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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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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单薄的身体牢牢立在上官秋面前。
“上古凤族不是你们用来修炼的工具!”叶小浪扬起那张倔强面孔,义正言辞道,“爷爷今天就要教训孙子,天经地义!”
上官秋面色铁青,掌风直击叶小浪面门。燕宁连忙把心神与龟壳相连,龟壳听话地飞到叶小浪头顶,用一道炫目光墙令攻势消弭于无形。
燕宁呆了,原来不把龟壳穿在身上也能发挥作用吗,为什么她这个主人待遇不一样?难道龟壳喜欢谁就要往谁身上套?
那还真谢谢你啊小乌龟……
上官秋怒不可遏:“难道无妄剑宗的弟子都这般粗鄙无礼?季淮真人,想来您也不愿意让几个小弟子平白污了名号,让人耻笑星照天君是如何上行下效吧!”
季淮擦了擦血,呼吸急促。
眼下情况十分棘手,虽然他可以封住经脉,阻止凤凰汲取自己的生气,但那就不可再动用灵力了,单靠两个小的绝对斗不过上官秋。
为今之计唯有杀死凤凰,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于是他长剑出鞘,冷声道:
“今日,我必助凤凰陨落。”
上官秋见此,急急驱动舌下传话珠,问:“现在我该怎么做?”
传话珠那端,梅修回答:“蠢货,拖延时间,我随后到。”
梅修话音刚落,季淮已经持剑跳崖。
上官秋大惊失色,赶紧追过去护住凤凰。
可谁知,凤凰灰蒙蒙的眼珠忽然闪动光芒,原本笨拙的鸟身轻易躲开了季淮的剑招。
凤凰一声低吼,身躯暴起,折断的双翅重新振羽,喙中涌出一条接一条乌色丝线,缚住季淮手腕。刹那间,淡金色光点自季淮经脉渗出,争先恐后地沿丝线游走,最终被凤凰所吸食。
上官秋都愣了:“你在做什么?”
季淮不能回答,凤凰与他结成生死交换,已然变得尤为强大,他必须速战速决。
上官秋不知来龙去脉,再度驱动传话珠道:“这凤凰好像把季淮真人当做人殉了!如果叫它吸饱了化神期修士的生气,恐怕会脱离我们的掌控啊!”
梅修并未回应,大约在赶来的路上。
燕宁见此情景,联系到晴蓝之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凝神屏气飞身上前,为季淮加护盾。
上官秋眼珠一转,心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此时利用凤凰把季淮灭口,岂不美哉?
于是趁燕宁不备,他袖笼一甩,掷出两枚蚀骨钉偷袭,穿过燕宁的肩胛骨,将她牢牢钉在崖壁上。盾破,季淮暴露在凤凰爪下,不得不连退数十丈。
“师姐!”叶小浪惊怒,扬手朝上官秋飞出一排符咒。
上官秋堪堪避过爆炸的能量,狞笑一声,右掌运出九成灵力将叶小浪狠狠砸进岩石里。
叶小浪眉眼撕裂,口鼻流血,吃力地从袖笼拿出最后一枚符,揉成纸团往自己嘴里塞。
燕宁瞳孔紧缩。她意识到他又想靠自残来化为龙形了!
不行,此处视野广阔,战斗随时会引来人,她不能让叶小浪暴露自己。
燕宁想都不想,咬紧牙关,腰背发力,生生将自己从崖壁上拔起,任由蚀骨钉穿透肩膀,留下两个贯穿的血洞,顿时血流如注。
她吐出一口血沫子,故意喊道:“呀,梅修真人来了!”
上官秋下意识抬头,燕宁敏锐捉住这一隙的机会,将蛊王丢进他的耳孔里。
上官秋惨叫一声,用手去抓,燕宁抢先揪住他的衣领,拔下发间白玉钗,将灵力聚在尖端,精确扎进他第三、四节颈椎中央。
上官秋彻底不能动了,头朝下栽进崖底。
燕宁扶起叶小浪,凶狠道:“记住,除非我护不住你,否则千万不能变身!”
她袖笼里滴滴沥沥淌着血,叶小浪被唬住,讷讷点头。
燕宁拍拍他的脑袋,再度和季淮并肩而战。
上官秋骨骼寸寸碎裂,但毕竟是修士,不会因此死去。他气息不稳,再问梅修:“仙人快来,我顶不住了。”
片刻沉默,梅修幽幽叹了口气:“废物,居然是你输了。”
“季淮已落于下风,只要你来,他们就一个也跑不掉了!”
“我会去替你收尸。”
“什么?”上官秋心神一震,“你们过河拆桥!”
梅修轻笑一声:“罪人上官秋,谋害先城主上官凌云及其夫人,幸得天道垂怜,留稚子上官晴蓝逃过一劫。”
“上官晴蓝还活着?”
上官秋心中暗恨。难怪那女人变得疯疯傻傻,定是被云天宗的人用过搜魂,他们早就知道上官晴蓝的去处,却半点也不向他透露。
论起继任栖凤城主,上官晴蓝比他更加名正言顺,他们留着那丫头的命,难道是想要以此牵制他?
梅修无起伏道:“此等丑行被季淮真人发现,上官秋便设下陷阱,与他同归于尽。”
上官秋气急败坏:“猪狗不如的小人,这一切都是云天……”
他舌下的传话珠应声爆炸。
同时爆炸的还有他的脑子。
天上,凤凰的利爪恢复光泽,攻速渐渐超过燕宁的反应能力,给季淮身上割出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季淮且战且退,道:“已经没有胜算了,我用挪移术把你们送回宗找莲茶师姐。”
燕宁问:“师父你呢?”
