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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剑 落花风雨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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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常在进来发现有人之后也吓了一跳,但见皇上神色如常地用手势让她上床,也就听话地走向床边。
空气就在此时静止了,元常在看了一眼两侧:一人跪着头都要挨住地面,另一人侧着脑袋望着低头的那人。
“皇上,若是没有奏折要批,不如去臣妾寝宫,妾身今晚专门熬了……”
陈沅摆了摆手,开了口:“脱衣服吧。”
元常在睁大双眼,地上跪着的人不管是何官职,都不可能是太监!
况且,皇上以前也从未有过允许太监在一旁的先例啊!
“怎么,还得朕替你脱?”见她迟迟不动手,陈沅开口,可脸却是朝着许恪言的。
元常在颤颤巍巍的小手终是移向了自己腰间,也终于明白皇上对自己根本没有真感情,以前还一直傻傻地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用他的名封她常在,而自己的身份家庭与皇后贵妃相比,更是天上地下……
她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解衣途中慌乱抬眼,正对上许恪言起身背对了自己。
只是一个侧面而已,可她心跳却加快了——
那男子颈间一颗红痣,在光皙白嫩的皮肤上十分显眼,她的手不知不觉移向了自己颈间,像是要触摸,像是要掩盖。
“站住。”
陈沅看许恪言要走,叫住了他。
“今天的画还没作。来人,将纸笔拿来。”
许恪言内心已经十分火大,心里的声音叫嚣着要打人,可他明白自己打不过他,也明白此时自己手脚发软连强硬着与他理论都是问题。
可他还是转过了身,抬头直视陈沅,并未看一旁只着内衣的元常在。
送来纸笔的宫人退下后,他才开口:
“皇上此等荒淫,不顾人伦吗?”
那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连更加生动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朋友,一个自己不解的事。
“哦?宠幸自己的嫔妃,是哪门子的荒淫?”陈沅看着他笑了笑,大手一挥,解开了元常在的内衣衣带。
轻飘飘的衣物顺着丝滑如脂的皮肤跌落,不着寸缕的少女身材漏了出来,许恪言余光瞥到后慌忙转身。
即使只有一瞬,元常在也看清了许恪言的面容,她委屈了一晚的情绪终于崩塌,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睛涌出,她自知此时再掩盖身体也是徒劳,只能用双手掩住了面,掩住了她与对面男子十分相似的面容。
许恪言背对着床榻,拿起了笔,轻轻蘸取研了一遍又一遍的墨汁,本想着随便作一副交了差,可他刚把笔置于纸上,耳边就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许恪言的手骤然一抖,冷汗直流,长这么大,他连什么春宫艳图都不曾看过,更别提亲耳听着,耳边渐渐传来陈沅喘着粗气的笑音,他终究一笔都没有画,逃难一般冲出了门。
要判他个忤逆之罪也好,算是解脱了。
在许恪言身后,那屋内潮热的空气骤然降了温,陈沅含笑的面容耷拉下来,他推走自己身上的元常在,起身坐在了床边。
“皇上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元常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欺负他。”
许恪言没走了几步便被带刀侍卫拦下,他身前的兵刃泛着明晃晃的光亮,仿佛在嘲讽自己:这普天之下,你能跑到哪里呢?
陈沅没过一会便追了出来,衣冠整齐,面色如常,丝毫不似刚从温柔乡抽离的样子。
他示意一旁的侍卫退下,微微低头看着许恪言,偌大的院落中只留着二人面对面站着。
“你其实喜欢姜启吧?”
许恪言轻轻一笑:“臣身份低微,配得上喜欢谁呢?”
“我。我允许你喜欢我。”
“皇上。”
“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你我。”
“可臣不是断袖。”许恪言说完又笃定地抬起头,“臣喜欢女子。”
陈沅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抱住他:“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你态度软一些,不管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恪言立刻挣脱了他,跪了下来:“微臣并无大志,也不想要什么,只求能安安稳稳度过余下岁月,求皇上开恩,放过微臣。”
许恪言握在大腿双侧的拳头紧了又松:“你今天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允你明天一日假。”
曹环朦胧间听到大门在响,安抚了一会睡意,睁眼时许恪言已经站在自己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姜启呢?”
