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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   燕宁接过纸人试试操控,“季淮”听话地站起,走到桌边斟上一杯清茶。

      她庆幸,总算有门功课是她掌握的了,还不算彻底学渣,比小师弟强那么一丝丝。

      再操纵傀儡端茶到床边,燕宁问:“师父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至多三天,若我迟迟未归,便回宗门找你们四师伯。”

      季淮吩咐完,隐匿身形,推门离去。

      门关上的一刻,叶小浪挣了挣身上的捆仙索,幽怨道:“人都走了,放开我啦。”

      燕宁从傀儡手里接过茶杯:“闹这么久,先把‘师父’亲手倒的茶喝了,润润嗓子吧。”

      傀儡颔首微笑。叶小浪边喝茶,边在它身上左瞅瞅右瞧瞧,看个稀奇。

      昨晚上,他一直吵着要跟季淮一同上山。栖凤山情况未知,有意外发生的话,季淮不敢保证自己能护住徒弟,自然不肯答应。

      但叶小浪……实在难缠得紧。

      季淮不擅长带崽,而且他一直探听着上官秋的动静,不能在说服徒弟上耽搁时间。他心一横,干脆将叶小浪捆起来,又给造了个结界,任由叶小浪自己嚎了半夜。

      这世上知道叶小浪的秘密的生物,唯有燕宁一个,她必须管住他的作死行为。

      燕宁冷脸吓唬他:“冒冒失失上山的话,不怕被凤凰拆穿吗?你作为最后的龙,会被关起来天天研究呢。”

      叶小浪噘着嘴:“我知道,我不高兴。”

      燕宁叹了口气,从戒指里摸出一把琴:“生师父的气了,那听‘师父’为你奏乐如何?”

      她操控傀儡盘腿而坐,将琴横放于膝上——可惜傀儡无法说话,否则她还蛮想顶着季淮的脸唱小曲呢。

      哄小孩应该选高兴的调子,燕宁稍加思索,便弹起九狸谷的民谣《祝酒歌辞》。

      音符从傀儡指下流泻,叶小浪安安静静,似乎已渐渐沉浸其中。理所当然,谁家孩子不对布娃娃感兴趣?傀儡相当于大号布娃娃,更精致,也更耐久。

      不过傀儡只是层空荡荡的铁皮罢了,相比之下,叶小浪的树身连经脉都有完整一套,那才真叫鬼斧神工。

      唉,她又不由自主想到铸造上去了。燕宁一分心,对纸人的操作慢半拍,使傀儡弹错了一个音。

      哎呀,她回过神,见叶小浪不通乐理的样子,于是把这段糊弄过去,接着弹。

      此时屋外传入另一道琴声,紧接她刚刚弹错的部分,自然而然弹下去。

      那琴声里每一音节都比她所奏的圆润许多,共鸣更空灵,尾音更婉转,一听便知此琴乃绝世名琴“独幽”。

      她为何这样笃定,因为她从前不仅听过独幽演奏,还摸过,弹过,背面还被她用口脂画了朵梅花!

      梅修竟然在用这把琴,演奏这般快乐的调子,他怎么能够?

      燕宁心脏震荡,连指尖都充满麻痹的酸楚。

      她握紧拳头,用指甲掐灭那阵酸意,故意吊儿郎当道:“呵,这厮想以琴会友,跟师父套近乎吗?呸!”

      只要她假装自己对梅修不存在男女之情,假装一切情绪反馈都属于愤怒,再骂上两句人渣,就不会悲伤了。

      自欺欺人,怂,但是有效。

      叶小浪如蚕般拱了几下,问:“师姐要假装琴会友吗?”

      燕宁眼帘低垂,硬撑出云淡风轻,道:“此为音乐的最高境界——心音,此时无声胜有声。他若不能参透,说明是个庸才,没有交往的必要了。”

      叶小浪似懂非懂。

      燕宁挥挥手,单方面隔绝外界声音。

      “依我看这家伙的乐理还得继续学呢。”她冷哼一声,打算弹首肃杀的来表达鄙视。

      她让傀儡走到旁边,亲手弹奏《仙君破阵曲》,仙君列阵,妖魔怒吼,法器相击。

      琴弦忽然绷断,给她指腹划出浅浅伤口。

      与此同时,捆仙索忽地松开,叶小浪眨眨眼,喃喃道:“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解开啦?”

      燕宁望着捆仙锁,识海里的师徒金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是季淮的危险。

      她迅速收起屋内的东西,道:“师父出事了。”

      叶小浪跳下床:“太好了,我们快出发吧!”

      燕宁道:“太好了?”

      叶小浪拽她胳膊:“我们快到山上去!”

      燕宁迟疑:“师父让我们出事了去找四师伯。”

      “等我们回来,师父老人家都坐化啦!”叶小浪头也不回,顺房顶跳走了。

      燕宁咬了咬牙,御龟壳追上,把他拎起来放在身前,道:“就依你这一回,若打不过了,我们马上跑!”

