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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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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压低身体堪堪躲过,脚步一旋,从鱼人的肋侧闪到他身后。
鱼人一击不成,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冰凌,随后如雨般向燕宁倾泻。
燕宁身形急急掠退,拉开与鱼人的距离。冰凌将她衣袍划开一条裂痕,有一部分击中龟壳,叮当乱响,龟壳上一道微微闪烁的防御结界隐现。
她看向鱼人。
这名鱼人衣着华丽些,似乎是头领,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绿色卷发,不晓得是天生的颜色,还是长满了海藻所致。
她轻咬下唇,心想自己以前从没和鱼类打过交道,无冤无仇的,莫非是碰上劫道的了?呃等等,不会是替胭脂鲨报仇来杀叶小浪的吧,她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鱼人的手下摸清了蛊王的招数,彼此配合,一步步缩小包围圈逼得蛊王连连后退。蛊王见势不妙,能屈能伸地逃回了燕宁肩头,把赤红的屁股对着鱼人。
燕宁祭出一道火符,抬步往左,用身体将龟壳的洞口挡住。
火光荧荧,鱼人借此看清燕宁的容貌,再分神一探,不由玩味地笑了。
呵,竟然是个连金丹都没修出的小妖怪。
他不觉得燕宁能在鲤族勇士手里活下来,但这女妖衣衫凌乱,眼尾通红,我见犹怜的小模样还算有几分娇媚,让他不想叫她随随便便就芳魂归西。
鱼人抬手示意手下停步,负手上前,精致的贝壳头冠随他的脚步将单调月光炫出虹彩。
他拿腔拿调地开口:“在下澹台芒,乃是鲤族太子。或许姑娘与我们有些误会。”
燕宁望着他两地分居的死鱼眼,和故作玉树临风的肢体动作,心念一转,立即娇弱地捧着胸口,秀眉微蹙道:“我在这里小憩片刻,公子怎么可以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人?”
“哦?看来真是误会了,该死该死。”澹台芒倾身靠近,带蹼的手掌变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假模假样地道了声可惜,“姑娘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哪能打打杀杀,如此粗俗又如此暴力?”
他说着,微微眯眼,肆无忌惮顺着她一双柔荑瞟来扫去,又问:“姑娘用的什么香粉?”
燕宁自己没闻到什么香,反倒扑面而来一股子鱼腥味,熏得她头昏。
澹台芒往她胳膊上瞧,最后停在她的脸上,道:“哦,原来莲香桂香都不及姑娘体香醉人!”
……呕。燕宁压住恶心感,凛然瞪着澹台芒:“道友如此说话,我可要恼了。”
说罢她就往壳里钻。女修被调戏后生气跑掉合情合理,只需假装龟壳是个交通载具,糊弄过去就好。
可澹台芒另有打算,又嬉皮笑脸拉住她,自以为风流俊逸地摇摇扇子:“别急着走嘛,本王子还有要紧事问姑娘呢。”
燕宁不想多废话,挣脱开,问:“何事?”
澹台芒唇角勾了勾:“不知姑娘可有在此见到一条白龙?”
大红鱼嘴勾得太邪魅,燕宁不由得联想到碳烤肥香肠,失笑:“公子说什么呐,龙不只是个传说吗,哪儿还有真龙的?”
澹台芒也笑了,不过是意外的笑,道:“姑娘竟不知道魔龙叶海残害醉剑门莫念长老的事吗?”
燕宁笑意一凝,茫然看他。
魔龙叶海?
澹台芒恍然大悟,笑眯眯道:“姑娘是刚闭关出来,还不晓得此事吧!那魔龙为害仙界已久,此番不讲武德,偷袭一个六百九十岁的老修士,之后被醉剑门联手围攻,受了重伤后逃走,死生不知。”
燕宁刷一下站起来,目光越过林子,望见远处云雾中半遮半掩的墨黑山峰,大概是笔架的形状。
醉剑门,似乎是神梦宗的前身来着。他们前任掌门嫌弃外面的酒口感硬又缺乏回甘,自己带领弟子研究酿造,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酿出了号称“天下第一香”的松醪,随后宗门渐渐以卖酒为主业。
——并非她见多识广,每坛松醪上都写着这个故事呢!
而自从他们改行酿酒之后宗门名字就一并改了,如今哪里还有醉剑门?
“别人追踪不到他,因为他们太笨,忘了往水域里搜搜。”澹台芒笑眯眯地望着她,“我们的人都看见了,姑娘你把魔龙拖上岸,还尽心救治……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救了什么东西吧!”
他摇头,口中啧啧。
燕宁回过神,忙问:“敢问道友,现在是什么年月?”
澹台芒挑眉,回答:“述方神陨后第五万三千零八年啊,姑娘这是闭关了多久?”
燕宁的脸顿时变得比他的头发还绿,急急撇过了头。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开灵智那年是述方神陨后第五万四千七百二十四年。
这里是两千年前,是仙魔联盟剿灭魔龙之前!
那么魔龙……难道是……她不着痕迹地朝龟壳一瞥。
澹台芒见燕宁不再搭理他,收回眼神,耸耸肩,尖锐的指甲点点面前的龟壳,朝手下冷声道:“抓活的,我们要替天行道!”
