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冬天的清晨,冷气直往被窝里钻,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玻璃窗,太阳极为艰难地从乌云边沿露出半张脸。
等温久练完每早的功课,一打开门,便见傅熠寒坐在窗前,正一丝不苟扣上西装袖扣。
“对了,这两天演出安排很满,剧团今晚打算住在隔壁县。”刚洗过脸,温久脸上的红晕未褪,发尖滑下一滴水珠:“说起来,明晚你有安排吗?”
他从小在戏班长大,年末节庆正是忙赚钱的时候,哪怕现在在剧团,年尾年初几天的演出也排得满满的。不过他听说,其他人会在这时做些庆祝,和珍视的人一起过,展望来年。
傅熠寒一时哑口无言。
昨天龚鞠仁提醒他,据说跨年被称作“情侣间的仪式感”,他对此嗤之以鼻:“无论人倒不倒数,明年照旧会来。”
“我的意思是,这是个攻略的好机会,”龚鞠仁几近无语:带不动,真带不动。
可惜傅熠寒当时没放在心上,幸好他反应极快问:“你会怎么过?”
愣了愣,温久在床边坐下,缓声道:“我明晚的演出要到十点才结束。说起来,以前每年我们表演完,班主会带我们逛集市,他知道我喜欢糖画,每次都让我第一个选……“
天气阴冷,他的笑容却明亮照人,傅熠寒有半刻晃神。
不知不觉靠近了些,傅熠寒拿出藏在笔记本下的礼物:“昨天你睡着了,忘记给你。”
温久屏住气息。
傅熠寒一手掌心托起他的脚腕,另一手有意无意摩挲过光滑洁净的脚背,温久的皮肤嫩白得让人不敢用力,柔软细腻得像凝固的牛奶。
温久咬住嘴唇,当那人带薄茧当指尖划过脚腕,带起一股电流般的痒意,他的脚趾无意识蜷缩又放开。
“好了。”他听到傅熠寒低哑的声音。
那是一条纤细的水滴纹铂金脚链,上面系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铃铛,系在白皙的脚腕上,像个暧昧的标记。
“喜欢吗?”傅熠寒注视着他,抽屉里还藏着另一个、会响动的铃铛,当然,那个是绝不能让外人看见的。
“很喜欢。”温久赤脚踩在地毯上,每当他轻轻一动,铃铛便随着摇曳,反射柔和的金光,“谢谢。”
没想到傅熠寒会提前给他准备新年礼物,温久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想的却是,他该回送点什么好?
傅熠寒不动声色继续道:“明晚我让人去接你。”
没有提前准备不要紧,方才他灵光一闪,果断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温久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嘴角的酒窝软绵绵:“说好啰。”
……
早餐后,傅熠寒在窗边目送温久的车子渐行渐远,他的五指抓紧扶手,一想到真正的“新年惊喜”即将登场,没料到几十亿的大项目揭标没令他皱过眉头,却为明晚温久的反应心跳不止。
另一边,温久一到剧院门口,便见几个场务和早到的演员一箱箱往大巴上搬道化服,他驾轻就熟走上前搬起一个箱子,打招呼道:“早啊,我给大家买了些点心,等会在车上吃。”
换着平时,同团大家有说有笑很快能搬完,其中一个年轻演员却抢着要接他手上的箱子,讨好般笑道:“谢谢,你先上车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可以。”
温久刚想说“没关系”,另一个演员不甘示弱般拽住箱子的,瞪了“对手”一眼,不耐烦道:“那边还有别的事要忙呢,这些杂务让我来,”他昂起头,转向温久,故作熟络拍了拍温久的肩膀,“毕竟我和小久搭档的时间多一些,是不是?“
不对劲,温久环视四周,把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你们不用管我,真的,都去忙吧,快搬完了。”
他不晓得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竞争是怎么回事,连带着周围气氛也变得紧张,幸好团长梁伯这时刚好从大门走出来,扫了呆站的几人一眼,发话道:“不干活就别堵在门口,都上车准备。”
眼看身边两人仍想抢箱子,温久干脆放手,追上要上车的梁伯:“等等,我有事想商量……”
听见他的话,梁伯脚步一顿,回头便注意到温久背后几个演员藏不住的小心思,叹气道:“到花坛那边说吧。”
等两人走远,刚才搬箱子的工作人员禁不住窃窃私语:
就说吧,温久年后肯定得走,他就是想拿粤剧团当跳板!
看来他就是向梁伯辞职的,那么好的机会,换我我也走!
不知道会不会带其他演员走?
