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只盼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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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晦也见到来人，目光有一瞬间不快。但毕竟是人精，顷刻就隐藏了下去，他脸上挂着矜傲又不失亲和的笑容，有着一朝权臣的威仪：
“这不是孙大人吗？”
眼前的男人听见这个称呼后，脸色明显黑了黑。但也很快就调整过来，热情上前，貌似亲热的与谢不晦寒暄，屋里其他人也凑在两人身旁说话打趣，一时间满屋热闹，其乐融融。
苏乔听见，其他人叫那名男子“孙左相”。
这才想明白男子黑脸的缘由。
想必是这位和谢不晦同为丞相，虽是地位稍低一等的左相，毕竟也勉强能和谢不晦平起平坐。
却不想，他恭恭敬敬叫谢不晦一声谢相。
对方倒好，只回了一句“孙大人”。
顿时就拉低了地位的悬殊，也不怪他黑脸。
苏乔想到这些，又想起谢大小姐说得离孙家人远一些的话。
越发确定了一件事：孙家和谢家，看来是真不合！
后来这位孙左相和谢不晦的相处，也让他越发确定了这件事。
虽然这两人，明面上都不曾说什么。
可话里有话，阴阳怪气那一套，一个比一个玩得转。
苏乔只是在旁围观，都能感觉到刀光剑影。不过只跟着应酬了一小会，就瞬间有种重回前世，四处赔笑喝酒的时光，越发觉得没意思。
好在，他也不是这场名利场里的主角。
跟着谢不晦混了个脸熟，众人看着谢家的面子，和他意思意思，寒暄几句。
但也差不多就到这，毕竟他一个吃软饭的女婿，无权无势，就算近些日子做生意很出了些风头，在这些大臣眼里，也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所以苏乔很快就功成身退，没人在意。
倒是孙志韶几次想过来和他搭话，却被身旁的大臣们围住，一个个热情似火，惹得小霸王脸色变了许多次。但到底隐忍着，没敢真发火。
不知不觉，到了酉时。宫人和掌事的太监来望海阁中宣他们赴宴，宫宴正式开始。
苏乔跟着谢不晦一起，在掌权太监的引路下，到了宫宴处。
今日宫宴，设在重华殿。重华殿是御花园南侧，想过去就得穿过御花园。
冬日天色暗的早，此时虽是酉时，但天已经渐渐擦黑。
宫中四处挂起了灯，引路宫人也提了一盏宫灯，衬的四周明亮如白昼。御花园中松树成荫，亭台楼阁掩映其中，绕过园中的碧沙湖，就到了重华殿。
此时碧沙湖中停了数艘画舫，早有教坊司的伶人乐师在此表演奏乐。乐声随着水波一阵阵传来，真可谓是小筑清华傍茂林，笙簧隔水奏佳音。
苏乔原本是老老实实跟着谢不晦走着，但他第一次来这种规模的宫宴，只觉得甚为恢弘华丽，便趁着谢不晦没注意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兴许是他探头探脑的动作，在一群规规矩矩的人之间显得出挑。
突然，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叫住他：
“小乔？”
苏乔一愣，寻声望过去。
见开口的是一名二十来岁年纪的青年。
穿一身六品制的绛色朝服，长得倒是眉眼端庄，清俊温柔。就是见到他似乎颇惊诧，甚至不由向前了一步：
“你是苏乔吧？你怎么会在这？”
苏乔并不认识眼前这位青年是谁，但想必应当是原主的故人。
他便暂且不动声色，也不开口，只含糊恩了一声。
能来参加此次宫宴的不是王宫贵胄，就是权臣新贵。
总之，能入宴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苏乔尚搞不清楚眼前人底细，只能先按兵不动。
倒是那人，似乎还想再说。却被身边的引路宫人温和的制止住：
“许舍人，您的位置在这边。”
那人又瞧了苏乔一眼，又见他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前面谢不晦的注意。
似乎明白此时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他匆匆垂下目光，擦过苏乔，跟着宫人走了。
他一走，前面的谢不晦便过来了，
“你认识许舍人？”
苏乔只能点头，谢不晦的眼神似乎暗了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仿佛随口一提：