鱼人们举起武器正纷纷向龟壳袭来,燕宁霎时心惊肉跳,娇喝道:“且慢!我刚才看见他在里面设下陷阱,就等你们钻进去!”
澹台芒一挥手,鱼人们再次停住。
那澹台芒斜眼看着她,犹豫道:“他现在醒着?”
燕宁点头笑笑:“不仅如此,他还传信叫了救兵,说话间就要来啦。太子身份贵重,要是被那帮魔修伤了碰了,这些位勇士恐怕不好交代呀!”
澹台芒冷笑一声:“来就来,叫他们身死魂消,有来无回!”话虽如此,他脸色沉了沉,瞧着有些怵。
燕宁暗喜,假作仰慕模样道:“听说鲤族勇士们大义凛然,骁勇善战,想来也不怕同那些魔徒搏命吧!”
“哼,那是自然!”澹台芒被拍马屁拍得很舒心,暗暗思忖,这兔子精还挺上道,如果她真能帮他抓到魔龙,就给她一个侧妃位置。
他面露轻薄之色,正要开口,燕宁又道:“但古语有云,莫逞匹夫之勇,穷寇勿追……”
澹台芒点头:“嗯,你这话也有道理……从长计议或无不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他的话。只听一名红发鱼人道:“太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听了外人三言两语就忘了咱们的目的!”
燕宁摇摇头,叹了一声:“这位道友,只怕你们再不走,等一下就要死了。”
红发鱼人冷哼:“兔妖,你以为能吓到我么?再不让开,我连你的脑袋一并取了下酒!”
他双手捏诀,指尖有酱紫色浓烟滚滚出现,冲入龟壳中。
燕宁惊愕地看他施法,想拦阻却被呛得后退,喉咙里火烧火燎,似乎那紫烟有毒。
她的视线落在肩头的蛊王身上,蛊王身体低伏,蔫巴巴的,似乎回到了“怂”的阶段。她皱了皱眉,悄悄说了什么,然后抬手将蛊王扫到地上。
红发鱼人环视其余鱼人,朝澹台芒道:“既然已经唾手可得,太子不能太优柔寡断了。”
他一声令下,鱼人们将龟壳团团围住,就等那魔龙经受不住烟熏,束手就擒。
燕宁咬牙,默念法决,指挥龟壳抛下她先走,却见红发鱼人一跃而起,水淋淋的身躯无情地压在龟壳之上,兵刃划过龟壳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擦响。
红发鱼人提起锯齿骨剑,直指她的鼻尖,冷笑:“果然有诈!”
澹台芒失望道:“实在太可惜了……”
他表情委屈,提剑干架的样子却很熟练,毫不掩饰自己元婴期的修为,足以在三招之内,让这位小女修灰飞烟灭。
谁也没发现,蛊王悄悄爬进龟壳中,狠狠地咬在魔龙的人中上。后者倒抽一口冷气并毒烟,烦躁地揉揉太阳穴,支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怎么浑身都在疼……”他喃喃,“难道睡半夜摔下床了吗?”
两道剑光袭来,燕宁勉力防护,被剑气“砰”地震飞,硬生生地砸到地上,嵌进河滩边的鹅卵石里,“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她发髻散乱,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袖口在唇边用力擦了几下,却发现血越流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实力差距太大了,她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愿“师弟”能被蛊王叫醒,趁机逃掉。
唔,如果不逃,能帮她打打架就更妙了。
澹台芒眯起天各一方的死鱼眼,踏着咸腥的水汽一步一步向燕宁走来,繁复华丽的靴子踩住燕宁黑缎般的长发,发间露出来一张惨白的美人面。
半晌,他道:“唉,本太子怪不忍心的,不如……你做我的炉鼎,只吃海带不吃苦。”
燕宁需要争取时间,饶是不想搭理他,也不得不虚弱道:“哦,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考虑考虑。”
澹台芒鱼眼一眯,鄙夷道:“你应该说‘士可杀,不可辱’!没想到你是这种贪生怕死的妖!”
燕宁:???
有病病?
她擦了擦嘴角,仰起脸:“那你到底杀不杀?”
澹台芒极其骚包地拨弄额前两缕头发,邪魅道:“女妖,求我啊。”
燕宁翻了个白眼,淡淡道:“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澹台芒重重一哼,“你以为我不敢吗!”
澹台芒挡住满月,送给燕宁一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比露脸的时候英俊许多。
他举起骨剑,剑光与月光交织。
“看好了噢,我这把剑可是涂满毒药的毒刃!”
“嗯嗯,看到了。”燕宁枕着手臂,闭上眼。
骨剑按在她的喉管上:“一剑下去,你会死的很难看!”
燕宁道:“啊对对对。”
澹台芒气结:“你对你的人生就是这个态度吗?”
龟壳那边忽然一阵惊乱骚动。
“列阵!”红发鱼人拔剑喝道。
燕宁豁然睁眼。
视线尽头站着一道被墨袍包裹的银光,华美的鳞片在月下光华流转。他的周围是一片真空,而四面八方的的剑光已然抵向他。
叶小浪茫然四顾,揉了揉眼睛,疑惑道:“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