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养龙日常》笔盖儿

22、第22章

　　燕宁怔了怔。

　　她认识这个人，也知道他的面具下藏着一双绀青的眼睛，喜好在血池里悠哉悠哉泡澡，赤身裸体地耍弄她解闷。

　　鬼面老前辈？

　　燕宁抽出脚踝，用力给他翻了个面朝上。手掌下清晰的触感告诉她，眼前人不是一抹残留的神识，而是真正存在的大妖怪。

　　他一动不动，紧紧闭着眼，面具虽仍罩在脸上，却已被某种利器劈开一条痕，渗出血来。衣衫破碎到看不出形状，袒露的胸口伤痕纵横交错，蔓延至手臂和脸颊。最要命的便是锁骨上那道剑痕，仅仅偏差了半寸，险些一剑穿喉。

　　燕宁听不到他的呼吸，连忙俯下身探向他的颈动脉，虽然指下皮肤冰凉，但是触感却很柔软，还有微弱的血液搏动。

　　没死。燕宁松了口气。

　　她自身伤势不轻，但眼前的人奄奄一息，她不得不撑住。

　　她双手交叠，按压鬼面的胸口。虽说修仙者几乎不可能溺水，但他正昏迷着，保险起见还是先替他控水为好。果然，按压十几下后，燕宁掌下的身体一震，只见他头一歪，咳出大口大口的水来。

　　湿漉漉的眼皮裂开一条细细的口子，鬼面发白的嘴唇颤了颤，道：“师姐……”

　　燕宁一怔：“什么？”

　　瞳仁一闪，眼前人再度昏死过去。

　　燕宁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得到回应。但先前那句“师姐”十分清晰，她想装作听错也不能够。

　　叶小浪和鬼面前辈交换了身体？抑或是，他们一体双魂，这具躯壳才是本体？

　　燕宁小心翼翼打量他。

　　重伤令他难以维持人形，露出兽类特征来。腹部鳞片因剑伤而残缺不全，有些已结痂，再往下，长尾银白泛青，漂亮的尾尖横亘一道触目惊心的劈伤——出招者使出十足功力，几乎将尾部一切为二。许是新伤，血未止住，随水波晃荡开。

　　毫无疑问，鬼面老前辈也是条龙。

　　燕宁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便掐指唤出玄火龟，变成一丈见方的龟壳小室，将这具躯壳拖了进去。

　　她把伸出龟壳外的龙尾盘成个圈堆在角落，用灵力捣碎药草，往他伤口上仔细敷满了，用绷带包扎好。可惜她先前把丹药全吃完了，这些药草未经过淬炼，治疗效果聊胜于无。

　　她甩着储物戒指一阵叮铃哐啷后，戒指里面的东西被她乱七八糟摞了满地。翻了半天，她找到瓶掺有灵药的凉茶，然后将手绕到鬼面的脑后，解开面具的搭扣。

　　随后，燕宁撩开遮住他眼睛的长碎发，露出清晰而苍白一张脸。

　　他的眉眼走势与叶小浪十分相似，只是成熟些，肤色白皙如瓷，眉眼却锋利如刀，即使在昏睡中，桀骜不驯的唇角依旧微微向上翘起。乌黑长发半束半披，几乎比身上的黑绸衣衫更加耀眼。

　　右侧龙角被硬生生削断，剑伤由上至下纵贯他右眼，留下狰狞可怕的血口，倘若没有那条长疤，这张脸应当是极俊朗的，可惜。

　　燕宁猜测叶小浪的菩提树身就是按这具身体为摹本的。那么，这算元神归位……吗？他所受剑伤又有什么缘由？

　　不再多想，燕宁避开断角将他的头抬起，尽量放慢速度，让茶水顺着齿缝一点点流进喉咙里。幸好他的吞咽本能还在，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燕宁分出一缕灵气探了探，探不出这具躯壳的修炼境界和修炼路数。

　　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到可忽略不计，唯有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宣告着刚才抢救成功。

　　“师弟”的尾巴尖忽然抖了一下，燕宁忙抬头瞧他，见他原本平静的眉头紧皱，额上渗出汗珠，睫毛也颤抖起来，一副很不安的模样。

　　“师姐……”他喃喃道。

　　“我在呢！你疼吗？”燕宁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下文，原来他并未醒。

　　燕宁烧了几枚传讯符，迟迟没能等来季淮的回应。

　　难道师父也出事了吗……燕宁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以她浑身上下又伤又虚的状态，根本跑不了多远，怕是没跑到无妄剑宗，半途就被梅修或其他上官秋的同党一网打尽了。

　　况且她也没认出自己在什么鬼地方。

　　燕宁踌躇半晌，决定万字“苟”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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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很快暗下来，暑热之气褪去。

　　治外伤的药草敷满了，余下内服的还可以熬药粥。铁锅架在柴堆上咕嘟嘟煮开，燕宁朝锅里下好白米和药草，双臂抱膝在柴堆前烤火。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环顾四周的大树，黄昏下黑成一片，鸟鸣虫鸣零零星星。未被火焰烤到的后颈上，汗毛根根竖起。燕宁禁不住地打哆嗦，搓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朝手心哈了哈气。

