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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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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恪言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等姜启,反正床上那位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皇宫。
“退朝——”
姜启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顶着两个黑眼圈转身欲走,被皇上身边伺候的宫人叫住了:
“皇上有话与姜统领说。”
姜启眼皮顿时一跳,强打着精神又回去等着。
“皇上。”
皇上看了姜启一会,走下台阶,站到了他对面才说:“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
“本王初登帝位,根基并不稳当。刚才你也听到了,边塞各国又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陈沅叹了一声:“朝内异党还未肃清,朕想要找个靠得住的人也的确不简单,真是内忧外患啊!”
“去哪?”
“你愿意去边塞驻军?”
“嗯。”
“不喜欢京师?”
姜启闻言愣了愣,想了一会才说:“太繁华了。”
“是啊,是太乱了。”陈沅点了点头。
“虽然你更熟悉乌平,可那里已经有了王将军。”陈沅转了转手上的指环,“溪阳吧,离京师近一些。”
“是。”
“明天就出发。”
“明天?”姜启提高了音量,而后又觉得失礼降了下来,“这么急?”
陈沅没说话,表情上写满了:没那么急,但我就是要让你明天走。
“好。”姜启直起了身子,本想着阿环的蛊来日方长,现在看来有点急了。
“我一会可否单独去见黄药师?”
“可以。”
“恪言是我随军画师,我要带他走。”
“不行。”
“为什么?”
“他的画工的确比之前几位优秀,是人才,就不要被埋没。”
“你给他再多官职都没有用。他并不喜欢。”
“好了姜启,”陈沅笑着拍了拍姜启的肩膀,“你我都不能替他做主,明日让他上朝,我亲自问他。”
看姜启不信任的眼神,他又补充道:“那就明日下朝后再出发。”
“皇上,臣用你我多年情分,可否换他自由之身。”姜启并不相信他会轻言放弃,大着胆子说。
陈沅笑着的脸突然就拉了下来:“我真是不明白啊,姜启。”
“你这锲而不舍的样子,让我怀疑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到底是子蛊吗?”
姜启觉得自己心脏突然重重地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整个呼吸道都变的干燥难耐。
耳边陈沅依然说着:“你我情分?那你准备救哪个?”
“他、怎么了?”姜启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挤在了嗓子眼,难听得很。
陈沅默默看着他,目光似是怜悯,似是不忍。
半晌才搂住姜启说道:“你年纪还小,经历太少。”
姜启还沉浸在脑袋眩晕之中,他这几日一直神经紧绷,没心思吃,没心思睡,昨晚还偏偏熬了夜,至现在都晕晕沉沉,没有多余脑容量去回味陈沅的话。
“你以后会明白,没那么严重,就算他不在了,你也会活得很好。”
“姜启,你会有更多的选择和更好的未来。”
“你现在只是习惯了他,试试放下他吧,不要这么累。”
耳旁的喋喋不休终于刺激到了姜启,他挣脱了陈沅跑了出去。
从皇宫到家门口,他都没舍得让自己休息半秒钟。
刚从马背上下来,许恪言迎面而来,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出什么事了?阿环呢?”姜启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大步往家走。
“昨晚有个黑衣人半夜闯进来,他受了点伤。”许恪言赶紧拉住姜启,二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把他送到他那家医馆了。”
姜启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尾调却微微上扬,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许恪言却发现了。
“皇上的人送去的。”
姜启听到皇上轻轻嗤笑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了。
此时的曹环正在扭动着僵硬的脑袋,试图坐起来,刚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就扯到了背部伤口,顿时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他顿时不敢动了,缓缓向后把自己放平,忍着背部之痛,认命地看着屋顶,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翻个面趴着。
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步子大的那个走在前面,脚步匆匆却停在了门口。
姜启扭头等了等还没跟上来的许恪言:“对了恪言,明日我要出发去溪阳,你下朝后来找我,一起走。”
“他呢?”
“他的伤口不能颠簸,先养伤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接他。”
“行。”
姜启说完便破门而入,两三步跑到了床前。
本以为昏迷不醒的人,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阿环,你怎么样?”姜启俯下了身,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伤口。
他看伤口的动作正好需要把曹环抱起来,曹环脑袋陷在他的颈窝,心里骂着你小子竟然要抛下我!
出口的却是:“你嗓子怎么了?”
姜启没回答他,看完伤口便轻轻扶他起来,哑着嗓子说:“你伤口在背,尽量不要躺着睡觉。”
“嗯。”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姜启,不舍得眨一下。
“我脸上有东西?”
曹环摇了摇头,向前亲上了他的嘴角。
目睹了全程的许恪言心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退了出去,还十分好心地闭上了门,回家睡觉去了。
姜启拿过手边的擦脸巾替他擦了擦脸:“疼吗?”
“嗯。”
刚嗯完曹环就清了清嗓子:我天,这竟然是我发出的声音?如此娇态可掬,简直就是在撒娇!
他连忙看向了姜启,幸好姜启正埋头洗布,似乎没听到他的回答。
若是被他听见,一定会揍自己几大板:堂堂七尺男儿,装什么美娇娘。
曹环心里长长出口气,准备下地去给姜启倒些水喝,他怕是一晚上都没吃没喝。
面前的姜启突然眉眼一弯,一脸疲态,却笑得开心。
“阿环,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曹环老脸一红,下了地:“昨晚没喝水?”
“最近事有点多,”姜启接过曹环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又放到桌边,“皇上派我去溪阳驻军,明日便出发,晚两日来接你。”
曹环眉毛一皱:“怎么天天派你去这去那,是看你年轻好使唤?”
