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天意如此》七色太阳花

14、第一回交手

　　凉亭里依然觥筹交错，郭世子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人环绕着殷勤劝酒，只是到后面便全部被陈阁老的两位公子挡了。

　　这两位公子是陈阁老的老来子，陈阁老早年的时候不管怎么纳妾都只生女儿，前前后后生了十二个女儿，都心灰意冷了。

　　四十八岁时他醉酒后无意间把小女儿的奶娘当成小妾春风一度，谁知道这奶娘竟是个肚皮争气的，就那样一回就给他生了个儿子

　　那奶娘虽然已经二十来岁了，自己也嫁人有了个儿子，长得却很是漂亮，又给他生了个儿子，陈阁老便给了奶娘夫家一笔银子，将那奶娘抬为妾，在外只声称这位是原来那奶娘的妹妹。

　　这奶娘果然不负他的宠爱，两年后竟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一屋子的女人都只生女儿，只有这个妾一口气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时间母凭子贵，这个昔日的奶娘如今在府里地位仅次于他的夫人。

　　而他的夫人自他纳奶娘为妾后就弄了个佛堂吃斋念佛去了，其实陈府现在这位奶娘才是陈家的正头主母。

　　而这两位陈公子身为老来子倍受娇宠，当年和陈阁老在京城十八九岁就是出了名的纨绔。
　　虽然同为纨绔，郭南屿世子这种真正的皇亲国戚他们原本是见不着的，只是陈阁老这人别的本事

　　没有却特别善于钻营，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靖南侯府大管事做妾，而他那个女儿也相当伶俐，不知怎么的就混成了五长公主最得力的侍女。

　　陈舒海和陈舒洋去找姐姐，无意中便碰见了一样纨绔的郭南屿在花园里找一只逃跑了的蛐蛐，他们兄弟两个就帮忙找到了那只蛐蛐，然后他们臭味相投这两位陈公子就做了郭南屿的小喽啰。

　　陈阁老致仕后这两位便随父母回到河阳，这世子也是个有心的，去淮南王府贺寿还绕到这里来看看他们。

　　陈阁老现在是回不去官场了，他俩个儿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从前在京城胡混他管不了，看着是跟着郭南屿心里又是非常庆幸，在他眼里这位即便纨绔那也是延帝最疼爱的外甥。不论在哪里谁敢不卖他面子，岂知都不等他安排好后续便被迫致仕了。

　　郭南屿的身边跟班的世家公子都不少，像他两个儿子平常跟在身边能出主意还有些存在感，一旦离开了像郭南屿那样众星捧月的人物怎么还能记得。

　　实在没想到郭南屿还能想起他们俩个绕道过来看看，心里的期盼和高兴就不要提了，光是皇帝的亲外甥到他家做客的这点在河阳这种小地方就让他倍有面子。

　　如今凭他的身份和世子爷的面子，他就能给两个儿子在省城里谋个不错的差事，如果他儿子够争气也一样能走上仕途。

　　而诸位士绅包括县太爷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们这地方虽然差不多属于南淮王的国中国，但还是边界两边都靠着，大多时候还是皇权更大些。

　　这觥筹交错间一个个热情非常都能把自己老脸笑成一朵花，郭南屿琴声歌声听着，美人欣赏着，还听着这一群士绅的各中英武不凡、少年俊彦、国之栋梁的夸赞，渐渐的也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溢美之词听多，渐渐地感觉身子也轻了脚步也都飘了。

　　这宴席点心、瓜果和各色菜肴直到他们近黄昏散，全部上了五十道，后面的上来其实基本没人吃。

　　这席间陈府怕迎仙阁的东西不够档次，让陈管家拿来了最好的燕窝、人参和虫草。人参炖鸡、虫草煲鸭后来上桌也动都没人动。这是江鱼第一次看见这么穷奢极侈的宴席。

　　宾主尽欢宴席散后江鱼让厨下把没动过的菜都收回去分了，自己便带着还剩下活着的鱼虾回去给墨琰和儿子蒸鱼去了。

　　要按他的意思那参炖的鸡、虫草炖的鸭都是极好的。只是他知道这是别人用剩的，别管有没有动过墨琰都不会吃的，因此便只好作罢。

　　黄昏的最后一点夕阳退去，残余的暑气也在温柔缱绻带着水汽的风里渐渐散去，郭南屿趁着酒兴一路由陈舒海哥俩陪着溜达着往春江楼去了。

　　春江楼是河阳城最负盛名青楼，里面环肥燕瘦，有十二三岁的清倌儿，也有二十七八风韵犹存可人儿。

　　外面看着红墙绿瓦花木掩映，时不时的有悦耳的乐声飘出，内里亭台楼阁，景色雅致温香软玉美人温柔风雅，乃是这河阳城内最销魂的去处。

　　酒足饭饱，看美人听曲消食是人间美事，这三个人陈家两位公子长相不差，且一向出手阔绰，又有他们父亲陈阁老这面大旗子，这河阳城里无人不识，都是这些青楼楚馆争相讨好巴结的，而郭南屿一身衣着华贵，长相俊美贵气内敛，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