      栖凤山里。

      上官秋与找寻弟弟的女子并肩走在山路上,间或闲聊着。

      他举止得体端方,谈吐优雅,的确是城主气质。这样一个人站在面前,绝不会有人将他与晴蓝的半尸化扯上关系。

      季淮小心跟在二人身后,艳阳被乔木细密的叶片分割成块,洒在他的前额和肩头。明明晴空万里,他却感应到微妙的阴寒,从四面八方涌到身侧,萦绕不绝。

      上官秋脚步放缓,在一处断崖停下。

      没了树木遮挡,举目可见一片光裸岩石上深嵌几道沟壑,沟壑中半填碎石沙砾,观其风化程度,也有些年头了。季淮见过许多断崖,却没见过这般贫瘠的,和方才经过的成荫绿树对比鲜明,好像花草树木恐惧断崖,所以不敢向前生长一般。

      上官秋带那女子到崖边,道:“我只能带你来此,至于凤凰帝君肯不肯见你,我就不能保证了。”

      他言辞恳切,女子自然感激涕零,不住道谢。

      季淮心中陡然升起不安,扬起拂尘打算阻止女子跳下崖底,可他还未默念完整法决,便肝胆剧痛,不得不停止。

      女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飘然而下。

      季淮勉强睁开眼,只见苍白皮肤下,墨色痕迹顺着他的血管流淌,所流之处皆带来阴寒的绞痛。是死气,从晴蓝体内吸走的死气在阻碍他的行动。

      上官秋没料到自己被人跟踪,强作镇定道:“真人这是怎么了?”

      季淮吃力地抵御那股死气,踉跄着走到断崖边,朝下望去。

      只见那女子朝四周拜了拜,娓娓道出自己对胞弟的思念,恳求凤凰帝君让他与自己见上一面。

      等待片刻,死寂的崖地响起禽鸟嘶鸣,伴随闷雷般步伐声音,在刀削般崖壁上频繁撞击,响彻整个山谷。女子面露喜色,朝脚步声来处郑重叩拜。

      只见一高如巨塔的黑鸟走近,不,那不是黑鸟,而是金红色亮羽被一层叠一层的鲜血浸湿,干涸后形成的黑痂。

      黑鸟的翅膀折断一只,软踏踏垂在身侧,但它似乎并不感到疼痛,眼珠覆盖的翳肮脏厚重,它应当是看不见的,却偏偏准确找到女子的位置上。

      季淮愣住,问:“那是什么东西?”

      上官秋嫌恶地别开头:“是凤凰帝君。”

      季淮按在胸口的指骨颤动,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死气与黑鸟产生了联系。

      他不敢信,这是凤凰?

      眨眼间,崖下的女子还来不及发出呼救,便无声碎成一地灰烬。黑鸟抬起头,粗糙开裂的喙吐出一颗火球,上官秋赶紧抛出琉璃瓶,尽数接住。

      啧,大人就是不如孩子,火苗这么小。上官秋腹诽。

      季淮震惊地看着那团火苗,头昏目眩,吐出一口黑血。

      上官秋诧异季淮居然气得吐血,心里打鼓:“……既然真人已经看见,我便实话实说吧。凤凰帝君的寿数早在两百二十三年前就结束了,但他要真死,凤族可就和龙族一样灭亡了啊!”

      季淮冷笑,他已经全然明白“座下童子”是什么东西了,不过是将孩童献祭给凤凰,以此维持它半死不活的状态,好继续提供珍贵的凤凰火罢了。

      他咬牙切齿道:“这便是你们想出来的好方法?人殉?”

      “若没有这些人殉,哪来的凤凰火?”上官秋辩解,“没有凤凰火辅助,修士炼体将变得千难万难,难道真人修仙几百年,从没有使用过哪怕一朵凤凰火吗?”

      季淮额头青筋暴起:“修仙本是逆天而为,苦修也是理所应当,今日我亲眼见到你利用凤凰害人性命,绝不会置之不理。”

      他想要将上官秋擒住,却只觉心脏如同被荆棘缠绕般,痛楚之下,他半跪在地,大口呕出黑血来。

      上官秋讶然:“谁将您给打伤了?”不会是……吧?

      上官秋看不出名堂,季淮却明白,晴蓝原是凤凰的人殉,他将生气输送给晴蓝,约等于半个人殉,如今他自投罗网,生气正一点一滴被凤凰所吸食。

      他乃化神修为,若满身生气全归了凤凰的活尸,它会不会从崖底出来,为祸人间?

      上官秋以为季淮身受重伤,反而心安了:“我小小一个金丹修士怎么想得出这种方法?这明明是各大掌门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真人尽管散播出去,看他们是要治我的罪,还是指责你妖言惑众!”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星照天君也知晓此事。”

      季淮失声呵斥:“不可能!”

      上官秋露出笑容:“我所言都是实话,真人为何不信?”

      “你们这帮人好不要脸!师祖默许的事,难道就是对的啦?”叶小浪从半空跳下,指着上官秋骂骂咧咧,“拿你那和猪大肠差不多形状的脑子想点事情,不要把你的头当成摆放五官的墩子可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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