“值夜,不回来了。”曹环揉了揉脑袋,闭着眼睛说道。
“解药先给我吧。”许恪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想快点吃了药。
若是真的,那他以后再见到陈沅也不会如此烦闷憋燥;若是假的,那就一了百了。
太难受了,他渐渐觉得身上没了力气,曹环探出身去床边桌子上拿药的身影也变得摇晃起来,他一手按住了曹环的胳膊撑着自己,刚要开口说话——
哗啦!
房间门被人一脚踢开,那人蒙着面举着剑向他们走来。
“嘿!”
曹环语调上扬地嘿了一声便抱着许恪言轻巧地下了地,滚到了另一边。
“这年头强盗都这么猖狂了吗?这还有俩大活人站着呢就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
盗贼冷哼一声,心想:杀的就是大活人。
曹环见那人并无意去翻箱倒柜,反而执着于跟着他俩,连忙将一旁姜启留给他的配剑拎了出来,滋了哇啦一顿比划。
可他不敢刺下去,他砍过猪宰过兔,可从没杀过人啊!
那人又动来动去的,一个不留神戳中要害怎么办?
“盗贼”看着曹环小孩打闹般地舞弄了半天,最后竟然搂着另一名男子准备出门了!
原本还担心曹环是什么高手,这下他可以确定,此人根本没有功夫。
他二话不说举剑去刺,也不管皇后命自己杀的是哪个:都杀了就不会错。
与此同时,院内突然出现两名带刀侍卫,其中一人使出一记飞镖,另一人上前拉走许恪言。
那飞镖正中“盗贼”眉心,可他手中惯性下前进的剑却没有停顿,曹环光顾着喊叫又是哪门子的盗贼要带走许恪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凉意——
一声闷哼,刀剑入体。
黑暗之中谁都没有看见,谁都没有听见,包括曹环自己。
原来杀人真的没有声音。
源源不断的血从曹环身后流出,那位置正是自己心口后方,他吃力地将手放到后背去捂,却渐渐失了力气。
这家伙找的位置可真准啊!
他如同被封锁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一步都迈不出……而后缓缓跌落在地上,与刚才杀自己的人一起。
“你们是皇上的人?”那边的许恪言还在与侍卫争执,用力地抽出自己胳膊。
“是。”
“他派人监视我?”
“画史慎言。”侍卫觉察到许恪言语中的不尊重,小心提醒。
“那黑衣人是什么人?”许恪言向后看去。
空无一人。
“人呢?!”他慌忙跑回去,只见地上相叠着躺着一白一黑两个人。
曹环身上白衣几乎要被鲜血染红。
“曹环!醒醒!”许恪言将自己身上衣物脱下,手忙脚乱替他捂着伤口,连跑带爬地回屋翻腾,曹环的药箱被翻开他才想起,自己不认识这些草药。
哪个是止血的?那个是救命的?可以乱敷吗?
他又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拉住其中一人的袖子:“救救他,救救他。”
侍卫皱了皱眉,皇上给的任务是要保护许恪言,倒地的那个,并不在自己职责内。
“你们杀人杀多了,连心也冷了吗?”
见他俩还在面面相觑,许恪言当机立断举起了其中一人的胳膊,将他手中的剑挥向自己,一边喊着:“皇上让你们杀我了吗?”
那侍卫要从许恪言手中抢剑,自然十分容易,可他怕,怕他因此受伤,无法交差。
他只能小心翼翼使着力,尽量让许恪言离那把剑远些。
看许恪言没有停下的意思,才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人前去察看。
许恪言也立刻松了手跑上前:“曹环,曹环……”他用力拍着曹环的脸。
那微闭着的双眼艰难睁开。
“什么?”许恪言看到他蠕动的嘴唇,将耳朵凑上去——
不要告诉姜启。
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么大个伤怎么藏?况且现在命都要没了,我怎么跟他解释!