　　风韵犹存的老鸨满脸堆笑的亲自相迎，陈舒海笑眯眯的搂着老鸨在她耳边道：“妈妈，今夜我包场，把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清出去，把你这里的清倌儿都叫出来给我们郭公子瞧瞧，看看有没有能入他眼的。”

　　天色还早没什么客人，清场容易，老鸨双眼亮晶晶的偷偷打量郭南屿几眼，风情万种的扭着纤细的腰肢用香气扑鼻的手绢拂了一下陈舒海道：“好好好，陈大公子下令敢不照办？奴家这就去。”

　　陈舒海扶着老鸨的肩膀轻轻的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快一点。

　　郭南屿并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的上了楼，陈舒海交代完老鸨也迅速上了楼。

　　老鸨速度很快，不片刻就带来二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郭南屿在姑娘里指了几个长得最好的，坐自己和陈舒海兄弟身边，其余的姑娘便开始轮番唱歌跳舞和摆弄各种乐器取悦他们。

　　郭南屿没听一会儿便不耐烦了，乘着酒兴就搂着身边的温香软玉的小美人找了个房间快活去了。

　　郭南屿风流却也一向谨慎，他没进来前这春江楼他十二卫便事先探查过，他巫山云雨颠鸾倒凤的时候也没放松警惕，十二卫都隐在这春江楼各处。

　　他的父亲是战将，战功封的侯，他虽然纨绔武功也是不敢落下的，而且他本性其实很是多疑，轻易不会放松警惕的，即便是这酒后兴起他也保持着六七分的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翻云覆雨完睡梦里感觉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边的美人儿不见了，床边的锦凳上坐着自己亲自送过葬，三个多月前就已经入土为安表弟九皇子。

　　九皇子殁后他一直没什么感觉，连梦都从来没做过，谁知道竟会突然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半梦半醒之间他被惊吓之下便不由得有些失态了。

　　他并不做贼心虚，因为他自己从来没做过伤害九皇子的事，他也不是怕鬼，他这样□□的从床上坐起只是因为太震惊了，他生平第一次做出了这样惊人的举动，他光溜溜的坐着定定的盯着墨琰片刻才道：“表弟，你可以告诉我其实你不是鬼，我也没做梦对吗？”

　　看他这造型听他这话，墨琰挑眉瞟了一眼他光着的身体微笑道：“是的，我确实活着，你也没有做梦。”

　　郭南屿毕竟是郭南屿上下打量了一遍墨琰，便渐渐地缓过神来，自然的拉着薄被盖住自己的身子道：“九皇子果然吉人天相啊。为兄衣冠不整不便起身行礼，还望九皇子不要怪罪才好。”

　　“不敢，不敢，该是小弟求兄长不要怪罪小弟冒昧做这不速之客才是啊。”墨琰斯斯文文的行礼笑道。

　　郭南屿凝神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道：“外面我的人这是全军覆没了？”

　　墨琰摇摇头道：“没有，他们一个个忠心耿耿尽忠职守，小弟再怎么地也不该折兄长的臂膀不是？您放心都还在原位呆着呢。”

　　郭南屿闻言确实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只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大变活人其中的关窍，当然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个表弟会突然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道：“表弟，要不您稍移玉步，为兄整理一下仪容，你我再叙旧？”

　　“哦，好。我叫人进来侍候。”墨琰微笑着出去，片刻刚才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小美人就怯生生欲语还休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定定的看着那美人儿片刻问：“刚才那人你认识？”

　　美人摇头惊惶的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怯怯的低下头揪着拿在手里的衣服摇摇头。

　　这人长得俊美，因为总是笑盈盈的看着也温柔多情，只是这笑容一敛，看着就莫名的残酷和冰冷。这姑娘都不到十四岁，虽然从小老鸨调教，颇有些逢迎的手段，但毕竟还稚嫩，退了两步不敢再退却也不敢上前了。

