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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天 7月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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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晴
昨晚依旧失眠。
李律师来了,我在一旁木木的听着财产的划分,妈妈十分的配合,在她看来自己女儿能顺利继承自己财产的喜悦盖过了对死的恐惧。
我下楼送李律师一程,这位年轻的律师却迟疑地邀请我:“下去喝杯咖啡吗?”
我和李律师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气氛倒不像朋友间的会谈,更多像警察和犯人之间的审问。
“你和聂哥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李律师偷偷抬眼看了我好几下:“聂哥住院那晚,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
我了然,看来不管是处于什么职务的人都免不了具有八卦的属性,我大方地满足了他的疑惑:“是曾经有过一段。”
李律师的眼里有层层的不解,他得到了回答后并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向我提要求:“能不能帮我们劝一下聂哥注意身子,他的胃……”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些奇怪起来了,聂隽妥妥的一个养生选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管的就是我的一日三餐。
我最烦的就是每个昏昏欲睡的早课,聂隽像故意和我过不去似的,不是包子就是牛奶的往我桌上堆,我睡眼朦胧,强打起精神抬头瞪他一眼,可聂隽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我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只好认命爬起来,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然后他们突然和我说那个作息规律的聂隽有严重的胃溃疡?
没再过多纠结,我开口:“我没这个劝他的义务。”
我把他们小年轻想撮合好我和聂隽的想法看了个通透。
我一句话得李律师哑了声,年轻人整个人傻傻呆呆地愣了好久才继续:“好歹前任一场,杨伊你……”
也没有打断李律师,我慢条斯理地喝着口咖啡,时不时还赞同地点点头,“嗯”“啊”的附和几句。可能是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惹怒了李律师,李律师忍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为他的偶像聂哥不平:“杨伊你没有心的吗?
“聂哥本来那胃就不好,住院也不是一两次了,那晚不要命的喝酒,眼睛都红了,口中一直念着的还是你的名字!”
“所以?”我身子懒懒往椅被上靠:“是我让他不爱惜他的身体还是逼着他喝酒了?而且你怎么就一口咬定他是因为我喝的酒?”
“像聂哥那种工作狂,手机相册都还存着你的照片!就连,”李律师瞪着一双眼睛看我:“通讯录也是把你置了顶的!”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李律师咬着牙:“杨伊你行行好,替我们劝劝聂……”
“道德绑架玩得不错啊。”我只说。
目送李律师走后我又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小的折叠椅。
——
我到家的时候死神已经等在那了,一开灯,就见一身空荡荡的黑衣浮在半空,转过来是一张惨白的皮。
看久了我也没那么怕他了,我装没看见似的径直回了房间,死神飘悠悠跟在我后面:“你真不试试转生镜?”
我坐在书桌前喝了口水,手没空着把笔记本叠起来,将散落的草稿夹进书里,我漫不经心地回:“没兴趣。”
苍白的脸皮猛地又浮出来:“转生镜可以看来生,你不好奇?”
埋头把书桌收拾好后我起身拉开衣柜的门:“有什么好奇的?
脸皮随着我飘,他回答:“比如,你死去的老爸?”
我爸?
我沉默。
死神喋喋不休:“怎么不说话了,他是你亲人唉!”
想起我爸的脸,一个轮廓硬直的男人,高高瘦瘦。我爸不爱抱我,我那时年纪小,考了好成绩还是下意识地转身找他,想得到他的夸赞。
他把成绩单拿在手中也不笑,一动不动的看我。
然后我也不敢笑了,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总以为自己犯了错。
——“哦~看你表情你和你爸关系不太好是吧?我猜对没?”
长大了点听邻居阿姨和我解释“重男轻女”这个词,我在晚上偷偷哭鼻子,认为爸爸的冷淡和与妈妈的吵闹都是因为我的错。
哭累后我擦干眼泪想,我一定会考得比所有的男孩子都要好。
稚嫩的我心火未熄,渴望将那片火光蔓延到爸爸的心里,而我爸,他亲手泼了一桶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童年最深的记忆不是夏天的冰棍也不是冬天的红薯,而是那个阴翳的放学时间,我背着书包回家,门里面是别的天地。
那一幕我记了很久,狭小/逼仄的公寓楼,缩在角落满身伤痕的母亲,面容冷峻举起拳头的父亲,我睁着不知所措的眼睛发抖,书包“砰”得落到地上,可惜没人理会我。
——“可他还是你爸,”
他是我爸爸吗?
在我童年时未给我一个父亲应给的爱,他不喜欢杨伊是个女孩子,所以也不太喜欢妈妈,被妈妈发现他出轨后还对妈妈拳打脚踢。
后来只剩我和妈妈,我没有哭还咬牙和自己说:我讨厌爸爸,杨伊以后不会理他了。
可还是会偷偷翻爸爸的空间,看到他和那个女人的照片,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笑得开心,爸爸很开心,我很难过。
还是不甘心,星期六我坐着公交找到了爸爸新的房子,我蹲在那个拐角好久好久,没等到爸爸,只看到严阿姨和她怀里的婴儿。没等下去了,我落荒而逃——若是可以,我真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嘴硬但还是会偷偷期待的杨伊打一顿骂:“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还想他做什么?贱不贱啊?”
“你真不想知道你爸来世是什么样的?还会投胎成人吗?生活得怎么样?”死神继续想说服我:“往事都是过往云烟,都过去了。”
可能是他年纪见长或是已经生下的男孩让他填补了没人传宗接代的遗憾,他可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我的亏欠,所以在我上初二后我爸来找过我很多次,有几次我见他,有几次我不见。
我已经长大了点了,我开始懂得辨是非,面对我爸这种“马后炮”的弥补我不是很领情,灵魂好像飘到上空,冷眼看着这个男人跑前跑后。
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劝我:“以前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
他们不太明白,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我生命中缺席了很久很久,不管我平日里表现得多乐观健康,还是有一块名为“父爱”的口子,掩在皮囊下,空荡荡的被风刮过,疼得我哭了一次又一次。
杨伊是不完整的,她永远缺少了这一块拼图——这是后来弥补不了的。
最后我说:“他怎么样关我屁事。”
呵,就我爸的来生还想让我花五天寿命,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