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天意如此》七色太阳花

13、权谋，人心

　　江鱼前十八年全为生计活着，真心不懂风雅，即便看着别人风雅自己附庸也勉强，所以看着一群人觥筹交错吟诗作对互相恭维，曲廊里娇俏美艳的女子琴声缠绵歌声婉转，只觉得热闹没觉出风雅来。

　　只是这看一阵他便看出来了，郭南屿显然是个长袖善舞的，即便不如言允也肯定与墨琰不相上下，根本不是他这种靠训练练出口才来的闷葫芦可以比的。

　　整天和墨琰他们呆一起，其实他经常会觉得自己粗笨一无是处，不会文不能武……过去的十八年他虽然过得艰辛却从来没这么自惭形秽过。

　　他经常感觉他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刚刚学写字的时候他感觉得到祝明远的无奈和失望，刚到迎仙阁刘大掌柜那圆滑恭敬的面上的笑和行为上的轻视和敷衍。

　　他们这群与他原来世界不同的人，经常让他感觉的无声的鄙视和无形的排斥，如果没有墨琰护着，这种鄙视和排斥根本就不是他能突破的。

　　对于墨琰他是感激的，他从小没有了家人，已经很久没有人让他如此安心温暖过了，虽然他们身份悬殊，他却是真心把墨琰当弟弟的，他这么努力除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还有真心的想帮墨琰。
　　他感觉这孩子空有尊贵的皇子身份，其实很寂寞，真心疼他的人也不多。

　　江鱼默默的有感而发了一回，那边陆陆续续糕点、冷盘上完，热菜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徐余财果然手艺了得，只银鱼和青虾这两种他就翻着花样蒸煮烹炸焗弄了七样出来，看着花团锦簇吃着也极鲜美甘甜，就连那位世子都赞不绝口。

　　江鱼看着那群陈府的侍女在各桌端茶敬酒为客人盛汤布菜非常伶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那些小厮端菜也如行云流水一般。

　　看了两眼到厨下转一圈，便看言允正在看徐余财亲自把鸡蛋敲一个小洞取蛋白。

　　厨下此时一个个真可谓是热火朝天挥汗如雨，言允也不嫌热，看得还很是认真，看江鱼过来便拉他一起看并道：“这个很神奇，这样倒只留蛋黄在壳里蛋白却会流出来。”

　　“哦，要单独弄出蛋白吗？要做什么？还要吗？这个我会弄，比这还快些。”江鱼问。

　　小时候有一阵他爷爷手骨折了有一种药便需要用蛋白来调和，那大夫教的就是这两头开洞慢慢倒的法子。

　　他不小心把整个鸡蛋磕破了，掉在准备装蛋白的碗里，那时候于他们家来说鸡蛋是很金贵的，眼看着要另打一个了，看着碗里的蛋黄还是完整的，便拿了个蚌壳勺子想试着把蛋黄舀出来，他一次就成功了，虽然那一次有少许蛋黄流了出来，但大夫说没关系。

　　后来他就都直接磕碗里换了个大些的蚌壳勺子，他一直用那法子取蛋黄，直到他爷爷的骨伤痊愈。

　　后来就再也没用过这个法子，原因无他，寻常人家吃鸡蛋带壳直接煮了或磕出来做蛋羹、炒蛋都不需要把蛋黄和蛋白分开。

　　徐余财是亲眼见过江鱼取鱼骨的神乎其技的，听他这么说忙道：“哦，调粉浆，还需要四个，少东家神乎其技，小的偷学一招受用不尽。”

　　言允也是见过他取鱼骨的，听说这个还可以更快也伸长脖子等看热闹。

　　江鱼挽起袖子问了一句：“有没有蚌壳勺子？要大些圆些的，最好与这蛋黄不相上下。”

　　徐余财便叫了一声他的徒弟：“广坤，去把做中肉丸的勺给我拿过来。”

　　广坤忙去拿来，江鱼看了一眼大小薄厚非常合适，便拿着鸡蛋一口气在徐余财刚才装蛋白的碗里磕了四个，拿着那勺子几下便将那四个蛋黄完整的舀到了另外一个碗里，干净利落比起取鱼骨半点技术含量也无。

　　徐余财看得目瞪口呆，这极简单也极快，可他在厨下都快二十年了却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弄。