“听说他曾是名满京城的才子，如今和二皇子走得挺近。”
苏乔觉得谢丞相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他暂且估摸不出他的真意，只能先高深莫测的沉默。
见宫人引着那位许舍人往花园走去，想来他的位置是在那里。
那如此看来，似乎也并不算受宠。
毕竟他没入主殿。
但重华殿也只有这么丁点大的地方。
除了雷打不动的皇子公主外，也就只有那么几位大臣和家眷能有幸入殿。
其他人只能坐在走廊上、甚至院子里。虽说外面四处都烧了银霜炭，但如今天冷雪大，坐在外边，也是受罪。
他一个六品舍人，坐在外面也情有可原。
苏乔想通这点，便不再纠结。他托了谢不晦的福，能入主殿。
不仅如此，还是在主殿最好的位置。
与陛下、皇子、公主同席。
绝对是中心的中心！
苏乔和谢不晦一到，就见大小姐已经到了，正挨着当今圣上坐着，神色冷淡。
苏乔跟着谢不晦行礼，皇帝倒是立时让他们免礼。
苏乔这才得空，悄悄打量这位九五至尊。
只见他四十上下，长相略为普通平凡，但气势不凡，甚为威仪。
他身边则坐了一位美艳妇人，瞧着似乎只有二十来岁。
穿一件滚边云锦立领对襟纱衣，底下是缕金百花裙，外面披着湘妃色暗花折枝花卉蝉翼纱古香缎的外袍。一双水润的杏眼，肤若凝脂，倒是十分漂亮。
苏乔已经从刚才的行礼中知道这位是孙贵妃，又见一旁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眉眼之间都颇像她，但脸上的五官或多或少都有当今圣上的痕迹。
唯独自己身旁的大小姐，五官和当今圣上无丝毫相像。
若不是早就得知，他肯定不会怀疑，大小姐竟是当今陛下的孩子。
不过看皇帝对谢昭的态度，也能看出对他甚为宠爱。
苏乔挨着大小姐坐下，才坐下，就见孙家人也进来行礼。
都是股肱之臣，皇帝也不会厚此薄彼，自然也让他们入座。
谢家人挨着陛下和三皇子，孙家人便挨着孙贵妃与二皇子。另外席间还坐了大皇子与生母庄妃，陛下的几位公主都另坐一席。
这一席除了孙贵妃和庄妃，唯一的“女子”就只有谢昭。
可见谢昭的确是甚得圣宠。
但谢昭似乎并不稀罕这份圣宠，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倒是皇帝见他们坐好，率先开口问苏乔：
“你便是昭儿的夫婿？”
苏乔赶紧起身，按照宫人教的规矩行礼回答：“是，陛下。”
皇帝没说话，苏乔也不敢抬头。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位九五至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挑剔且带着审视。
像是一个岳父，在看自己不满意的女婿。
半晌，皇帝才开口道：
“听说你也在崇文阁中读书，是在哪一堂？”
“回禀陛下，草民是在集慧堂。”
“哦？朕记得，孙家的小志韶也是在集慧堂是不是？”
孙志韶突然被叫到名字，即便一贯是霸王脾气，在皇帝面前也不敢嚣张。赶紧起身，恭敬答道：
“回禀陛下，正是。我和苏乔是同窗。”
兴许是见他也站起来，皇帝终于开了口，懒洋洋的，不太有兴致：
“恩，都坐下吧。今日虽说是宫宴，但在座的，朕把你们都当做家人，就像寻常百姓家宴一般随意就好，莫要拘束。”
话虽如此，也没人真敢放开了吃喝聊天。
一道道精致美食呈上桌来，席间众人却都分外克制，小口小口进着食，分外优雅。
不过旁人不敢多说话，得宠的孙贵妃却到底不一样。
吃了几口后，她便娇笑着，似打趣：
“既然陛下都开了金口。那臣妾可就不客气了。正巧臣妾近日也有一桩悬案，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就趁着这次宫宴，问一问，好解了臣妾这心头疑惑。”
皇帝对她颇为宠爱，听她这样说，便自然笑道：
“爱妃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朕一定给你解答。”
孙贵妃一听便娇嗔一笑，道：“唉哟陛下，臣妾可没说要问你。”她一双的杏眼转到苏乔身上，故意瞪圆，便显出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天真浪漫，
“本宫是想问问这位苏乔苏公子，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苏乔被她这一问，甚为懵逼。只能起身行礼答道：
“回禀贵妃娘娘，草民自问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并无任何过人之处。”