　　他伸手抬起美人的下巴，在那柔嫩滑腻的尖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感受到美人儿牙不由自主的磕在一起整个人都有些发抖，轻叹了口气道：“没事儿，我不吃人的，那人啊，我认识……来吧，帮我把衣服穿了。”

　　小美人有些胆小，手脚哆哆嗦嗦总是有些不听使唤，给郭南屿穿好衣服后便怎么也弄不好他那发髻。

　　他扬眉看那美人那胆战心惊的小模样，安抚的拍了拍那美人的肩，轻轻的在她耳后捏了一把，任她滑到床上，便干脆的披头散发着出去了。

　　墨琰果然坐在外间喝茶，漫不经心靠坐着，极闲适，墨琰本来与他长相有些相似，只是他五官深刻看起来凌厉，墨琰却因为那几分像母亲，鼻子和眉眼便收敛了凌厉，俊朗中透出温雅。

　　如此悠闲的坐着，烛光映衬下更是一副岁月静好温润如玉的好模样，他们两个其实只相差两岁，郭南屿从小便背着纨绔的恶名，撒泼打滚无所不为，而墨琰则从小戴着天才的光环，温良恭谨极让长辈省心，是那种眼光望向他都会温和几分的孩子。

　　因为郭南屿五岁就送进宫教养，十二岁才回到候府，他们是从小一起在宫里长大，两人虽然不特别亲近，但因为都是人精对彼此骨子里秉性德行心里清清楚楚。

　　眼看着郭南屿过来，墨琰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郭南屿也没废话在他旁边坐了。

　　墨琰默默的为郭南屿倒茶，两人像喝酒一样对饮了三杯，墨琰先开口道：“姑母近来玉体安好？”

　　郭南屿看了墨琰一眼面带嘲讽的道：“表弟有话便说，不必拐弯抹角。”
　　墨琰食指轻轻的敲了一下桌道：“那我就直说？”

　　“嗯，对，直说，什么家国社稷都不用说，那些你两位兄长早已经说得我耳朵起茧子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做，想让我怎么做，有几成胜算，事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就行。”郭南屿实在是被这哥几个烦透了，今夜这一遭更是让他气急败坏，只不过这表弟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所以话虽然这么说，笑还是挂脸上的。

　　只是这笑看着实在是有些咬牙切齿。墨琰不以为意，他那两位兄长他是知道的，不以家忧国忧民为开场白便一定要以仁义道德结尾的。

　　当下也不废话，轻轻的击了两下掌，一身飘逸的祝明远便推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将一封厚厚的信放在墨琰面前，便静静地站在墨琰身后。

　　墨琰微笑着将那信推到郭南屿面前道：“表兄或许可以先看看，我们明日再聊？”

　　郭南屿看了一眼祝明远再看一眼那封挺厚的信道：“为兄睡眠不好，御医说最受不得半夜惊魂，有什么还是现在说吧，反正今夜已经醒了。”

　　这样的嘲讽墨琰也不尴尬只是略犹豫了一下道：“我如今有些艰难，这个我不说表兄想来也是清楚的，当然我敢这时候出现在表兄面前，手里也不是一无所有。我现在没法说自己想怎么做，而且表兄现在也只是世子，说实话，要做什么也得仰仗姑丈，我现在只是想和表兄搞好关系，我现在可以以让姑母大人取消让表兄娶郡主，表示自己的诚意，日后可以保证绝对不会为收拢兵权对姑父出手。”

　　“呵，这话说的，表弟，为兄就半点也没看出您的艰难来，您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真的想过您如今的处境？”郭南屿实在忍不住了，乜斜着眼贵公子范都像那一头飞扬的乱发一起放飞了，拿出了他那股子破皮无赖的纨绔模样冷嘲热讽，“您真当您这样就拿住我了呀，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表兄，你不必着急，先看看，我们明日再说，小弟午后过来，这里如今其实是小弟的产业，表兄完全可以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墨琰微笑着道。

　　郭南屿愣了一下，墨琰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边走边道：“你可以放心，即便没有你那十二卫，这里也非常的安全。”

　　墨琰走了，郭南屿目送着墨琰离开，一脸的木然，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不敢想象墨琰不但安然的躲过他哥哥们的追杀，居然在河阳还有这样的产业，自己还就这
　　样莫名其妙的一脚踏进墨琰的地盘就这样栽了，他心里憋屈得恨不能一脚就把这个困住自己的春江楼踹翻了。他活了十八年从来就没有这么憋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