“眼下朝堂不稳,皇上也心急。”姜启说完盯着曹环。
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自己迷迷糊糊被推倒在床上。
曹环趴在姜启身上,双手抓着姜启的手禁锢在他脑袋两侧,身下的人并未挣扎,十分听话地摆着这个姿势,没有丝毫不满。
“姜启,带我走吧。”
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姜启的脸颊,耳畔热得厉害。
“你先下来。”
“带我走吗?”
姜启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太敢看那双央求的眼睛。
他稍微使了力气翻了身,左手正好摸着曹环包扎好的伤口处:黏湿湿的,果然又流血了。
姜启立刻站起来,推门而出。
躺在床上的曹环却愣了神,不知道为什么姜启对自己冷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落荒而逃。
后背突然传来剧痛,他转身一看,竟然是又流血了。
唉,不中用啊。
曹环龇牙咧嘴地为自己上药止血,一边想着姜启可能是太累了,自己比他大,还是要多让着他。
砰!
紧闭着的屋门突然破开,曹环正用诡异的姿势为自己上药,抬头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姜启,便向往常般笑着说:“来搭把手。”
姜启走过去扯过一旁的纱布,替他一层一层卷着伤口:“老大夫出门了,本来想找他来替你上药。”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大夫?”曹环抬起头,对面前站着的姜启笑笑。
姜启没有回答,机械地做着手上的事,过了一会竟然渐渐湿了眼眶。
“对不起。”姜启嗓子还是哑着,每说一个字都疼。
曹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思考他为什么道歉,是即将发生的事还是已经发生的事……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怪我。”
曹环一听,蹭地站了起来,大声说:“瞎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曹环想得很明白,那人可能捅错了人,自己没必要找他麻烦,他也一定心里愧疚。
也可能就是针对自己,他并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别人与他斤斤计较,他没功夫一点一点再讨回来,太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那人要真这样才能顺心,就由他,反正自己还活着。
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你别激动。”姜启安顿着曹环坐下,继续为他包扎。
“姜启,这事不查了好吗?”
就像多年前云景告诉他不要追查灭自己全家的凶手。
如今变成了他劝姜启。
姜启没有说话,心底对陈沅丝丝缕缕的恼意终于拧成了恨。
他其实不想恨陈沅的,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里充斥着陈沅,即使陈沅和自己表白,即使陈沅不顾自己的劝阻执意要了许恪言。
他都没有让自己与陈沅之间的情分之墙崩塌,何况君臣之间,本就没有情分可言,照做是自己的职责。
可如今,陈沅竟然把手伸到了曹环这里,再想想今天在朝堂上单独对自己说的话,姜启只觉寒意遍布全身。
姜启将手中纱布打了个结,微微弯腰,伸出手覆盖住了曹环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开口说道:“对不起。”
本来应该替你报仇,可我办不到。
同我在一起本来是想让你远离痛苦,可如今却更添一苦。
“姜启。”曹环伸手拉下了姜启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没关系,我不疼。”
“你不要丢下我,我就不疼。”
“我不会丢下你。”
“好,姜启,说话算话。”
面前温柔的凝视突然转变为狡黠一笑,姜启不由得一愣,嘴唇已经被咬住,曹环用力地亲吻着他干裂的嘴唇,连里面的舌头都不安分起来,一点一点试图撬开姜启的牙关,进去扫荡,一边拖着姜启向床边走去。
突然,嘴上啃着的东西不见了,姜启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微张着嘴唇喘着粗气,原本干裂的双唇已经变得十分水润,黝黑的皮肤下不难看出已经变得红透。
“嗯?”曹环皱了皱眉。
“你还有伤……”姜启话还没说完便再次被堵上了嘴,这下直接将他扑倒在了床上。
姜启未来得及摸摸自己的刚锤了床的脑袋,就直起上半身,查看曹环后背的伤,还好没再次出血。
过程并没有比第一次好到哪里,曹环也是在那一瞬间才想起师父曾说别做这事,可剑已上弦,没有退路。
当整个房间渐渐降了温,怀中人的颤栗渐渐平息,姜启开口:“阿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听到活着这个词,曹环撑着打架的眼皮回道:“我还有件高兴事要与你说。”
声音越来越低。
姜启笑着摸着他的头:“明天再说吧。”
“哦。”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姜启慢慢把他放平,替他清理了身体与被褥,又仔细查看了背部伤口,确认没有撕扯到,才安心离开了。
他随手拿了床边曹环用过的擦脸巾擦了脸,又漱了口,去了皇宫。
“晚辈见过黄药师。”
“又是为他而来的?”
“这事已经拖不得,药师请将方子交于晚辈,其余事情药师不方便插手,晚辈可以理解。”
黄药师心中感叹,若说这世上了解皇上的人,姜启绝对能排前几,皇上早上刚交代自己,后脚姜启便说这样的话。
可他只能遵照皇上的嘱咐:“他,无药可救。”
“那一剑正刺中蛊毒所在位置。想必你也了解过,蛊毒若死,人也活不成。纵使我有再多奇门异术,也没见过有人能将撕裂的蛊毒修复。”
从早便开始的烦闷突然凝成一股涌上心口,继而从喉渗出,姜启双膝跪地,任由鲜血喷出,伴随着他剧烈又沙哑的咳嗽,简直就是从干裂的嗓间挤出一个个字:“药师定有办法救他,即使药师……在为皇上做……事,可天下医师……都为救死扶伤,是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姜统领先起来。”黄药师想拉他起来替他看看病,可怎么都拉不动。
姜启低着头,吞咽着喉中的血气,心知此时确实不是来谈判的时机,可明日就要远走,真的没时间了。
“皇上驾到!”
悠扬的声音传来,黄药师向着大步跨进来的人迎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