“是吗？”贵妃娇笑了一声，一番话听似在打趣，实则处处藏刀：
“当初本宫见韶儿钟情谢家小姐，想替韶儿说个媒，求娶谢家小姐。谁想，好不容易起一回心思，竟也没成，昭儿和谢相当时就拒了本宫。不过本宫后来也想得通，昭儿如此仙姿佚貌的人品，我那不成器的外甥配他，的确是糟蹋了。所以本宫还挺好奇，昭儿未来的夫婿，倒是没想到……”
她说到这，似乎才反应过来下面的话不妥。堪堪住了嘴，但她该说的、想说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传达给了在座的诸位。
尤其是，最上席的那位九五至尊。
果然，皇帝在听完这番话后，脸色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不过，他突然转向谢不晦，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问他：
“说起来，朕也挺好奇。谢相对昭儿爱若稀世珍宝，宠若掌上明珠，为何会为昭儿选苏乔做夫婿？而且大婚之事也办得甚是匆忙，连朕都没听到消息，倒不怕委屈了昭儿？”
最后这句话已经隐隐有责怪的意思，谢不晦却不慌不忙，他起身想要应答。
却被谢昭拦住——
大小姐慢条斯理的放下金箸，施施然起身，直视着眼前这位与他血脉相连的九五至尊，平静道：
“陛下误会了，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选苏乔为夫婿的人，是我。”
“议定大婚日期，着急成亲的人，也是我。”
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些话，难免会显得没脸没皮。
但谢昭的神情很镇定，这便让他的这番话有种莫名的信服力，一时间竟无人敢去质疑反驳。
还是皇帝憋不住，有些难堪，更有疑惑。
但兴许内心深处，真是一个只为“女儿”终身大事操碎心的普通父亲：
“昭儿，你这到底，是为何呀？”
他问得心急，谢昭却甚为平静的和他对视了一眼。而后低垂了眉目，嗓音渐渐有些低沉沙哑：
“陛下容禀，昭儿年少失祜，从小到大，只有外祖为伴。虽说陛下娘娘对昭儿甚是宠爱，颇多看护。但昭儿内心也始终迷惑彷徨……”
苏乔听着身旁大小姐这番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想不到大小姐这样的性子，竟然也会打感情牌。但明显这手牌的效果很好，身居高位的那位九五至尊已经被这一通煽情，蛊惑的神情忧郁，想是在心疼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高！大小姐实在是高！
苏乔心中忍不住的赞叹佩服，那边大小姐也终于煽情铺垫完，进入最后结尾：
“所以，昭儿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天下之大，此生只盼一人，与之并肩，风雨携手。”他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清亮的一双眸子看向了苏乔。
似深情无限，又似空茫一片：
“如今，昭儿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而苏乔被他直勾勾的盯着，满脑子震惊加羞耻，甚至一张脸都变得通红。即便隔着一张人/皮/面/具，也透出几分绯红色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句话，是他在成亲当日的纸鸢上，写给大小姐的情话！！
年少失祜，无亲无故。
他对婚姻充满过无数的想象，所以才在大婚之前，一笔一划写下那些肺腑之言。
他期盼着能与一个人有所连接，缔造一份至纯至性的爱意。
然后天下之大，此生只盼一人，与之并肩，风雨携手。
因为这些话太过肉麻，他甚至要求大小姐别当着他的面拆看。
却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媳妇是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不仅看了他写的情书。
还他娘的背了下来，公开用了！？
就他娘的离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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