连走两个台柱,我们这个团还做得下去吗……
避开陆陆续续上车的剧团演员,梁伯和温久一同在花坛坐下,开口道:“听团里的人说,你客串的剧上了热搜,我看过片段,很精彩。”
作为团长,他当然知道下面的人在议论,本来他就明白,以温久的能力,呆在这个小剧团不会长久。其他人只听网上人云亦云,梁伯可是把温久入团以来的表现看在眼里,因此他断不相信所谓“温久把粤剧团当踏脚石”的说法。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温久蹙起眉头:“梁伯,有事不妨直说。”
梁伯怔了怔,试探问:“龚先生还没跟你说试镜的事?”
见身边人一脸迷茫摇了摇头,梁伯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如实道:“昨天一位知名导演联系我,邀请你参加电影试镜,是一个不错的角色,可以说,人设是为你度身定做。”
梁伯说不清该是什么心情,或是替温久高兴,或是替剧团未来担心,温久值得更大的舞台,然而娱乐圈钱来得太容易,能守住本心的实在凤毛麟角,却见那人脸上并无太大波澜,仅简单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这倒解释了刚才团里同事的反常,温久登时茅塞顿开,几觉好笑。
“只是试镜,不一定会选中我,”在梁伯惊讶的目光中,温久打开平板,话题一转,“这是我昨晚和团里几位编剧商量,想改编的剧名,麻烦你过目。”
“哦,”梁伯见他对电影的事半点不上心,愕然补充,“那是宁家的公司投资的项目,听他们说,你和宁老爷子有点交情么,应该能拿下。”
“再说吧,”温久笑了笑,多少明白梁伯的担心,坦然道,“就算真试镜成功,我不能说走就走,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梁伯看温久坐上下乡演出的大巴,低头看刚那人给他的平板,上面是三个选好的剧本,用不同颜色标记需要改的段落,旁边还有温久自己的感悟和建议,细致易懂。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年轻男子踉跄在头等舱坐下,满脸颓丧打开平板,看到推送视频中的“温久”两字那刻,男子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段饭拍剧院演出,温久一身华裳,被小生问“是否文君新寡”,以袖掩面,半带哀怨半带娇羞唱道:“贞花未嫁,我独处深闺未嫁……”
他昳丽的眉目轻柔扬起,看向舞台另一半的眼神似饱含万语千言。
没错,还有温久!男子握紧拳头,一改先前丧家犬般的神色:他可以回去找温久!
*
下乡粤剧团的表演安排紧凑,一场接一场,不过,比起温久长大的年代,眼下的条件已经好转不少。
第一天表演四场,到晚上十点才结束,温久卸过妆发,帮剧团整理好衣箱,一行人回到旅馆已接近深夜。
等他钻进冷冰冰的被窝,窗外响起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手机静静躺在矮柜上,屏幕一片灰暗。
手机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礼物盒,今天他趁演出空挡,偷偷跑去买的,不知道傅熠寒会不会喜欢。
有意无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新讯息:0
傅熠寒应该睡了吧,温久如此想,不知不觉合上眼:一个人独占大床,肯定比两个人舒服。
一夜无梦。
温久的生物钟每早准点,当他睁眼朦朦胧胧伸手去摸手机,恰好来讯息震动,险些没拿稳。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早。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温久打了个呵欠,顺手回:早。
傅熠寒:吵醒你了?
温久:没,刚醒。
傅熠寒:昨晚睡得很早吗?
温久:挺晚的,快半夜呢。
盯住最新讯息半晌,傅熠寒把“为什么不发讯息?”几个字删掉,换成:那,你忙。
温久:就这样?
傅熠寒:有事?
温久笑出声,昨晚临睡前的一点点郁闷,顷刻消散在晨光中,飞快回道:没事,今晚见。
傅熠寒指尖摸索着最新短信,唇角勾了勾,默默道:今晚见。
一年最后一天,四场演出眨眼过去,温久耐心和同事一一告别,坐上傅熠寒让人来接他的车。
“少爷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路上,温久听到司机迫不及待聊起,禁不住好奇:“是什么?”
“不能说。”司机大叔好像故意要卖关子,“少爷不准说。”
什么嘛,说一半不说一半,温久鼓起脸。
在傅家大宅门前下车那刻,温久愣了愣,栅栏旁熟悉的身影是?
傅熠寒静静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紧擢住下车的人,他一身剪裁合身的深黑西装,看上去分外正式;明亮的路灯照在他侧脸,英挺俊秀。
该不会,是在等我?温久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我……”字被从路尽头呼啸而来一辆黑色跑车打断,“刺啦”一声划破黑夜,尖锐的刹车声令他下意识捂住耳朵。
“小久!”
跑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青年,大步流星走向温久,张开手,眼看就要抱上来。
温久下意识退后一步,对方眼中的热切让他措手不及,皱了皱眉,冷声问:“你是?”
没想过他会躲开,青年脸上明显错愕,颤声道:“是我,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