合适的哦。”

　　我握着水果刀的手一硬，然后挤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容：“我真是谢谢您啊。”

　　然后她和我妈就开始安排上了，我在一旁忍气吞声的削水果，我果真小看了她们。

　　“杨伊啊，那个小张今天傍晚就有时间，要不你们就见一面？”

　　我妈一双眼睛充满渴望的看着我，我把话一咽，呵呵两声：“好的好的。”

　　那个被我切得稀巴烂的苹果被我塞到了杨宇的怀里面，他好像不太想要，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姐姐给你的爱哦。”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水果刀，扭过头乖乖巧巧的咬了一口苹果。

　　——
　　那么急促的相亲还是第一次，我和那位明显也是被逼迫来的小张大眼瞪小眼。

　　我长得应该还是看得过去的，小张看到我后面色明显没那么僵了，他殷勤地帮我拉凳子，吃饭时还莫名其妙冲我笑了好几下。

　　“杨伊是吧，我请客！你多吃点。”

　　先是互报名字年龄工作，然后开始找话题拉近关系，我看着小张一张一合的嘴有些犯困。

　　我想起了聂隽。

　　我不是没有被妈妈逼着相亲过，我相了有快十个男人，但我总会不受控制地把他们和聂隽做比较，只存在记忆中的聂男朋友太过无敌，只要想起他清色的眼睛，眼前不管是什么优质男青年，立马败得一败涂地。

　　我猜，我可能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杨小姐？”
　　小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一口气说了大半天，结果发现我明晃晃的不在状态。
　　“你真的有在听？”

　　在相亲时想着前男友神游天外还被抓包时还是十分尴尬的，我连忙弥补：“在的在的。”

　　“是吗？”不过小张好像不太信，我把背挺得直直的让小张看不出我的心虚，结果人家一个问题就把我难倒了，他问我：“杨伊，我叫什么名字？”

　　我干笑两声：“小……张？”

　　他深深看我一眼：“大名叫张辛。”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我已经做好了把他抛出来的火锅拍回去的准备，幸好小张情绪稳定，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还是AA吧。”

　　——
　　我灰头土脸的收到了我妈的全方位拷问，得知搞砸了以后我妈可能也没力气再训我了：“随你了。”

　　当时我正在和严阿姨坐在一辆车上送他们去酒店，堵车，杨宇已经睡着了，没人说话，我和严阿姨坐在后座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银河。

　　严阿姨说：“转眼都那么大了，毕业有三四年了吧？”

　　“没上大学。”

　　她默了会儿。

　　“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凑合。”

　　严阿姨又顿了一下，应该感觉到了我的敷衍，她还是开口：“是不是怪我今天自作主张了？”

　　我奔波了一天，也确实是累了，懒得和她虚与委蛇：“嗯，挺烦。”

　　车里闷闷的，透过茶色的玻璃看出去，外面五颜六色的车子排成一条龙，好久才拖着钢铁的躯壳向前挪一步。

　　一辆又一辆车，一个个沉沉浮浮的孤岛。

　　“那几年你们是不是特恨我啊？”

　　严阿姨有种和我谈心的冲动，我挑挑眉：“你可别带我妈，我不仅以前恨你，现在也挺讨厌的。”

　　“那时我和你爸爸……”

　　看她架势似乎就要为我编织一个为家所累的中年男人和不顾世俗只为心中爱情的大龄剩女的故事，没想到严阿姨的话转了转，倒是转到了我身上：“其实你爸一直觉得很亏欠你，他好多次都在我面前提说杨伊……”

　　差点我就笑出声了，我还记得那个怯怯畏畏的小女孩躲在墙角为心中的爸爸流泪，而我爸那时正喜得杨宇满面春风。

　　他不爱我。

　　我爸觉得亏欠我——这是我今生听过最大的笑话。

　　我非常没有风度的打断她：“我爸什么样用不着你说，我自己有眼睛。”

　　听严阿姨一说到我爸，不知道怎么的，那个被社会磨砺得圆滑的杨伊好像又变成了浑身都是刺的高中少女，语言尖锐，表情刻薄。

　　严阿姨下车的时候抿了抿嘴：“关于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以后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我，力所能及的我会帮，”

　　“杨宇是你的弟弟。”

　　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牛的啊，丢下几句说教扭头啪啪啪的就走了，我嘲讽的表情就这样愣在我脸上，我觉得有些累，唇枪舌战地也失了兴趣，我和师傅报了地址就闭上眼睛。

　　尽管不想相信，但我听得出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对男人的女儿释放善意，最好笑的是那些善意居然是真的。

　　这几年见了很多人很多事，我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我可以说姓严的下贱不要脸，可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也把当年才两三岁的拖油瓶拉扯大，没有再嫁。

　　我猛地摇摇头，把垮下的背又挺得直直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讨厌她，一直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