季淮不作答,在剑花挥舞的空隙默念口诀,衣袍猎猎。
凤凰仿佛不知疲倦,疯狂朝季淮攻击,燕宁驱动盾墙抵御,谁知这凤凰还会用战术,虚晃一枪又飞向燕宁,锋利的喙就要啄瞎她的眼睛。
叶小浪慌忙挡在燕宁面前,将仅剩的符纸按在凤凰脸上,嘭的炸开。
这样的攻击对凤凰来说根本不够看,但出人意料的是,凤凰竟然真的停住了。
碧玺般瞳孔收缩,映出叶小浪清晰的倒影。
困顿,饥饿,持久的痛苦席卷,凤凰霎时间恢复神志,血迹斑斑的羽毛不住颤抖,喉咙里发出粗粝的悲鸣。
“杀了我!”它激动地说,“快杀了我!”
叶小浪茫然望着它,神魂深处浮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你认得我?”
凤凰挥翅将两人扇飞,随即用利爪疯狂撕扯自己的胸腹。它仿佛无比憎恨这具象征耻辱的尸身,为求速死,甘愿承受一时的痛苦。
叶小浪凝视着它,胸中盘旋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怖,夹杂悲哀还有愤怒,他说不清这情绪的来由。
季淮面露不忍,高高举起手中剑,认准凤凰双翅中间的命门,一剑刺下去,黑血四溅!
凤凰的悲鸣戛然而止,身体轰然坠地,曾美丽的头部此时无力垂下,眼角残余的温热泪珠凝结成冰。
叶小浪薄唇紧抿,缓步上前,打算合上凤凰的眼皮。
他的手将将触及羽尖,凤凰的尸身立即化作赤金粉末,随风而逝。
身侧萦绕着某支古老小调的轻声吟唱,徐徐归于寂静,一片萧杀。
凤族,就此灭亡。
燕宁仰头吞下半瓶中品灵丹,止住双肩的血。
季淮望天一言不发,他能感受到灼热沿经脉流淌,是生气在回归。
他平复灵力,继续方才的法决,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口。
“这便是挪移术制造的空间裂隙,”他已将自身灵力超额透支,此时头疼欲裂,有气无力道,“我们快些回去,否则……蓝蓝可能会被死气所吞噬。”
叶小浪擦擦满脸的血污,好奇地朝空间裂隙里探进头,满眼净是扭曲的黑色砂砾,他又缩回来,好奇地双腿并拢跳了进去。
季淮重重咳嗽几声,燕宁忙搀扶他的胳膊,一道往空间裂隙那边挪。由于裂口太过狭窄,只允许一人通过,她便让季淮先离开。
燕宁踏进裂隙,沾满血污的绣鞋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踩在虚无之上,足下却触感坚实。燕宁向里探,纤细身体快要彻底被淹没时,骤然停顿。
一枚突如其来的蚀骨钉从后扎穿她的腹部。
燕宁眨眨眼,仿佛不信眼前所见似的,缓缓回头。
梅修微微笑着,那幅笑容曾闯入无数女修醉梦之中,而此刻不是梦。
他的眼底全然是冷漠。季淮的小徒弟身上澎湃的菩提味中,掩藏着另一丝妖气,熟悉的妖气,他怎么竟然没察觉到呢。
他轻飘飘地摩挲手中的独幽,自言自语:“无妄剑宗的弟子……你也骗过我了。”
燕宁恍然记起,去年三月三,梅修领她去瞧凡人过上巳节,他持柳枝沾花瓣水点她额头,执祓禊礼,可保佑来年无灾无劫。
谁能想到这份灾劫拜他亲手赐下呢?
梅修轻笑一声。
“拙劣。”
冰寒毒从燕宁腹部的缺口开始,残酷地往四肢爬窜,她不得不鼓足灵力去抵挡,也因此迷失了季淮离开的方向。
空间裂隙的压力既真实又沉重,如陷入沼泽,如埋入流沙,如巨兽的喉管将她往胃袋吞咽。
燕宁竭尽全力把冰寒毒凝成一团小点,排出体外。
她松一口气,脚下的空间流沙骤然一空,无名力量将她拖进无底深渊。
坠落仿佛永无止境,她拼命挣扎的手脚逐渐发软,头脑愈加混沌,难道这回要被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真的逃不过了?
“师姐!”
叶小浪的声音。他也跟过来了?
“师姐!”
声音弱了许多,模模糊糊,像在水下击打一只鼓。
燕宁咬破舌尖,用腥甜的血味唤醒神智。
这空间裂隙不晓得会通向何处,若叶小浪也进来了,他们呆在一起会更安全。
燕宁呼喊着叶小浪,努力往声音的来处挤过去,可那一声声呼喊尽数被黑暗吞噬。不知过了多久,在漫长死寂之中,除了她渐弱的心跳以外,忽然涤荡起沉闷的水声。
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脚!
视野突变明亮,燕宁扑腾着呛了口水,怀里的龟壳颤了颤,一股力量托住她破水而出。
燕宁累极了,真想就势睡下去,却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泛血丝的双眸倒映出天幕,浓稠的蓝,艳得有几分妖异。她抬手挡住光线,鼻尖嗅到涩味,应当源自滩涂边的湿泥。
她还活着。
燕宁撑起身体,朝下看那只挂在脚腕上的手。
一个满身血痕的青年正静静地趴在她脚下。
他的额顶杵着两架龙角。
脸上罩着银质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