　　言允看着有趣，便让徐余财把手里那个没倒完的鸡蛋磕在碗里自己试了一次，连连点头道：“少东家这法子果然又快又好，真没想到少东家还有这手。”

　　“小时候给我爷爷取蛋白调药，不小心整个磕碗里了，没办法想出的补救法子。”江鱼叹了口气说，想到爷爷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言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突然回过神来，感觉自己似乎说漏嘴了，幸好徐余财挺忙没注意，回过头又想想似乎也没漏什么。

　　言允没说什么，拉着他出了厨房一路走回平常他们闲聊算账的账房，压低声音道：“那位京城的贵客少东家瞧见了？”

　　江鱼点点头，言允又道：“少东家感觉他和公子长得可像？”

　　“不是太像，差不多有三四分。”江鱼照实回答。

　　“他母亲与公子的父亲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比别人要亲近些。他还是个比公子所有兄弟都像公子父亲的一个孩子，据说长得和公子的父亲少年时一模一样，幸运的家伙啊。”言允微笑道。

　　江鱼听出弦外之音，这位世子因为长得像延帝特别得延帝的宠爱。这些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昨夜李东并没有说。

　　言允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了口道：“传说外甥长得像舅舅有福气是真的啊。”

　　“你发现没，这位世子身边有暗卫，那是公子父亲亲自允的。”江鱼没答言允少顿后又道，“和公子一样十二个，原来也一样是公子父亲亲赐的。只是五年前他将这十二个人换了一批。原来那一批他送回宫里，只说是这些人不听号令。公子父亲便没再给人，而是让他自己选十二个人，自己依然出俸禄养着。”

　　江鱼听明白了这十二个人估计除了保护世子也监视世子或是靖南侯的动向，而这个世子也厉害十四岁就把人全换了。而延帝没说什么还出俸禄给世子养着十二个人，显然是真心疼爱这个外甥。

　　这个看着风流倜傥光风霁月的世子，应该真的很不好对付。他犹豫了下问道：“那十二个人李东……他知道底细吗？”

　　言允道：“原来也查过，没什么头绪。靖南侯镇守云巅已经有十余年，他手下的人连公子的父亲都摸不清，甚是忌惮。”

　　江鱼想了想道：“那公子的计划……”

　　言允笑道：“世子在明公子在暗，他有十二个人公子也有，况且河阳现在还是公子的地盘。”

　　江鱼明白了言允这是借闲聊不着痕迹的在给他授课，教他看人看形式分析状况以便想对策应对。

　　他静静地听了又问道：“靖南侯爷镇守云巅十几年，积威日重，日后世子继位是否也会去云巅镇守？”

　　言允想了一下道：“君心难测，如果云巅在世子即位五年后方有战乱，世子便大半会变成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如果五年内有战乱世子就多半会去往云巅，变成镇守云巅的靖南侯。如果那个位置换人了，那就不可知了。”

　　“世子看着是个纨绔其实文武双全，从小是五长公主亲自教养长大的，让他在京城里做皇亲国戚实在太浪费，但让他去云巅，功高盖主防不胜防……”

　　两人说话间到了账房，两人关门坐了，言允亲自给江鱼倒了茶道：“今圣对这个世子当外甥是疼爱的，当未来的靖南侯却是戒备的，靖南侯在云巅这许多年不管他是否忠心耿耿，按今圣的性情，就是为了五长公主，不到侯爷他真的做什么，今圣是会善待这个妹婿的，如果换了六皇子他会倍受重用，如果换了二皇子就不一定了。”

　　江鱼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二皇子的舅舅也是大将军，一南一西不和传言由来已久，而六皇子身后都是文臣，有武将投诚当然是加倍珍惜，只是这珍惜重用后日后只怕更加倍的忌讳，难怪为逃过这两位拉拢，世子会这样逃。

　　“那如果换……”江鱼刚要是说换墨琰如何，言允摇摇头止住他的话头道：“公子如今前途渺茫，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对世子来说是孤注一掷，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行此路道。”
　　江鱼轻叹了口气，言允笑道：“少东家可是后悔了？”

　　江鱼笑道：“我一个渔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如今住着前后有院的大房子，穿戴齐整体面进出有人伺候，有什么好后悔的？”

　　言允拍了拍他的肩叹道：“你倒是个通透的。”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便让厨下将饭送过来两人便在账房里边聊边吃了午饭。