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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天 7月1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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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晴
我的眼睛有些红肿,我画了个浓妆才堪堪遮掩下去,穿上高跟鞋和职业装,职场Lady的气质扑面而来。
下了楼环顾了四面八方,一切都很平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何叹气,是庆幸还是难过?
今天我约了李律师见面,李律师年纪轻轻,大学刚毕业没几年,是新律师事务所出来的律师,还没有秃头。
我和他聚在他律师事务所的旁边咖啡店中,谈论我妈妈的遗产问题。
嗯,遗产问题。
他见我的第一面:“总觉得我见过你。”
嘁,我一听就觉得他套近乎的方式过于油腻老套,我皱了皱眉但也毫无办法——B市发展太慢,这个新开的律师事务所是我没有选择的选择。
除去那一句像搭讪的问候外,李律师的业务能力还算不错,我们迅速商量好了分割遗产的时间,我在离去前叫住他,问:“我可以立遗嘱吗?”
李律师果然还是年轻,他的脸僵了起码有三秒才朝我点头:“杨女士,这是可以的。”
“谢谢,”得知答案后我起身想走,眼睛往外一瞟,看到路边的那辆车很是眼熟,勉强认了下车牌号,一个没忍住,又叫住了李律师:“冒昧问一句,你们事务所有一位叫聂隽的人吗?”
李律师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土鳖,他“啧”了声才回答我,语气听起来十分自豪:“聂先生是我的老板。”
刹那间记忆上浮,我想起李律师递给我的名片——
骏逸事务所。
是……隽和伊吗?
——
夜半两点我的手机一直在响,第一个我没接,第二个我也没接,但那头却持续不断的打过来,我气得要死,火大的把手机捞上来,可那头却不是聂隽的声音。
陌生的男音说:“伊……嫂子是吗?聂哥胃溃疡住院了。”
我凶巴巴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头飞快地报出医院地址和房间号:“聂哥昏迷前一直嚷嚷着你的名字,有空的话可以过来一趟吗……”
“你打错了。”
没等他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一直就觉得,关系该断就断个干净,我一向看不起说着一刀两断却又和那人藕断丝连的坏人。
可我最终还是去了,不过没有告诉任何人。
快到医院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聂隽爱吃什么水果,只好狼狈的挑了很多的苹果装了满满一个袋子,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敷衍过去。
到了医院楼下,我抬头数到十八楼,然后盯着那片灯光不敢上前。
医院楼下空荡荡的,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灯光模糊。说是夏天,但半夜十分还是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过我,头发糊在我脸上,我冻得难受。
四下无人,我想起真正分手的晚上,聂隽就是以这种直接又沉默的姿势等我回头,他在楼下黑黑小小的一点,立在漫长的夜里——现在我感受到了,那夜的聂隽的感受,原来这种守望的姿势那么无助孤独。
凌晨四点,估摸着聂隽的朋友都应该走了,我给自己打了好久的气才像做小偷似的上楼,不给我回头的机会,电梯一路上到十八楼。
走到了走廊尽头,我停了脚。一扇白色的门前横在我和聂隽中间,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迟疑了好久,还是没用力摁下去。
我踌躇了好久。
回忆化作了一帧又一帧照片,走马观花的在我脑里过了一遍,梦回十七的高中,夏日的碎光打在聂隽后背,聂隽一笔一划的在黑板上解题,身高腿长,黑板的深色成了底,衬得他握着粉笔的手骨节分明。
写下最后一个数字,聂隽转过身,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眉眼白净,夏日里,空气浮动着粉笔带出来的细灰,碎光打进他的眼里,他微眯起眼睛。
我玩手机玩得累了,吊儿郎当地抬头扭了扭脖子,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当时我们两个还没有交集,那刻我只是有些失语的看着他,聂隽在高高的讲台上,我在最后一排的阴暗里。
再后来,聂隽在我的身旁。
我看到我不知疲倦地问他“你爱不爱我?”又看到聂隽略带害羞地移开视线,再下来我不开心地把他的衣服下摆往下扯,他无奈地跟随我的力度弯下腰,而后我踮起脚亲上了聂隽。
他顿时愣住,手足无措。
聂隽接吻的时候总是很拘谨,他身体僵硬,手也不敢搂上我的腰,像根木头任我索取。到了动情处,他也不敢用力,生怕弄疼我一样,笨拙地回吻。
我喘着气:“你爱我吗?”
他耳朵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是我和聂隽分开的晚上,聂隽成为了楼下的一个影子——其实那晚我也没有睡,我透过窗上廉价的帘子,同现在一样,看着聂隽流了一晚上的泪。
在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聂隽爱不爱我的时候,我何尝不是在问我自己:我爱聂隽吗?
时间给了我答案。
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头,在他为我勾勒我们未来的时候,在我被烟熏得直掉眼泪的时候,在后来我孤立无援的夜里。我也想不顾一切的跑回聂隽身边狠狠抱他,亲吻他的嘴唇说很多很多的情话。
中间的门变成了一条河,聂隽在河的那头,我在另一头,而我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过去,但河中间是死神没有面容的脸——最后我还是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死了啊,我吸了吸鼻子,我怎么忍心耽误聂隽,我怎么舍得。
不要打扰他,静静看着就很好了。
我在病房外站了好久,一眨眨眼睛,眼泪又掉下来。天微微亮,我的意识回归,动了动脚舒缓僵硬的关节。
该走了,还要去早点买菜,中午还得给妈妈熬汤。
我抿唇,把苹果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