许恪言在一边叫魂般地叫曹环的名字,侍卫掏出随身带着的药丸喂了曹环,又从许恪言翻乱了的药箱中拿出些紫珠叶替曹环敷在伤口。
“这药是我们外出时备着的救命药,我先给他吃了。可这伤口我不会处理,不如去找个大夫。”侍卫侧头向许恪言说。
经他眼神同意后,小心地背起曹环。
很快,一行三人敲响了老大夫的门。
老大夫一脸没睡醒地打开门,瞬间变了脸:“这、这……是怎么了?”
他犹犹豫豫不敢向前,不知这官兵是抓人还是救人。
“大夫,这是曹环,快救他。”许恪言十分迅速地讲完话,也没经过大夫同意,直接拉着那侍卫走进了屋,然后把曹环缓缓放在床上。
老大夫看着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迹,愣了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去看曹环的伤势。
曹环止血以后一直高烧。
那两个侍卫将曹环放下便告辞,走之前还去他们院中清理了一番,拎着尸首回宫交差了。
许恪言一夜未眠,谢过老大夫之后也让他去休息了,只留自己守在曹环身边。
他疲累地坐在了地上,靠着身后的墙闭上了眼。
吁~
一道低亮的嗓音划破刚蒙蒙亮的街道,一辆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前,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一把老旧的门,木门似是不情愿打开般发出吱呀的异响。
惊醒了刚刚才眯眼的许恪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门外丝丝缝缝闯进来的亮意。
他闭了一会眼睛,又挣扎着睁开,强打起精神去看来人。
待聚焦看清后,他仰起头笑了一下,可转眼便起了身,跪在了那人面前。
“皇上。”
冰冷疏远的语气,陈沅恍惚间觉得自己生了幻意,才会看到他刚刚朝自己笑了。
他伸手示意黄药师去看曹环,另一只手很快垂下扶起许恪言。
二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前一晚的争执历历在目,陈沅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被黄药师打断了。
“皇上,他是子蛊。”
“嗯。”陈沅点点头。
早就猜到了。
他走上前,俯身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脸上没什么血色,皮肤确实很好,五官既不柔又不算硬,算得上年轻俊朗,只是……
陈沅总觉得奇怪,半晌才想到——太高了。
以自己的目测,他比姜启要高些,四肢修长,并不羸弱,甚至应该还挺壮。
陈沅上手捏了他的大腿和上臂、腰腹,果然很结实。
姜启不喜欢男子,姜启拒绝自己,可他如今是为了这个男人折了腰?
他想不通。
躺着的男子若是有半分女子的玲珑与娇美,自己兴许会相信,他是一时被这人迷了心智,忘记了他是男是女。
可他的样子,无一处能与女子联系起来。
“他体内的蛊被破坏了。”黄药师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伤口会好,蛊却好不了。”
“正好摘了它。”许恪言在一旁道。
黄药师摇了摇头:“蛊若完好,可以试试。现在不行了,眼下,只有一条路。”
许恪言和陈沅同时抬起了头凝视他。
“上次,微臣已经……”未讲完,又被陈沅打断。
“不行!”
看许恪言也扭过头看自己,他才放低声音道:“换个法子。”
“换个法子,那就等着蛊自己裂。”
“就这样吧。”陈沅挥挥手,仿佛已经做完决定。
“不行!”这次轮到许恪言,“蛊裂了他就活不成了!”
陈沅闻言挑挑眉,用眼神询问药师。
药师点了点头。
“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陈沅上下嘴皮一开一合,又给药师布置了任务。
随后又向许恪言说道:“昨晚刺客是皇后的人。”
争风吃醋,买凶杀人。
陈沅没说,许恪言也猜得到。
“听侍卫说伤得不轻,我担心伤及无辜,就带着黄药师来了。”
“嗯。”许恪言点点头。
“也很担心你,顺便看看你。”
许恪言听见自己心脏咯噔一声。
他慌忙抬头看向黄药师,所幸对方正埋头思索着解情蛊之毒的良方,并未听到皇上说了什么。
他现在已经这么不管不顾了吗?当着别人的面也要把这种龌龊的心理说出来!
许恪言心中的烦闷再次升级,强压着怒火送走了还要赶回去上早朝的皇上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