　　小小一锅粥，没有调味料，燕宁便扔了几根咸菜调味。她倒并不挑嘴，此时此刻只希望身体能暖和些。

　　腕上传来麻痒感，像是虫子在爬。燕宁后颈一毛，条件反射般甩手，一枚黑油油的球从袖口弹出，骨碌碌滚远了，撞到颗圆石头才停下。

　　那黑球抖了抖，又展平成长条，两排小细腿无声地朝她爬过来。

　　燕宁舒了口气：“是你呀。”

　　蛊王顺着裙摆爬上她的膝盖，抬起口器夹了两下。

　　燕宁似懂非懂：“你也饿了么？”她夹出一根腌萝卜条，喂到蛊王脑袋边。

　　蛊王上下挥舞身体，似乎很高兴。

　　河水在石缝间潺潺流过，燕宁盯着火苗发呆，下腹部忽地一绞，如蛛网般向周身漫出一片寒意，她才意识到她并非因为受伤畏寒，而是中了冰寒毒。

　　燕宁有些后悔，她不该拿有限的储物空间装那么些有的没的，全放上药多好啊。

　　白米是她图便宜在路边摊买的低灵根品种，腌咸菜的萝卜是她在半山腰随便摘的，哪里解得了毒。

　　夜色幽幽，蛊王趴在燕宁膝上看星星。

　　燕宁揉了揉肚子，只觉今晚确定是不眠之夜。她盛了碗清淡如水的粥，囫囵灌下肚里，下腹疼痛稍稍缓解了些许。也不知这止痛功效是来自热量，还是药草，还是心理作用。

　　她一下一下地揉着，静神感应四周的灵力。

　　飞霜海边那顿烤鱼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晓得“师弟”在河里泡了多久，有没有被水中生物啃食过。若有鱼幸运地吞下他的血肉，又会多出一条四腿怪鱼来吧？

　　唔，两具肉身不同，那么兴许不止一条鱼，也不止四条腿。

　　燕宁一阵恶寒，又多喝了两大碗，锅里还剩一层粥底。

　　蛊王伸了伸两排细腿，沿她的腿爬到草丛里，一会儿弓身跳到野花上面，一会儿对着月亮挥舞上半身，时不时扭身瞥一眼燕宁，随后绕着花瓣转圈圈。

　　燕宁不明白虫语，但毕竟都是动物，她感觉到蛊王心情不错。

　　她盛好最后一碗粥，埋头钻进龟壳里。修仙者从筑基以上就辟谷了，而那具躯壳看上去实力深不可测，哪怕身受重伤，她也不用担心那具身体会饿死。

　　但……用的食材虽然低阶，多少能补充点灵力。

　　燕宁端碗到“师弟”跟前，再去看昏迷的“师弟”，他还是那副毫无感知的样子。她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打算师姐做到底。

　　喂粥和喂水不同，大颗粒物是没法通过牙缝的。燕宁试图撬开他的牙齿，可许是因为疼痛，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几次无果后，燕宁用力掐住他的下颌，终于掐出条缝隙来。

　　燕宁把粥吹凉，一勺勺喂下去。

　　放开眼上的伤疤不谈，他的面孔其实并不凶恶，甚至还有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气。

　　忽然，腰侧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燕宁低下头望去，只见叶小浪的右手不知何时揪紧了她的衣服。

　　她再度抬头，只见叶小浪前额沁出豆大汗珠，颗颗滑到黑发里，他伤痕累累的四肢无意识蜷缩起来，呼吸急促，睫毛微颤，十分不安的样子。

　　燕宁掏出干净帕子，蹑手蹑脚地擦拭叶小浪的额头。

　　刚一接触，叶小浪皱成川字的眉心竟舒展开，飞速转动的眼球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缓。

　　万籁俱寂，燕宁注视着他，黑黢黢的树林中间忽地飘来一声狼啸，她手一抖，水液倒在嘴外面，向下蜿蜒，滑进领口里。

　　燕宁用衣袖粗略给他擦了擦，属于兽类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帐外风声千篇一律，她竖起耳朵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动静，将纤腰紧绷成一把弓。

　　指尖传来丝丝麻痒，是动物本能的恐惧。

　　骤然间，不安感浓郁起来，一股咸腥气息在朝她逼近，灵力毫不收敛，不是仙道的路数。

　　燕宁如离弦箭般“唰”地跳起，冲到外面，便看到蛊王已经不见踪影。

　　她拔下玉簪，小心翼翼迎上前，只见黑压压林子里，蛊王在一串刀光剑影中蹦来窜去。

　　有人低声怒斥：“蠢货，连虫子也砍不中！”

　　另一人道：“主子，太小了，看不清啊！”

　　“那就靠近点！”

　　打斗中心转移到月光下，咸腥味更浓烈了。

　　燕宁看清这帮人个个都有张鬼斧神工的大脸盘子，左眼右眼倔强地朝两个方向野蛮生长，双眼中间能放下一整个西红柿，血盆大口一边刻着三道鳃，不能说是面容清秀，只能说是初具人形。

　　原来是一队海鲜，难怪眼神不行。

　　蛊王继续在刀尖蹦迪，直至咬中一人的虎口，换回“哎哟”一声嚎。

　　……燕宁猜不透这只小虫子，当初缩在笼子里的一枚怂包，怎么突然“勇”起来？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她还没想明白，就猛然感到背后杀意掠近，自己仿佛被牢牢锁定般无法动弹。

　　杀意即将穿透她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叶小浪：突然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